兩軍相撞的轟鳴聲,甚至壓過了地窟內的風暴。
赤紅色的騎兵潮水狠狠扎進銀白色的獸群。
預想中的鑿穿並沒有發生。
骨骼碎裂的脆響連成一片。
戰馬悲鳴聲剛響起,便被獸潮瘋狂的咀嚼聲徹底淹沒。
赤炎鐵騎揮落的戰刀砍在星空怪物的堅硬甲殼上,崩飛漫天火星。
刀刃卷口崩裂,僅僅在甲殼表面留下一道道極淺的白痕。
那些被激怒的異種猛然反撲。
鋒利的刀足輕易撕開厚重甲冑,將一名名精銳騎兵硬生生拖下馬背分食。
整齊劃一的赤紅戰陣,在短短几個呼吸內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咳……咳咳!」
烈火龍駒的鞍橋上,烈陽猛地咳出一口烏黑的淤血。
她後頸劇痛,眼前的重影緩緩散去。
入眼所見的,是一片被暗紅與銀白撕碎的煉獄。
殘破的赤炎軍旗被數隻巨獸踩入泥沼,撕成碎布。
那是她烈國最驕傲的兒郎,此刻卻像麥子一樣被成片割倒。
「撤退!全軍後撤!」
烈陽目眶欲裂,用盡全身力氣悽厲嘶喊。
然而她的聲音沙啞微弱,瞬間被震耳欲聾的雷火轟鳴徹底吞噬。
沒有人能聽見她的命令。
騎兵們依舊前赴後繼地撞向怪潮,然後化作滿地碎骨殘肢。
「別動。」
沈星臨冰冷的聲音隔著面罩傳出。
他反手按住烈陽掙扎的肩膀,單手將她死死壓在馬鞍上。
烈陽拼命掙扎,手指甲在機動裝甲堅硬的外殼上劃出刺耳的尖鳴。
機甲背部超負荷運轉的排氣口噴出滾燙氣浪,灼痛了她的手掌。
「放開我!那是我烈國的底子啊!」
烈陽絕望地抓著裝甲邊緣,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污滾落。
沈星臨沒有回頭,騎槍順勢挑碎一頭撲向馬背的飛行怪蟲。
「你上去也救不了他們。」
沈星臨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像鐵一樣沉重。
正面戰場上,陸晏掌中的六柄神劍呼嘯橫掃。
劍光縱橫交錯,瞬間在數十米內清出一片焦黑的真空地帶。
然而還沒等劍勢收回,數倍於前的銀色幼體又如潮水般撲上,填滿缺口。
這些東西仿佛沒有恐懼,悍不畏死地用屍體消耗著劍氣。
轟!!
趙雷光的大地脈動雙盾被一團腐蝕重水正面澆中。
玄鐵盾面冒出刺鼻的滾滾青煙,發出滋滋的溶解聲。
狂暴的衝擊力推得他重裝戰靴向後滑退,在金磚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呸!」
趙雷光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粗壯的手臂死死卡住盾柄。
「這幫孫子連屎帶尿全往盾上招呼,老子快頂不住了!」
趙雷光脖頸青筋暴起,破軍戰甲的關節處不斷迸出火星。
遺蹟兩側的退路早已被上萬頭生有透明薄翼的怪蟲死死堵截。
整座地底通道完全化作了一台密不透風的巨大絞肉機。
咔嗒!
溫月手中的滅世驚雷弩發出一聲空響。
最後一個滿裝的高爆彈匣打空了。
溫月面無表情地反手將空彈匣砸在一頭怪物的眼球上。
她右掌因持續高速射擊被滾燙的導軌燙掉一層皮,血肉模糊。
溫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拔出腰間的備用近戰短鋒。
寒芒一閃,一頭撲來的幼蟲被利落割喉。
「隊長,重力場撐不住了!」
秦無衣咬牙大喊,雙膝幾乎跪倒在堅硬的石板上。
他掌心的陣法主盤發出刺耳悲鳴,表面崩裂出第四道深邃的裂紋。
上萬頭怪物的瘋狂衝撞,讓乾坤定界的範圍一縮再縮。
蘇雲卿手中的瑤光之賜劇烈晃動,純白光芒已然薄得透明。
「治療量跟不上了,他們的護盾全在紅線以下!」
蘇雲卿額頭上滿是冷汗,嗓音徹底啞掉。
陸晏面沉如水,反手將虛無之劍從一頭王級怪物的顱頂狠狠拔出。
腥臭的黑血噴濺在他側臉上,他抬手抹去,眼眸冰冷刺骨。
陸晏的目光越過黑壓壓的狂暴獸潮,直接釘向深空深處。
在那片死寂的幽暗中,小行星般的生化母巢正緩緩舒展軀體。
母巢底部那道長達數千米的進食口,正在貪婪地吞吐著灰白煞氣。
退路已經全斷了。
繼續在地表固守,只會被無窮無盡的怪潮活活耗死在原地。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去它的肚子裡翻江倒海。』
陸晏暗自冷笑,胸中殺意暴漲。
「全員注意,停止就地固守防線。」
陸晏冰冷堅決的聲音在戰術頻道內驟然響起。
眾人心頭一震,齊齊看向陸晏。
「變換鋒矢陣型,放棄後方平原,跟我反向殺進母巢內部!」
陸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打進母巢肚子裡?!
林初雪愣了半拍,隨即把嘴裡嚼碎的糖渣咽下。
「好耶!把它的老巢炸個稀巴爛!」
林初雪嬌小的身軀騰空,法杖周圍的血爆陣紋再度狂暴凝聚。
「老子正有此意!」
趙雷光咧嘴狂笑,一把將兩面沉重的大地脈動重盾在身前死死拼合。
兩面重盾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化作一具龐大鋒利的暗金破城錐。
「泥頭車發車了,都給老子跟緊了!」
趙雷光狂吼一聲,破軍戰甲的脈衝核心瞬間爆發出刺耳音爆。
推進器噴射出長達數丈的暗金尾焰,推著重盾悍然前撞!
轟隆隆!!
重盾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獸潮中犁開一道血肉通道。
沈星臨護著烈火龍駒緊隨其後,重型騎槍化作電磁怒龍,瘋狂絞碎側翼撲來的異種。
肖芊羽腳踏虛空,龍王戰戟化作九道暗金流光。
閃現打擊!
她精準挑飛所有試圖阻截趙雷光衝鋒路線的王級怪物。
溫月手持短鋒護在蘇雲卿身側,每一次揮刃都帶走撲來的飛蟲。
秦無衣收攏殘破陣盤,將所有防禦陣紋盡數壓在鋒矢兩側。
第一小隊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絕世利刃,逆著無邊怪潮狂暴鑿穿!
被遺棄在後方的赤炎鐵騎殘軍,在火光中發出最後的悲壯戰吼。
他們用最後的生命,為這柄尖刀牽制住了後方的大量異種。
烈陽趴在馬鞍上,死死盯著那片被血光淹沒的平原,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咬破了下唇,不再哭喊。
距離深空母巢的進食口越來越近。
那是一道由無數層暗紫色肉膜構成的巨大深淵。
肉壁內部蠕動著數以萬計的倒鉤利齒,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極度惡臭。
「給我開!!」
陸晏凌空踏步,六柄神劍在身前融匯成一道混沌神光。
神光如貫日長虹,狠狠轟擊在母巢進食口邊緣的肉膜防線上!
噗嗤——!!
堅韌的肉膜被狂暴的劍氣強行撕裂開一道百米寬的巨大豁口。
粘稠腥臭的水銀液體如瀑布般瘋狂噴涌。
「衝進去!」
陸晏厲聲大喝,身形率先化作流光沒入豁口之中。
趙雷光頂著重盾,緊隨其後蠻橫撞入那片粘稠滑膩的肉腔深處。
沈星臨拽著韁繩,機動裝甲噴吐烈火,護著烈陽一躍而入。
全員八人帶著烈火龍駒,在瞬息之間盡數扎進母巢腹地。
轟隆隆——!!
就在眾人全部踏入的下一刻,進食口的巨大肉壁瘋狂蠕動、翻滾。
撕裂的豁口以驚人的速度重新癒合,數萬道肉膜層層疊疊死死閉合。
沉悶的撞擊聲在外側瘋狂響起,但所有的戰場廝殺聲都被生生隔絕。
外圍遮天蔽日的火光與嘶吼,瞬間徹底消失。
整座通道內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只剩下肉壁蠕動的黏膩聲響。
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肉質穹頂上,突然泛起詭異的微光。
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銀色神經節,接連亮起刺目的幽光。
這些光芒將狹窄幽閉的通道,映照得如同一座森羅地獄。
通道深處的肉壁劇烈痙攣抽搐起來。
一股極度危險的陰冷視線,自母巢最深處毫無預兆地鎖定了小隊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