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長城,陳清都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青衣少女。
阮秀此刻,已經躋身上五境。
老大劍仙輕聲問道:「阮丫頭?」
少女忽的一笑,「陳爺爺,嗯?」
老人嘆了口氣,「與我說說?」
阮秀掏出一塊布帕,是她以前用來裝糕點的,微微合攏,那些天地間剩餘的點點神性,全數收入其中。
她不是吃不下,只是無法做到一口氣吃下。
小姑娘笑道:「說什麼啊?」
「沒什麼好說的。」
陳清都看了個大概,搖搖頭道:「你要是現在想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少女笑眯起眼,擺擺手道:「我才不回家呢。」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能就這麼回去了。」
「還沒殺妖呢。」
小姑娘看向南邊的蠻荒大地,「陳爺爺,要不然你送我去寧姚他們那邊,這場戰事,我也要參與。」
「我走的時候,我爹囑託過一件事,要我拿著他的本命飛劍,殺幾頭上五境妖族。」
豈料老大劍仙搖搖頭,說道:「這場戰事,稱不上是戰事。」
「從始至終,所謂的慘烈大戰,攻入蠻荒什麼的,都不存在。」
阮秀有些不明所以。
陳清都笑了笑,指了指南邊,「這場大戰,我劍氣長城裡頭,只有寧小子一人參與。」
「所以你就算去了南邊,只要不到托月山,都沒什麼大妖可殺。」
「想回去的話,就跟我說,我親自送你走。」
這話已經很明顯了。
所謂的反攻蠻荒,一開始就是假的。
眼下劍氣長城往南推進,一路順風順水,所到之處,群妖皆死,毫無阻礙……
為什麼會如此?
因為在那托月山地界,有個年輕劍修,攔住了所有大妖。
阮秀忽然沉聲問道:「陳爺爺,你境界高,能不能跟我說句真話,自我來到倒懸山之後,他是不是就一直在算計我?」
陳清都沒有隱瞞,點點頭。
少女慘然一笑。
老大劍仙又搖搖頭,說道:「這事兒我一個外人,說不清道不明,得看你自己如何想。」
「你不是看過不止一次他的心境嗎?」
「你覺得如何?」
阮秀問道:「所以他算計我的,到底是什麼?」
「之前在小鎮,寧遠算計我,是要借我的真實身份,來為他遮掩天機,那現在呢?」
老大劍仙說道:「此間事,具體如何,我知道個七七八八,但我說總比不得他來說。」
話音剛落,老人隨手一揮,鋪就一條金光大道,阮秀身形一個晃蕩,便已經到了倒懸山上的劍仙府邸處。
大劍仙陸芝,已經提前等候在此。
阮秀抬起頭,喊了句陸姐姐。
陸芝笑著點頭,隨意坐在一旁。
她歪過腦袋,看向這個不太開心的小姑娘,「怎麼了?」
「是覺得被喜歡的人騙了,有些傷心?」
阮秀抿了抿唇,「只是有些事情,想不太通。」
「傷心肯定是有的,但也只有那麼多了,畢竟我一開始選擇來劍氣長城,就不只是來找他的。」
「他只是其中之一。」
陸芝看著這個好像在說氣話的阮秀,笑著搖了搖頭。
「想不想知道?」
「我可以給你答案。」
「刑官大人走之前,給了我一封密信,這事兒你應該是知道的,對吧?」
阮秀點點頭。
大劍仙陸芝繼續說道:「其實除了這個,還有一樣東西。」
話到此處,陸芝又沒再說話了,凝望遠處,好像在想些什麼。
最後她沉沉的嘆了口氣,說道:「原本不應該現在就拿出來的,刑官大人告訴我,要等一切安定之後再說……」
「但現在嘛,反正他也回不來。」
陸芝自顧自從咫尺物中取出一個物件。
一本山水遊記。
小姑娘瞥了一眼,「我早就看過了。」
陸芝搖搖頭,並未攤開,只是伸手拂過。
於是,山水遊記緩緩翻動,直到第七頁。
空白的紙張上面,飄出一縷神意,最終化作一名青衫少年。
寧遠看了陸芝一眼,略微皺眉。
陸芝沒說話,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扭頭就走,甚至是御劍離開。
生怕刑官大人找她麻煩。
寧遠嘆了口氣,問了句前不久剛問過的,「都知道了?」
少女看也不看他,別過頭。
寧遠便自顧自坐在她的身旁。
他看著她,她望著遠處。
阮秀深深皺起眉頭,猛然一個回身,抓著他的一條胳膊,一口咬下。
沒有絲毫留情,少女直接撕下了一塊『肉』,一番咀嚼,咽了下去。
當然沒有什麼鮮血淋漓,這個寧遠,是真的寧遠,但只是神意所化,不算是正兒八經的人。
少年看了看手臂,一臉無辜道:「你就不怕把我咬死了?」
「我現在這縷神意,只能堅持不到一個時辰,你多咬兩口,可能馬上就散了。」
阮秀惡狠狠道:「活該。」
寧遠笑了笑,看向她的腦後。
秀秀還是扎著馬尾辮,上面戴著一根晶瑩剔透的蝴蝶簪子。
察覺到他的目光,少女又是一把扯下簪子,高高抬起手掌,正要將它摔碎,又忽然停止動作。
少年微笑道:「挺好看的,摔了可惜了。」
「花了不少神仙錢呢。」
給了個台階下,阮秀便點點頭,收起簪子後,面無表情道:「回頭拿去賣了,還能換點吃的。」
寧遠笑意不減,「秀秀誒,你是一點不會騙人。」
少女冷笑道:「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被你騙了這麼久啊。」
一襲青衫啞然失笑,說道:「要不要聽聽我的狡辯?」
「我可以解釋解釋的。」
「你剛才怎麼不說?」
寧遠兩手一攤,「你也沒讓我有開口的機會啊。」
阮秀聲線急轉直下,「可現在不是已經這樣了嗎?」
寧遠剛要開口,她打斷道:「寧小子,其實你騙我,對我來說,沒什麼的。」
「誰不會騙人啊,我也會,小的時候,我騙了我爹不知多少次,這沒什麼。」
「但我覺著,喜歡一個人,可以有欺騙,可以有很多欺騙,但唯獨有一點不行。」
阮秀轉過頭,直視他的雙眼。
「唯有喜歡,不能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