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開始啟航。
這艘山嶽劍舟,品秩雖然比不上墨家那座,但相比於其他的大多數渡船,又高了不少。
速度這方面,遠超范家桂花島,根據一名渡船管事所說,劍舟去往桐葉洲,只需兩旬光陰。
這還是渡船會在沿途經過的幾處景色停留的緣故,要是筆直一線前往,恐怕半個月就能到達。
這種飛行渡船,往往都不需要開闢『航道』。
於雲海之內遊走,速度風馳電掣,上五境之下,哪怕是元嬰劍修,拼了老命都不一定能追上。
劍舟之所以是劍舟,速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就是這個『劍』字。
這艘中等劍舟內部,打造有一座飛劍陣法,只需置入一定數量的神仙錢,就能幻化出殺力極大的符籙飛劍。
一輪升空齊射,飛劍攢簇,密密麻麻數千之多,每一道的殺力,都不下於一位龍門境劍修。
殺力不夠,數量來湊,所以哪怕地仙修士,要是沒有什麼護身重寶,實打實的挨上劍舟一輪攻殺,也得身死。
對上五境就沒什麼作用了,這種級別的大修士,除非腦子犯傻站著不動,任由飛劍轟殺,不然隨意一記術法,都能把劍舟打的瀕臨破碎。
寧遠站在三樓廊道,雙手搭在欄杆處,望向外界。
劍舟內部的這座秘境,從外面瞧不見裡面,但是從裡面看,卻是一覽無遺。
劍舟緩緩升空,隨後僅是一瞬之間,便已破空離去。
落入高空雲海,遠處那道連通劍氣長城的空間鏡面,年輕人再也瞧不見。
他現在境界低,又沒有一門鬼道術法,瞧不見很正常。
身後響起開門聲,青衣少女走到他身旁,同樣望向外界。
晚秋已至,小院枯枝葉黃,隨風灑落如雪。
寧遠沒去看她,眯眼眺望遠處,輕聲說道:「秀秀,你說劍氣長城那邊,會不會已經下雪了?」
少女看了眼這個沒話找話的男人,破天荒的沒了往日的神色冷漠,想了想後,開口道:「應該沒有...不過估計快了吧?」
少年驀然一笑,隨手攬住了她的纖細腰肢。
「秀秀,其實我想說的是,你沒再生氣了吧?」
阮秀平靜道:「生氣有用?」
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作祟的手, 嘆了口氣,沒再打算拒絕他。
其實那日離開劍氣長城的時候,她的心就軟了下來。
畢竟這個少年,已經有這麼慘了。
他有很多種方法活下去,以一個十四境劍修的身份活下去,可到頭來……
到頭來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她語氣變軟了不少,柔聲道:「寧遠,記住,從頭再來。」
「……那現在親一個?」
少女剛想要將腦袋靠在他肩頭,聽見這話後,動作立即僵住。
寧遠咳嗽兩聲,趕緊說道:「從頭再來?怎麼個從頭再來?」
「等我們到了寶瓶洲,到了小鎮之後,你是不是直接領著我去見岳父大人?」
「這回阮師見了我,應該不會想著一劍把我給了結了吧?」
少女認真的想了想,「應該...不會吧?」
「我爹的脾氣,雖然算不上很好,但也不至於像你說的那樣啊。」
「再說了,你以為我能來找你,真是偷溜出來的?」
「其實我爹也是同意了的,為此,他還把自己的兩把本命飛劍都給了我。」
寧遠神色一動,低聲說道:「媳婦兒,那既然如此,咱們要不要給他一個驚喜?」
少女歪過腦袋,眼神帶著疑惑。
一襲青衫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把心裡的話說出了口。
「待會兒我去你那兒,咱倆以後睡一個屋。」
阮秀後仰身體,以一種極為詫異的目光看向他,「寧遠,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麼?」
「你現在連人都不是,難聽點就是鬼,還能……做那事?」
這話說的,對於一個男子來說,極為傷人。
年輕人手上發力,將她摟的更緊,四目相對,一字一句道:「你不信?」
少女搖搖頭,有些忍不住笑意,「不信。」
寧遠疾言厲色道:「今晚試試?」
阮秀撇過頭,不再看他,撩了撩鬢邊髮絲,面龐微紅。
「再議。」
「議個錘子,老話還說擇日不如撞日,你不會以為……我現在真辦不了那事兒吧?」
「不信就試試!看看是你榨乾我,還是我吸了你的元陰!」
阮秀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他,便索性閉口不言。
只是腰間的那隻手,一直在作祟,甚至是一點點試探,逐漸往上。
少女忍著氣,沉聲道:「寧遠,適可而止。」
少年動作依舊,隨口道:「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都老夫老妻了,這算啥?」
「……誰跟你老夫老妻了?」
「我啊!」
阮秀按住快到胸口的手掌,望向遠處那座已經頗為遙遠的渡口,忽然問道:「寧遠,你的那些算計,是否都已經做成?」
一襲青衫點點頭,「現在的劍氣長城,與我一開始的謀劃,半點不差。」
少女又問,「還有沒有什麼遺憾?或是沒來得及做的事?」
寧遠認真的想了想,說道:「遺憾什麼的,應該沒有。」
「不過沒來得及做的事,其實是有一件的。」
頓了頓,青衫少年嗯了一聲,「但其實這件事,不是什麼大事,很小很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那就沒什麼大遺憾了。」
望著劍舟之外的蒼茫雲海,男人眯眼笑道:「此後從頭再來。」
青衣姑娘沉默不言。
她鬆開抓住他的手,只是這回,一貫作風『好色』的他,沒有再做那『攀登峰巒』之舉。
他甚至還收回了手掌,雙手負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阮秀冷不丁問道:「紅爐點血?」
寧遠臉上稍許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對方看過自己的那本山水遊記。
何況這本遊記,其實在當初他去往蠻荒之前,就交給了秀秀,也一直在她的手上。
青衫客笑著點頭,沒打算說什麼。
這件事,其實很早之前就被他記在了山水遊記上,還是第一頁。
不是什麼大事,一個以前的念想罷了。
寥寥幾句話,沒費多少墨水,有沒有都行。
阮秀歪著腦袋,問道:「那本山水遊記上,你寫的這個刻字劍仙,世上真有此人?」
「劍氣長城的城頭,我也去看過,不是一直都只有十八個大字嘛?」
寧遠笑著擺擺手,「有個屁,那是我胡謅的。」
少女點點頭,一副認真神色,忽然說道:「沒準...是真的呢?」
一襲青衫愣了愣神,驀然搖頭失笑,「現在劍氣長城都沒了,哪來的刻字一說?」
阮秀笑眯眯道:「這誰說得准啊。」
「說不定...等你下次再回劍氣長城,就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