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大修士轉世,不少,很多。
兩兄妹的父母,都是大劍仙,按理來說,是有本事轉世的。
只是十三之爭里,這一對神仙眷侶,被妖族刻意針對,接連被斬之後,魂魄也沒有剩下多少。
寧遠當初離開劍氣長城,在倒懸山那座敬劍閣見到的『父母』,其實都不是什麼魂魄,而是最後一點靈光。
這還是老大劍仙出手,方才保留了這一絲靈光。
其實現在的他,這具身子,也只是一道靈光而已,附著在那把老劍條上,被老大劍仙帶了回來。
而真正的人魂,在秀秀那裡。
寧遠步伐緩慢,斟酌道:「放心,你老哥我的本事,大的很,輕易不會死。」
「不過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
一襲青衫笑道:「當初遊歷浩然天下,只走了一趟寶瓶洲,遺憾不少。」
「小時候的一個個夢想,那些個仗劍江湖,也都沒做呢。」
寧姚直接問道:「要幾年?」
寧遠想了想,「十年之內吧。」
晃了晃背後的小妹,少年自顧自笑道:「但要是你破境的速度足夠快,三五年就成了飛升境,這個時間,還能提前。」
兄長開了個不是玩笑的玩笑。
「到那時候,寧姚見了境界低微的老哥,可不要嫌棄啊。」
「最好是親自出手,為我護道一程,順便教教你哥幾手無上劍術。」
少女緊了緊雙手,認真點頭。
「好。」
寧遠騰出一隻手,摸了摸下巴,「那你笑一個?」
寧姚臉部抖動,露出一個實在稱不上好看的笑容。
一襲青衫竭力扭過頭,小妹也配合的歪過腦袋,兩兄妹笑著對視一眼。
年輕人背著小妹,覺著這個姿勢不太使得上勁,沒有多想,雙手往上,直接托住了她的屁股。
自家妹妹,一個娘胎出來的,背她怎麼了?
托屁股怎麼了?
小時候還睡一個屋,睡一張床呢。
沒準兩人在娘親肚子裡時候,還打過架。
寧姚也沒有半點扭捏,怕老哥喘不過氣,還鬆了鬆手,轉而用手肘抵在他的雙肩。
按住老哥的腦袋,雙手胡亂作怪,整了個雞窩出來。
少女笑的很是開心。
甚至笑的有點沒心沒肺。
寧遠忽然想起早年的一件事。
記不太清了,可能是五六年前,也可能是七八年前。
那時兩兄妹氣府未開,還沒有練劍,但是可以練拳。
所以中午在吃過娘親做的午餐之後,兩個孩子就要去往一處城牆下,在那裡和一大幫同齡人,跟著白嬤嬤打拳。
白嬤嬤會給兩人開小灶,但除此之外,還會給所有想練武的孩子,教導拳法。
打上一下午,等到晚霞落日,兩兄妹就按例回家,白嬤嬤並不會護送,因為還有其他更小的孩子,需要她送回去。
那時候的街道,是太象街...還是玄笏街來著?
反正就是一條從城頭回家的路。
往往走了還不到一半,天就黑了,那個小小的小寧姚,就要老哥背著自己。
沒辦法,現在的寧姚是寧姚,是劍氣長城年輕第一人,但是那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就只是個小女孩而已。
誰生來就無畏天地?
小妹害怕,怕四處街道角落裡,藏著什麼大妖,死活不肯走,就要老哥背著。
小寧遠也怕啊,當年娘親生他倆時候,他只不過是先一步爬了出來而已,又沒有比寧姚大很多。
那個時候,丫頭片子看著自己老哥,雙手叉腰,稚聲稚氣道:「爹娘說過,你是我哥,你就要保護我!」
然後那個小破孩,就沒了任何恐懼。
蹲下身,背上小妹,托著她的屁股,一路狂奔。
到底是害怕的,不然怎麼會跑的這麼快。
寧遠記著,第一次背小妹回家,他跑的最快,天上的三個月亮還沒升起來,就到了寧府門口。
也記著,那時候背她回家的路上,寧姚都會一路作怪,最喜歡撥亂他的頭髮,弄個雞窩出來。
時光輪轉,今時今日,好似與當年,如出一轍。
逐漸重疊,兄是兄,妹是妹,並無二致。
於是,寧遠再次提了提背後女子,腳步加快,一路向北。
不過估計到不了家了。
軍帳這邊,距離劍氣長城的寧府,可是足足百萬里。
能走多遠是多遠。
走在路上,只管走在路上。
可以多看接下來的幾步,但沒必要看的太遠,更加不必想太多。
盡頭是什麼事物,其實沒什麼好憧憬的。
畢竟眼下,自己身後背著的,可是未來的四座天下里,真真正正,最最厲害的大劍仙。
什麼儒家至聖,什麼道祖佛陀,什麼神靈餘孽,在她一劍之下,都要化為飛灰!
而這麼厲害的一個劍仙,卻是我寧遠的小妹……
那我不就更厲害了?
無論是山上修道,還是山下紅塵,道侶和夫妻,這種關係,其實也不是真的牢靠,說散就散,比比皆是。
但是骨肉至親,生來便是如此,打斷骨頭連著筋。
散不了,丟不了,我是她兄長,她是我小妹。
千年萬年,都是如此。
美,美得很吶。
心中想著美事,少年腳步加快,形體模糊,但卻顯得極為有力。
寧姚不知兄長在想些什麼,這會兒的她,沒了平日裡冷冰冰的樣子,笑的有點...像只鵝。
要是嘴角再流點口水下來,被旁人瞧去了,怕是會誤以為她是個痴傻之人。
黑衣少女沒有半點形象,把弄著寧遠的頭髮,嘴上開始了碎碎念。
「哥,你要跟阮秀,去浩然天下嗎?」
「老哥,你到底喜不喜歡她?那要是真喜歡的話,姜姐姐怎麼辦?」
「我跟你講,我已經不止一次,私下裡喊過她大嫂了!」
寧姚扒著他腦袋,忽然小聲道:「其實我不是討厭阮秀,只是我覺著,你這樣做,有點對不起姜姐姐。」
「她可是為了你,背井離鄉的,從南婆娑洲來了咱們劍氣長城誒。」
「唉,但是聽姜姐姐說,老哥又沒有真的對她表明心意,倒是阮秀那邊……」
「老哥你知不知道,阮秀第一次進我們家門,說了什麼話?」
寧遠愣了愣,問道:「說了啥?」
寧姚故作陰陽怪氣道:「說她是我大嫂!」
「我當時聽白嬤嬤說了之後,其實很生氣的,甚至都想找她問劍了!」
「唉。」少女又嘆一口氣,說道:「可是呢,轉念一想,雖然我是你妹,但這種事兒,我也不太好管,就只能如此了。」
寧姚忽然眉目一凝,以質問的口氣問道:「哥,我說了一大堆,該你了!」
一襲青衫咂咂嘴,「算了,不能說。」
「要是說出來,老哥我在你心裡的樣子,就沒有那麼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