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將烈陽輕輕放在冰涼的祭壇台階上。
他緩緩直起腰,掌心虛握,漆黑的長劍在風中發出長嘯。
轟!!
七柄神兵虛影在他頭頂徹底暴漲,劍盤化作遮天蔽日的混沌光輪。
殘存的邪神黑氣中,沈修元的殘魂發出驚恐的尖叫。
「你瘋了!強行解除神兵封印,你自己也會被虛無反噬!」
那團乾癟的枯瘦殘軀在黑霧裡拼命掙扎,試圖鑽回地縫。
陸晏面無表情,單手壓下劍指。
「死。」
冰冷的聲音落下的瞬間,雷霆與庚金神芒當空劈落!
刺啦!!
沈修元周身護體黑氣如薄紙般碎裂,發出悽慘的嚎叫。
「陸晏!黑門不會放過你的!降臨派必將……」
轟!!
萬劫萬毒神劍與純陽真火同時貫穿而過,將他的殘骸絞成肉泥。
黑蓮淨土的淨化光焰轟然鋪開,漫天黑霧在熾白中蒸發殆盡。
沈修元連同那枚邪神核晶,徹底化作了飛灰。
「殺!」
戰爭踐踏再度轟擊,殘存的數十名銀面死士被震飛到半空。
溫月面無表情地扣動扳機,滅世驚雷弩連發三記貫通穿甲箭。
轟!轟!轟!
火光在潰逃的死士群中接連炸開,殘肢碎骨散落滿地。
沈星臨的推進器噴射出滾燙火舌,重型鏈鋸貼地切過,將最後幾名邪修斬成兩段。
肖芊羽戰戟橫掃,暗金流光如冷月掠過荒原。
瞬息之間,整片天風原再無一個站立的敵人。
整片荒原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呼嘯的寒風在嗚咽。
秦無衣咬著染血的下唇,默默將定界盤的引力波動穩固下來。
頭頂裂隙中的現代高樓虛影越發清晰,暖黃的燈火宛如隔世。
可祭壇台階前,沒有人露出回家的喜悅。
林初雪拖著血池法杖走過來,嘴裡的硬糖早就嚼成了渣。
她低頭看著烈陽安靜的面孔,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凍土上。
「烈陽姐姐……你醒醒啊……」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拉烈陽冰冷的手指,卻只摸到滿手血漬。
蘇雲卿跪在旁邊,緊緊咬著牙,眼眶通紅。
她身為隊伍的主位醫官,救活過無數重傷瀕死的人。
可唯獨這一次,邪神死刺絞碎了心脈,她無力回天。
陸晏收回虛無長刃,踏著染血的積雪走到深坑邊。
他伸手探入碎石堆,抓起一塊被烈火淬鍊過的漆黑玄石。
這塊玄石重達千鈞,是天風原最堅硬的地脈頑石。
陸晏單手托起巨石,一步步走回祭壇最高處。
虛無長劍化作鋒利的刻刀,劍尖吞吐著凌厲的白芒。
石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一塊高逾一丈的厚重玄石荒碑赫然成型。
他在石碑正中央,一筆一划刻下兩行鐵畫銀鉤的大字。
烈國儲君烈陽之墓。
友,華夏第一小隊立。
劍尖收回,陸晏拂去石碑表面的碎末,掌心重重按在碑頂。
趙雷光卸下身上殘破的裝甲,紅著眼眶走到石坑旁。
他用磨破皮的雙手刨開凍土,與沈星臨一起挖出深坑。
烈國殘存的赤炎將士們默默圍攏過來,沒有人擦臉上的血污。
他們將身上最乾淨的赤紅披風解下,層層鋪墊在坑底。
陸晏彎下腰,將烈陽橫抱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怕驚醒她。
他將她輕輕安放在深紅的戰袍之中,又將那柄染血的佩劍放在她身側。
蘇雲卿從懷裡摸出一小包曬乾的塞外紅花,輕柔撒在烈陽的發梢。
「這花很香,路上不會孤單。」
蘇雲卿的聲音微顫,眼淚終於沒忍住滾落下來。
陸晏親手捧起第一捧黑土,覆蓋在戰甲的胸口。
赤炎軍將士們紛紛跪倒在地,抓起周圍的凍土,一點點將墓穴填平。
高聳的玄石荒碑立在荒原中心,宛如一柄永不倒塌的赤紅巨劍。
寒風掠過碑面,吹起石縫間掛著的烈焰旌旗,獵獵作響。
撲通。
一名渾身浴血的烈國統領率先單膝跪地,將戰刀橫置在胸前。
緊接著,三千赤炎鐵騎齊齊翻身下馬,甲冑撞擊聲如悶雷迴蕩。
「恭送儲君殿下歸天!」
悲壯的嘶吼聲撕破蒼穹,震落了周圍山峰上的殘雪。
那名統領緩緩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看向陸晏。
他雙手托起烈陽生前貼身攜帶的儲君金印,膝行至石階下。
「陸先生!」
統領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重重將金印舉過頭頂。
「殿下生前有令,若她戰死,烈國上下皆奉陸先生為國師!」
「邊境三軍,三十萬赤炎鐵騎,見國師如見君王!」
三千鐵騎同時叩首,黑壓壓的人群在荒原上綿延成片。
「拜見永恆國師!!」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聲在天地間迴蕩,經久不息。
陸晏靜靜看著那方金印,沒有伸手去接。
他轉過身,將金印輕輕推回統領手中,目光深邃而平靜。
「這江山是烈陽用命換來的,也是你們拼死守住的。」
「金印屬於烈國,屬於邊關每一位流血的將士。」
統領愣住了,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國師大人……您這是……」
陸晏抬頭看了一眼蒼穹上徹底撕開的白色光暈。
「我們該回家了。」
陸晏低聲說道,抬手拍了拍統領結滿硬冰的肩甲。
「守好她的城,替她看一眼太平盛世。」
統領狠狠吸了一口氣,擦乾眼淚,將金印緊緊抱在胸膛。
「赤炎軍領命!」
他挺直脊樑,對著石碑與陸晏再度重重一拜。
……
天穹深處,五彩斑斕的空間光流如瀑布般垂落而下。
乾坤定界盤發出高亢的嗡鳴,青銅陣針徹底定格在中宮方位。
天門通道完全穩固,通往現代世界的門戶已然洞開。
趙雷光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的土地,扯起嘴角乾笑了一聲。
「烈陽妹子,老子回去多喝兩壇烈酒,算你的份。」
他抹了一把胡茬上的冰晶,大步踏上祭壇的傳送陣紋。
溫月收起滅世驚雷弩,對著玄石荒碑靜靜敬了一個軍禮。
肖芊羽戰戟負在身後,冷硬的眉眼間多了一抹少見的柔和。
林初雪抽抽噎噎地邁上台階,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座荒涼的土堆。
「走吧,初雪。」
蘇雲卿牽起小姑娘冰冷的手,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
沈星臨合攏金屬面罩,背後的推進器重新亮起穩定的尾焰。
第一小隊全員歸位,站在了白金色的引力光柱之中。
陸晏提著長劍,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孤獨佇立在風雪中的玄石碑。
他摘下腰間掛著的那隻空水壺,傾倒出最後幾滴清酒,灑在碑前。
「烈陽,走了。」
陸晏輕聲說了一句,轉身踏入熾烈的光柱中央。
轟隆隆!!
古老祭壇爆發出貫穿天地的奪目光芒,五方奇石同時化作流光消散。
巨大的虛空漣漪在天風原上空劇烈震盪,天門開始向內合攏。
下方,三千赤炎鐵騎長槍如林,目送著那道白光沖向蒼穹。
狂風捲起荒原上的黑色碎屑,漸漸遮蔽了行人的蹤跡。
虛空穿梭的轟鳴聲在耳畔瘋狂咆哮,眼前的高樓倒影轟然破碎成無盡光帶。
而在那光帶的最深處,刺耳刺鼻的硝煙味已經撲面而來。
第七防線的警報長鳴,隱隱穿透了混亂的時空隧道。
歸途的彼岸,並不是平靜的溫床。
更加殘酷的烈火與深淵,正在等著他們這把染血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