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KTV的燈還亮著,霓虹燈管一閃一閃的,照得走廊紅一片紫一片。
桃子姐靠在櫃檯上,手裡拿著卸妝棉,正在擦眼線。
她看著旁邊準備下班的林悅,疑惑地問了一句。
「悅悅,你怎麼都調了早班?」
桃子姐心裡奇怪得很。
林悅這種陪酒底薪很低,都是看提成的。
但KTV早上沒幾個人,壓根掙不了幾個錢。
林悅歪著腦袋想了想,「嗯……大概是不想熬夜了吧,想回去睡個早覺。」
她笑了一下,然後沖桃子姐擺了擺手,「我先走了。」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地板上,節奏輕快。
桃子姐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以前林悅臉上可從未出現過這樣的笑容。
今天是怎麼了?
……
回家的路上,林悅走得比平時快。
路燈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黃。
她走了一會兒,又慢下來了,又走快了。
明明已經在QQ上確認過宋歡會來,但還是忍不住期待。
她其實很少在家做飯,都是在外面隨便對付一口。
今天特意去了趟超市,買了醬油、醋、蚝油,還買了一瓶芝麻油,挺貴的。
拎著塑膠袋走在路上,塑膠袋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紅印,她沒換手。
拐進巷口,她看到了宋歡。
他站在路燈下面,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邊是蔬菜,一邊是肉。
看到她走過來,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悅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好笑,「走吧,我回去教你做飯。」
她從包里掏出鑰匙,走在前面。宋歡跟在後頭,踩著她的腳步聲。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轉身都費勁。
林悅把菜板放在灶台上,把刀遞給他。
「先把排骨洗了,切成小塊。」
宋歡接過去,擰開水龍頭,把排骨沖了兩遍,放在菜板上,拿起刀。
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要比劃半天才落下去。
林悅站在旁邊,手搭在腰上,看著他,「切小點,太大塊了不入味。」
宋歡又切了一刀,這回小了一點。
「嗯,就這樣。把青菜也洗了。」
宋歡把青菜放在水龍頭下面,一片一片地洗,洗得很認真。
林悅靠在冰箱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彎著腰,在水龍頭前忙活。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好像在哪見過。
炒排骨和清炒青菜很快就做好了。
排骨是紅燒的,顏色深了一點,醬油放多了。
青菜炒得還行,綠油油的,蒜末爆香了。
宋歡把菜端到桌上,筷子擺好,站在旁邊,像服務員等客人點評。
林悅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又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
宋歡緊張地看著她。
「還行。」林悅說,「就是排骨咸了一點,下次少放點醬油。」
宋歡鬆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肩膀都往下沉了。
林悅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再接再厲,你做飯還是有天賦的。」
她給他豎起大拇指,「等你成了大廚,蘇晚晴肯定給你迷得走不動道。」
宋歡笑了笑,沒吭聲。
他坐下來,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
確實有點咸,但還行。
宋歡想了想,寫了張紙條貼在冰箱上。
林悅問:「你貼這東西幹嘛?」
「我怕明天就忘了排骨怎麼做。」
「真是傻子。」
……
接下來的一個月,宋歡每天晚上都會來林悅這裡學做飯。
他來得準時,晚上九點,巷口的路燈下面,總能看到他拎著塑膠袋的身影。
他學得很認真,每一道菜都要做兩遍三遍,直到林悅點頭。
林悅也教得很認真,從切菜到顛鍋,從調味到火候,一樣一樣地教。
宋歡的手藝越來越好。
第一周,紅燒排骨咸了。
第二周,清蒸魚老了。
第三周,糖醋排骨酸甜剛好。
第四周,清蒸鱸魚嫩滑鮮美。
林悅都震驚了。
這小子,廚藝進步得也太快了。
這天晚上,宋歡做了一條清蒸鱸魚。
魚蒸得剛好,肉質嫩滑,蔥薑絲的香味滲進去了,醬油淋得均勻。
林悅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了。
「嗯,不錯。你現在廚藝已經過關了,完全可以抓住一個女孩子的胃。」
她放下筷子,看著宋歡,「不過呢,要想真正讓這個女孩子愛上你,還缺少一樣東西。」
宋歡緊張地問,「什麼東西?」
「浪漫。」
林悅笑了,那笑裡帶著點狡黠,「明天早上八點,過來找我。我教教你什麼是浪漫。」
宋歡愣了一下,「早上?你不用上班嗎?」
這一個月相處下來,他也知道了,林悅平常不去學校,而是去外面上班。
具體幹什麼,他沒問,她也沒說。
林悅隨口說了一句,「請假了。」
她又擺了擺手,「哎呀,你問那麼多幹什麼?叫你來就來。」
宋歡「哦」了一聲。
遊樂園不遠,坐公交車要一個小時。
林悅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臉上化著淡妝,不像平時那麼濃。
她走在前頭,步子輕快,像只出了籠子的鳥。
宋歡跟在後頭,有點緊張。
「你來過遊樂園嗎?」林悅回頭問。
宋歡搖了搖頭,「沒有。」
「一次都沒有?」
「沒有。」
林悅看著他,像看什麼珍稀動物,「你小時候都幹嘛了?」
「上學,寫作業,考試……」宋歡掰著手指頭數。
林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你今天跟著我,我帶你見識見識。」
「你以前來過遊樂園?」宋歡好奇的問。
林悅嘿嘿一笑,「其實我也沒有來過。」
宋歡:「……」
遊樂園門口人很多,有大人牽著小孩的,有情侶手拉著手的。
彩色氣球在空中飄,棉花糖的甜味混在風裡,音樂從喇叭里傳出來,叮叮咚咚的。
林悅買了票,拉著宋歡的袖子往裡走。
她看到什麼都要玩,過山車、海盜船、跳樓機,一個一個排過去。
宋歡跟在後面,臉色越來越白。
「你該不會是怕高吧?」林悅扭頭看著他。
宋歡沒說話,嘴唇抿著。
林悅笑了,「沒事,你跟著我,我保護你。」
她拉著他上了過山車。
車慢慢往上爬,宋歡抓著扶手,指節發白。
林悅坐在他旁邊,手搭在扶手上,晃著腿。
車爬到最高點,停了一下。
宋歡往下看了一眼,臉都白了。
然後車衝下去了。
風從耳邊刮過去,呼呼的。
宋歡閉上眼睛,攥著扶手,咬著牙。
林悅在旁邊喊,聲音又尖又亮,笑得很大聲。
車停了。
宋歡睜開眼睛,手還在抖。
林悅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裙子,「再來一次?」
宋歡搖了搖頭。
「膽小鬼。」她笑了,拉著他往下一個項目走。
旋轉木馬。
林悅挑了一匹白色的馬,跨上去,裙擺鋪在馬背上。
宋歡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坐哪。
林悅指了指前面的那匹,「坐這兒。」
宋歡坐上去,手扶著杆子。
音樂響了,木馬慢慢轉起來。
林悅側過身,看著他,「你小時候沒坐過旋轉木馬,現在補上了。」
「你不也沒坐過嗎……」
宋歡小聲的嘟囔了一句,不過林悅也沒聽見。
木馬轉了一圈又一圈,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鬼屋。
門口站著兩個骷髏,黑洞洞的眼眶對著他們。
宋歡站在門口,沒動。
林悅拉著他往裡走,「走,聽人說裡面很刺激,我們去瞧瞧!」
裡面很黑,只有幾盞綠色的燈,忽明忽暗。
宋歡跟在她後面,腳踩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突然,一個殭屍從旁邊衝出來,臉上全是血,張著嘴。
宋歡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林悅站在前面,沒動,看著那個殭屍,面無表情。
「假的。」她說。
殭屍愣了一下,又張了張嘴。
林悅瞪了它一眼,「快走開呀!」
殭屍尷尬的轉身走了。
宋歡站在後面,嘴巴張著。
林悅回頭看著他,「走啊,真是膽小鬼,哪有玩鬼屋還要女孩子保護的。」
她伸出手。
宋歡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握住了。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兩個人走在黑暗的鬼屋裡,她走在前頭,他跟在後頭。
她的手一直沒松。
從鬼屋出來,陽光刺得人眯眼睛。
林悅鬆開手,走到旁邊的攤位前,買了兩個冰淇淋,一個草莓味的,一個巧克力的。
她把草莓味的遞給宋歡,「給你。」
宋歡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的。
兩個人並排走著,吃著冰淇淋。
林悅的嘴角沾了一點奶油,她用舌頭舔了一下。
宋歡看到了,趕緊把目光移開。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浪漫?」林悅忽然問。
宋歡想了想,「不知道。」
「浪漫就是……」林悅咬了一口冰淇淋,想了想,「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做一些無聊的事,但很開心。」
她指著前面的摩天輪,「比如說,坐那個。」
摩天輪很高,在陽光下面轉著,一圈一圈的,很慢。
林悅拉著宋歡走過去,買了票,進了車廂。
車廂很小,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摩天輪慢慢升高,地面上的房子越來越小,車越來越小,人越來越小。
宋歡看著窗外,沒說話。
林悅也看著窗外,也沒說話。
到了最高點,摩天輪停了一下。
林悅閉上眼,嘴裡說著什麼。
林悅隨後睜開眼,看著他,「你知不知道,摩天輪到最高點的時候,許願會很靈?」
宋歡看著她,「那你許了什麼願?」
林悅笑了一下,沒回答。
宋歡忽然覺得自己如果有聽心聲的能力就好了,他想知道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摩天輪開始往下轉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亮亮的。
宋歡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她今天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她化濃妝,穿吊帶裙,踩著高跟鞋,像個刺蝟。
今天她穿白裙子,頭髮放下來,臉上乾乾淨淨的,像個小孩。
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也可能兩個都是。
從遊樂園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林悅走在前頭,步子慢了下來。
宋歡跟在後頭,手插在兜里。
「今天開心嗎?」
林悅問,忽然看到宋歡兩手插在兜里。
「你這樣的習慣很不好,容易駝背。」
說著,然後林悅把宋歡手抓出來牽著走。
感受著林悅軟軟,冰冰涼涼的手,宋歡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
林悅沒感覺不對,繼續道:「你以後要帶蘇晚晴來,女孩子最喜歡這裡了。」
宋歡沒說話。
林悅轉過身,看著他,「你記住這種感覺。浪漫就是,你願意陪一個人做一些無聊的事,而且不覺得無聊。」
宋歡看著她,點了點頭。
路燈亮了,昏黃的光鋪在地上。
林悅轉過身,鬆開他,繼續往前走。
宋歡跟上去,走在她旁邊。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撥了一下。
兩個人並排走著,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
(關於林悅,無綠帽情節,大家不要亂猜測了,放心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