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歡在廁所邊上站了十分鐘,蕭雲卿還沒從女廁所出來。
他穿著軍訓服,綠迷彩,褲子有點長,挽了兩道邊。
帽子扣在頭上,帽檐壓到眉毛。
操場上稀稀拉拉的,三三兩兩的人往這邊走,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有人蹲在樹蔭底下啃包子。
又過了一會,女廁所的門開了,蕭雲卿從裡面走出來。
軍訓服穿在她身上比宋歡合適得多。
褲子長短剛好,腰身收了收,襯得人很精神。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馬尾從帽檐後面掏出來,垂在肩膀上。
臉被帽子襯得又小又白,嘴唇抿著,眉頭微微皺著,正低頭擺弄手裡的東西。
一個瓶子,兩個瓶子,三個瓶子。
防曬霜、驅蚊水、還有一瓶不知道是什麼的噴霧。
她左手攥著三個瓶子,右手擰著防曬霜的蓋子,邊走邊往手心裡擠。
宋歡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嘆了口氣,「你帶這麼多幹嘛?」
「軍訓啊,不防曬會黑的。」蕭雲卿頭也沒抬,把防曬霜擠了一大坨在手心,搓了搓,往臉上拍。
動作很熟練,左臉右臉額頭下巴,拍拍拍拍,跟糊牆似的。
拍完了,她抬頭看宋歡。
他的臉被太陽曬得有點紅,鼻尖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她皺了皺眉,又往手心裡擠了一坨防曬霜。
「你過來。」
宋歡往後退了一步,「幹嘛?」
「塗防曬。」
「呃,不用。」
「不行,你會曬傷的。」蕭雲卿追上來,手舉著那坨白色的膏體,像舉著一個武器。
宋歡又退了一步,「我說了不要。」
「你一個大男生怎麼這麼墨跡?」蕭雲卿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來。
宋歡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站穩了,低頭看著她。
她仰著頭,表情認真,手已經伸過來了。
「別動。」
她把手心裡的防曬霜往他臉上拍。
左臉,右臉,額頭,下巴。
動作比剛才拍自己的時候輕了不少,手指在他臉上按了一下,又按一下,把白色的膏體推開。
指腹溫溫的,軟軟的,帶著點防曬霜的味道,有點香。
宋歡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旁邊上廁所的幾個男生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走過去了還回頭。
蕭雲卿拍完了,退後一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好了。」
宋歡伸手摸了一下臉,滑膩膩的,有點黏,「行了?」
「行了。」蕭雲卿把瓶子塞進口袋裡,拍了拍,仰起頭看他,「走吧,集合了。」
兩個人往操場中間走,陽光照在身上,已經開始發燙了。
教官已經站在隊列前面了。
姓許,黑臉,短袖迷彩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
雙手背在身後,兩腳分開與肩同寬,站得像一棵樹。
下巴抬著,目光從隊列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
「都站好了!」聲音從胸腔里炸出來,沒有話筒,但操場邊上的樹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隊列里瞬間安靜了。
有人趕緊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有人把手裡的豆漿藏在身後,有人站直了,有人還在晃。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教官。我姓許。」他的目光停在隊列中間,「那個同學,別晃了。」
陸辭遠正低頭啃手指頭,聽到聲音抬起頭,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把手從嘴邊拿開,站直了。
站了三秒,又晃了一下。
「說了別晃!」許教官的聲音又高了一度,「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像什麼樣子?出列!」
陸辭遠從隊列里走出來,臉漲得通紅。
許教官讓他站在隊列前面,對著太陽,站軍姿。
陸辭遠站在那兒,紅著臉,手貼著褲縫,下巴收著,一動不敢動。
手指頭也不啃了。
許教官繼續掃視隊列,「班長呢?」
蕭雲卿從隊列里走出來,步子不大,但很穩,走到教官面前,站定,「到。」
聲音不大,被操場上的風吹散了一半。
許教官皺了皺眉,「沒吃飯?」
蕭雲卿的臉紅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到!」
這回聲音大了,脆生生的,在操場上彈了一下。
許教官點點頭,「歸隊。」
蕭雲卿轉身走回去,路過宋歡的時候瞪了他一眼。
宋歡沒看她,目視前方,表情嚴肅。
一個上午下來,隊列里的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站軍姿、練轉體、齊步走,一樣接一樣,中間只歇了十分鐘。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把操場曬得發燙,迷彩服被汗浸濕了貼在背上,有人腿在抖,有人偷偷活動腳踝,有人嘴唇發白。
宋歡站在隊列里,覺得還好。
出汗是出了,腿也有點酸,但沒到受不了的程度。
平時每天放學跑步還是有用的,加上重生之後這具身體好像被強化過,耐力比普通人好一截。
別人喘得像拉風箱,他呼吸還是穩的。
許教官喊了「解散」的時候,隊列里差點歡呼起來。
食堂里擠滿了人,綠迷彩一片,分不清誰是誰。
打飯的窗口排了長隊,有人趴在桌上等,有人端著盤子找座位,有人已經開吃了,筷子扒得飛快。
蕭雲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份飯。
番茄炒蛋、紅燒茄子、一塊大排,米飯上澆了點菜湯。
她拿著筷子戳那塊大排,戳了兩個洞,沒吃。
宋歡端著盤子坐下來,看了她一眼,「不餓?」
「餓。」
她把大排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那個許教官,太兇了。喊個到都要被罵。」
宋歡扒了一口飯,「他那是下馬威,正常的。」
「什麼下馬威,就是欺負人。」她又咬了一口大排,腮幫子鼓著,「還有那個陸辭遠,不就是動了一下嗎?被罰站了半小時。半小時!太陽底下!我看著他臉都白了。」
宋歡沒接話,繼續吃飯。
蕭雲卿說了五分鐘,從許教官的嗓門罵到他走路的樣子,從他走路的樣子罵到他喊口令的節奏。
罵完了,把最後一塊大排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吃完了。」她站起來,「走吧。」
宋歡把盤子裡的最後一口飯扒完,站起來。
兩個人端著盤子走到回收處,把筷子放好,盤子摞上去。
走出食堂的時候,宋歡拐了個彎,往小賣部走。
蕭雲卿跟在後頭,「去哪兒?」
「買點東西。」
小賣部門口排了兩個人,宋歡站到後面,等了一分鐘,輪到他。
他探頭往冰櫃裡看了一眼,「雪糕有嗎?」
「有,剛到的。」阿姨打開冰櫃蓋子,裡面碼著一排冰棍、雪糕、冰淇淋。
宋歡拿了兩根,付了錢,轉身遞給蕭雲卿一根。
她接過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巧克力脆皮在嘴裡裂開,露出裡面的奶油,她眼睛眯起來,「好吃。」
兩個人站在小賣部門口,咬著雪糕,陽光照在身上,熱烘烘的。
蕭雲卿吃了一半,突然看到幾個人從食堂里走出來,走在前面的是馮念,後面跟著兩個女生。
馮念也看到他們了,笑著走過來,「宋歡,班長。」
宋歡點點頭,「馮念。」
馮念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雪糕包裝紙,又看了一眼蕭雲卿手裡的,「你們吃得挺開心的。」
宋歡扭頭往小賣部里看了一眼,阿姨還在冰櫃前面站著。
他轉身走回去,「阿姨,再來五根。」
阿姨又拿了五根,宋歡付了錢,抱著一把雪糕走出來。
他先遞給馮念一根,又遞給後面兩個女生一人一根,最後兩根塞給蕭雲卿。
她手裡那根還沒吃完,又被塞了兩根,手忙腳亂的。
馮念接過雪糕,笑了,「謝謝啊。」
宋歡擺擺手,「別謝我,我表姐請的。」
他說完,往旁邊讓了一步。
蕭雲卿正低頭咬雪糕,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
馮念和兩個女生都看著她,臉上帶著笑。
「謝謝班長!」
三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脆生生的。
蕭雲卿站在那兒,嘴裡含著雪糕,手裡攥著兩根,臉上從白變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裡有雪糕,說出來的聲音含含糊糊的,「不……不客氣。」
馮念笑著走了,兩個女生跟在後面,走遠了還在回頭看。
「班長人真好」。
「是啊是啊」。
蕭雲卿站在原地,等她們走遠了,扭頭瞪著宋歡。
宋歡已經把包裝紙撕開了,正咬著雪糕,一臉無辜。
「你幹嘛說是我請的?」
「你不是班長嗎?讓大家給你留個好印象,免得女生拉小團休孤立你」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宋歡咬了一口雪糕,脆皮裂開的聲音很脆,「尤其是你這種傻白甜。」
蕭雲卿氣得說不出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兩根雪糕,又看了看他那根,把手裡的其中一根塞進他手裡,「給你。」
宋歡愣了一下,「你不吃?」
「我大方,給你一根。」她咬了一口自己手裡那根,腮幫子鼓著,聲音悶悶的。
宋歡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把那根雪糕接過來,撕開包裝。
兩個人站在小賣部門口,一人兩根雪糕。
蕭雲卿吃完了,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走吧,下午還要訓練。」
宋歡點點頭,跟在她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