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兩個人走過操場，走過食堂，走過一排又一排的梧桐樹。
宋歡沒再說話。
林悅也沒說話。
只有雨聲，滴滴答答的，像在說什麼。
到了。
B3宿舍樓是一棟六層的灰白色建築，門口貼著紅色的迎新橫幅，被雨水打濕了。
宋歡在門口停下來，把蛇皮袋從肩上放下來，立在台階上。
「到了。」
林悅也停下來，把傘收起來，甩了甩上面的水。
她把傘遞過來，宋歡接過去。
「謝謝。」她說。
宋歡搖了搖頭，「沒事。」
林悅彎下腰，去抱那個蛇皮袋。
轉過身，往宿舍樓里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宋歡。」
「嗯？」
她張了張嘴，雨水從她的劉海上滴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看著他，眼睛裡似乎有光，但被雨幕遮著，看不太清。
「再見。」
宋歡也看著她，「……再見。」
林悅轉回去，抱著蛇皮袋，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她的背影很瘦，白色的T恤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狀。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宋歡還在看著她。
她很快轉回去，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
宋歡站在那兒，看著空蕩蕩的樓梯。
雨從傘沿滴下來，打在他腳邊的水窪里，一圈一圈的漣漪。
終究還是遇上了麼？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了。
……
林悅抱著蛇皮袋，一步一步爬上四樓。
B3，407。
推開門。
宿舍里已經有三個人了。
一個在鋪床，一個在擦桌子，一個在陽台上晾衣服。
三個人同時扭過頭，看著她。
林悅站在門口，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林悅沖她們笑了一下，「你們好，我叫林悅。」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夏柔。
她從床上跳下來，走到林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鵝蛋臉，大眼睛，皮膚白得發光，眼尾微微上挑，就算是淋成落湯雞也好看得不像話。
「我靠。」夏柔的聲音又脆又亮，「你長這麼漂亮？」
林小鹿也從床上探出頭，推了推眼鏡，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好看，比貼吧上那些校花帖里的照片好看多了。」
陽台上晾衣服的女生也走進來了，姓陳，叫陳思敏，圓臉，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很和氣。
她看著林悅，笑了，「這下好了，咱們宿舍的顏值有保證了，以後出門，別人肯定問407是不是住著什麼仙女。」
夏柔這個女漢子幫林悅把蛇皮袋拎進來，放在她的床鋪邊上。
林悅說了聲謝謝，開始拆袋子。
被子、枕頭、衣服、幾本書，還有一個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她一樣一樣往外拿，碼得整整齊齊。
動作不快，但很穩，帶著一種在陌生環境裡安頓自己的認真。
夏柔靠在床架上，雙手抱胸，看著她，好奇的問：「林悅，你為什麼要來南大？」
林悅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著頭，然後她笑了，「為了一個男生。」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夏柔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著合不上。
「你？為了一個男生？」
她的聲音高了半度，「你長這麼漂亮，不應該是男生排著隊追你嗎？怎麼還有你追男生的？」
林小鹿也湊過來，趴在床沿上，眼睛亮亮的，「就是就是，你這樣的，往校門口一站，追你的人能排到新街口。」
林悅沒說話。
她把那個小布包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東西。
夏柔湊過去看，那是一根藍色的小皮筋。
上面綴著一隻小蝴蝶，亮片做的。
不過時間久了，亮片已經褪了色，蝴蝶的翅膀缺了一個小角。
皮筋的彈性也鬆了，邊緣有點起毛。
她把它套在手腕上，轉了轉。
藍色的小蝴蝶貼著她白白的皮膚，褪了色的亮片在燈光下還是閃了一下。
「因為他是個很好的人。」她的聲音很輕。
夏柔看著她手腕上那根小皮筋，又看了看她的臉。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說不清是什麼。
不是炫耀，不是甜蜜，是一種很確定的東西。
像在說一件早就認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認同。
夏柔張了張嘴，「他是哪個學院的？什麼專業的？」
隨後她又莫名的想到了宋歡。
頓了頓，撇撇嘴，「反正不會是我們班的，我們班的劍人太多了。」
林小鹿在旁邊開口了，推了推眼鏡，「也不一定啊，我們班沈言就挺帥的。」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打開南大吧，把那個帖子翻出來。
屏幕舉到夏柔面前，「你看，他現在還被評成校草了呢，評論區好幾百樓，全是誇他的。」
夏柔湊上去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掃了一下，沒在沈言身上停留，第一時間落在了照片最邊上那個身影上。
手插在兜里，低著頭，半邊臉被路燈照著，看不清表情。
宋歡！
她的嘴巴撇了一下，沒說話。
林小鹿又把手機舉到林悅面前，「林悅你看，他好看吧？長得跟明星似的。聽說也是我們計算機系的，跟我們一個班。」
林悅正把被子鋪開，聽到林小鹿的話，抬起頭，往屏幕上瞥了一眼。
照片裡，四個男生走在校道上。
沈言的側臉被路燈照得很清楚，眉骨、鼻樑、下頜線，確實好看。
但她的目光從他身上划過去，落在了最邊上那個人身上。
他走在最外側，手插在兜里，低著頭。
路燈的光只照到半邊臉，剩下半邊在暗處。
看不清表情，但她認得那個輪廓。
宋歡。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然後笑了，兩個淺淺的酒渦露出來，眼睛彎成月牙。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