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娘摔進雪坑裡，後背撞在硬雪殼子上，半天沒倒騰過氣來。
陸晏收了虛無之盤，轉頭看往深淵底下。
「現在，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金九娘撐著雪坑邊緣坐起來，頭髮全散了，白狐皮袍子上沾著泥雪。
她看了陸晏一眼，又看了看遠處被玄冰圍著的祭壇，咬了咬牙：「那十二具乾屍，不是蒼瀾古國的先祖。」
「它們是神明屍骸。」
她嗓子發乾，說話回得很快。
「一個月前，三皇子從東海黑門弄來了一批東西。活人、古屍，還有凍在冰里的殘軀。」
「那些乾屍都是從黑門弄來的神明殘骸。他們把屍骸堆在祭壇里，用血氣餵養冰魄。」
蘇雲卿接了話：「你說的冰魄，就在祭壇下面？」
金九娘點點頭，指頭抓緊了凍雪。
「極寒冰魄是蒼瀾王室傳下來的老物件，三皇子根本沒打算拿它走。」
「他是要用神明屍骸獻祭，把冰魄里的東西給招醒。」
秦無衣手裡的乾坤定界盤轉個不停，暗金銅針亂晃。
「祭壇周圍布了絕靈死陣。」
她抬頭看著陸晏：「陣法早動過手腳了。只要有人過去碰，祭壇就會把周圍徹底鎖死，硬把人的力氣抽去當祭品。」
金九娘嘴角動了動。
「所以我才不敢下去。」
「可你把我們帶過來了。」肖芊羽手裡的龍王戰戟往前壓了半寸。
金九娘臉上白得發青。
「我原先以為你們能打穿冰堡。等你們取到冰魄，我再從暗道離開。」
「我沒想到，三皇子連自己的白手套都不準備放過。」
趙雷光在旁邊橫了她一眼：「白手套？」
「替他運貨、銷贓、收買亡命徒。」金九娘垂著眼皮，「見不得光的事，全是我在辦。」
「後來分銀子，我多扣了兩成。」
她看了看自己凍裂的手背。
「他就把我從名單上劃掉了。」
深淵深處傳來一陣悶響。
陸晏懷裡的黑木盒撞得厲害，青銅鎖扣被熱氣沖得脫了鉚，掉在地上。
盒蓋掀開，赤火琥珀泛起火光。
熱氣漫開，附近的冰壁給烤得發響，凍雪化成水順著石頭往下淌。
赤火琥珀停在半空，火苗拉成一條長線，直直對著祭壇中間。
祭壇底下，一團藍汪汪的冷光亮了起來。
冷氣壓過來，蘇雲卿落在大家身上的護盾起了一層白霜。
「它在回應赤火琥珀。」秦無衣盯著祭壇。
陸晏伸手，虛無神力壓下去，把飄在半空的琥珀按回原處。
「別讓它繼續牽引。」
崖頂上傳來一陣踩碎硬冰的動靜。
兩百來個穿著重甲的蒼瀾禁衛順著棧道走出來，弓弩和長槍齊刷刷架在石沿上。
走在前頭的人戴著狼頭金冠。
他穿一身深藍長袍，佩劍掛滿冰霜，臉上沒半點血色。
三頭兩丈多高的暴躁雪猿跟在後頭，長臂拖在雪地上，劃出幾道深印子。
「三皇子拓跋淵。」金九娘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
拓跋淵停在棧道前頭，低頭看了一眼雪坑裡的金九娘。
「我還以為你能多逃幾天。」
他視線越過金九娘，看向陸晏手裡的木盒。
「沒想到你不但引狼入室，還把烈國的外來者帶到了祭壇。」
金九娘扶著石頭站起來，腿有點打晃。
「殿下，我可以把商道交出來。」
她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地契，舉在頭頂。
「蒼瀾各城的銷贓網、地下倉庫、接頭名單，全在這裡。你留我一條命，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拓跋淵看著那幾張紙，笑了一下。
「你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有資格談條件？」
他抬起手。
冰箭破開風雪，直接扎穿了金九娘的肩胛骨。
箭頭帶著血肉透出來。
金九娘悶哼一聲倒在雪水裡，地契散了一地。
「你…」
她死死按著肩膀，血順著指縫往外淌。
拓跋淵踩住一張地契，腳底下用力碾了幾下。
「野狗替主人咬人，主人自然會賞骨頭。」
「可你這條狗，竟然敢偷藏骨頭。」
金九娘看著他，沒再說話。
她知道打一開始，拓跋淵就沒打算留活口。
陸晏抽出虛無長刃，擋在蘇雲卿身前。
拓跋淵把手往前一揮。
幾十支冰箭砸在陸晏的劍刃上，當場碎成雪沫。
長劍帶起黑芒，把冰渣子全卷了出去。
細碎的冰粒刮過蘇雲卿身前的光幕，劃出幾道裂縫。
「做生意的，最重要的規矩就是別信白眼狼。」
陸晏回頭看了一眼雪坑。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金九娘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三頭雪猿吼了一聲，扒開岩石，順著深淵石壁往下沖。
爪子直奔半空中的林初雪抓過去。
「初雪，左邊！」
溫月端平滅世驚雷弩，紅點打在頭一隻雪猿的臉上。
穿甲箭鑽進怪物兩眼當中，炸開一灘黑肉。
怪物半點沒停，爪子往前猛撈。
林初雪順著風退開，嘴裡的棒棒糖滾在雪堆里。
「嘖，長得醜，爪子還髒。」
她拿起血池哀嚎法杖，血色護盾在身前疊了好幾層。
砰的一聲。
爪子拍碎護盾，林初雪撞向後頭的冰壁。
沈星臨背上的噴口躥出火苗。
他踩著塌落的碎冰迎上去，騎槍轉了個圈，卡榫彈開，變成高速轉動的重型鏈鋸。
鋸齒咬進雪猿的右肩。
黑血濺出來。
半條毛茸茸的膀子連皮帶肉給切了下來，砸在祭壇台階上。
雪猿疼得叫喚，黑血淌了祭壇一地。
祭壇上的十二具乾屍眼眶裡冒出紅光。
底下的冰魄發出一陣尖銳的動靜，藍光衝出老高。
赤火琥珀跟著發燙，紅藍兩股勁在深淵坑底撞在一起。
頭頂的萬年堅冰裂開了縫。
裂口越來越大，整塊的巨冰順著懸崖往下掉。
「退到左側岩台！」陸晏喊了一聲。
趙雷光兩面重盾合在一起，頂在最前頭。
「大地之牆！」
厚實的土黃色護盾撐起來，把砸下來的大冰塊往兩邊頂開。
冰疙瘩滾進深淵，砸出老多碎雪。
蘇雲卿抬手給林初雪套上新盾。林初雪抹了一把嘴角，把血爆陣紋拍向另一頭雪猿。
肖芊羽腳下挪開，閃到怪物身後。
「閃現打擊！」
龍王戰戟扎穿雪猿後脖頸，暗金槍頭直接從前胸鑽了出來。
溫月手裡的弩機沒停，幾枚高爆榴彈落在那頭衝過來的雪猿腳下。
雪猿剛邁開步子。
榴彈在它腳底下全炸開了，火苗子卷著黑肉碎冰衝上去幾丈高。
拓跋淵往後退了半步，躲進禁衛中間。
「結陣！別讓他們靠近冰魄！」
他伸手摸出腰上的黑骨符，臉上橫肉直跳。
陸晏踩著半空的落冰往前撲。
黑刃橫掃過去，直奔拓跋淵的脖頸。
拓跋淵臉上露出難看的笑。
「你們來得正好。」
黑骨符在他手裡碎成渣子。
祭壇上那十二具乾屍猛地站直，兩手掐出古怪的印訣。
血紅色的光柱從地底下沖了出來。
金九娘整個人給怪力拽離了雪坑，跟那枚冰魄一起，卷進了憑空冒出來的血色大籠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