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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此中有真意

2025-04-12 20:12:27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南苑國京城,臨近傍晚,又飄起了鵝毛大雪。

  走在街道上,寧遠算算時日,外界的浩然天下,應該是剛剛入冬才對。

  看來這裡的光陰流水,與外界不太一樣。

  背著長離,年輕人腳步漸行漸遠。

  同一條路,碰見了同一間酒肆。

  寧遠走入酒肆,環顧一圈,愣了愣。

  櫃檯那邊,不見那個臉上帶著麻子,身材豐腴的老闆娘,只有個刀疤漢子,斜靠椅子,許是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

  酒肆內,瀰漫著一股血腥之氣。

  寧遠心頭瞭然,估計那樁姦情被撞破,出了事。




  刀疤漢子的那個小弟,也就是他媳婦兒的姘頭,這兩個姦夫淫婦,身上的死氣,極為濃郁。

  不是那種隨著年歲,慢慢老去產生的死氣,而是一種極致的黑,大難臨頭的跡象。

  上五境之下,寧遠都能看個七七八八,看這種凡人,一眼就能得知命途如何。

  沒有多想,年輕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取出養劍葫擱在桌面,喊了那個漢子。

  「掌柜的,酒壺裝滿,另外再來三壺。」

  男人抬起頭,打了個酒嗝,看了眼寧遠後,搖搖晃晃直起身,去了後院。

  抱來了整整一壇,漢子直接撂在了桌子上,說讓他自己裝。

  寧遠搖搖頭,沒說什麼,裝滿了養劍葫,收起三壺酒,擱下一兩銀子後,離開酒肆。

  走了沒多遠,迎面而來一隊朝廷兵馬,個個身材彪悍,一身甲衣熠熠生輝,縱馬而過。

  根據服飾和腰間佩戴的令牌,寧遠能看出,這夥人,都是京城內的捕快。

  帶頭的,是個女子,據說是一名神捕,模樣比男人還要男人,個頭高大。

  這條街道不算寬敞,寧遠稍稍側過身,雙方擦肩而過。

  不知因何,經過之時,女子忽然扭過頭,看了那個青衫劍客一眼。

  這夥人在酒肆門口停下,魚貫而入,而很快,那個刀疤漢子就重新出現在寧遠眼中。

  死魚一樣,毫無抵抗,被人押著上馬,去往官府。

  殺人償命,從來如此。

  寧遠一路走走停停,見了許多的市井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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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會管管,有的,則是不予理會。

  就像齊先生說的,這趟北游路,要走的慢一點,多看多想。

  一開始,他對於這個,是不太有興趣的,直到齊先生說,當年那個阿良,在成為劍仙之前,也走了很遠的江湖。

  正如那個腿短的漢子所說,他叫阿良,善良的良,是一名劍客。

  他從不說自己是劍仙,甚至不說什麼劍修,他只是一個劍客。

  阿良從未離開過江湖。

  所以在進入藕花福地以來,年輕人的步伐就變得很慢很慢,行事不說有多小心,起碼也算是走一步,看好幾步。

  他知道有人在觀道自己。

  或許這趟福地之行,就是針對自己的一場大考。

  過去了,就是柳暗花明。

  沒過去...不得而知。

  心相寺的老僧是一個,寧遠琢磨著,自己應該算是過關了,另一個,就在於那個枯瘦小女孩裴錢。

  裴錢的往昔經歷,還有她的身世,寧遠都知曉個大半。

  按照正常來說,她是不會遇見自己的。

  約莫一年左右,她會遇到一個將她帶出福地的草鞋少年,往後讀書做人,大道之高遠,不可估量。

  碰上陳平安,是她的上上籤,碰上寧遠……

  天曉得。

  而到了現在,經過武道山巔一事之後,這個小破孩,已經算是跟他捆在了一塊兒。

  姜赦帶著他的一粒心神,去了天外的熒惑星,所為何事?

  不就是練拳。


  跟著一名十一境武神,走那純粹武夫的道路。

  這對寧遠來說,是一樁莫大的機緣。

  因為整個人間,目前除了姜赦以外,沒有任何一位武神境。

  而這個姜老匹夫,還坐擁四座天下的大半武運,雖然沒有收回,但他還是武道的老祖宗。

  拳法,有兵家初祖指點,劍術,得了老大劍仙的傳承,這還不算是天大機緣嗎?

  說直白點,哪怕寧遠現在離去,選擇放棄藕花福地這份福緣,直接回到寶瓶洲之後,在楊老頭那邊獲得一件人身瓷器……

  即使不是原來的肉身,只憑現在得到的,按部就班的修煉,他往後的大道成就,也會是極高。

  所以認真說來,寧遠與姜赦,已經做了一樁交易。

  裴錢往後,交由他來管教,姜赦這邊,則是帶著他的一粒心神練拳。

  公平買賣。

  寧遠再不喜歡這個孩子,也收了她爹的好處,該教的,他也會教,至於能不能教會……

  那就不關我事了。

  到了寺廟,此時天色已經沉寂,香客稀少,寧遠熟門熟路的穿過大殿,來到一處偏殿廊道。

  小沙彌認得他,知道寧遠是來找自己師父的,便麻溜的起身,搬來了兩張蒲團。

  不得不說,老和尚確實是個高人。

  沒等人喊,他就走出了偏殿,與寧遠相對而坐。

  老僧笑道:「寧施主今日,是否又帶了疑問前來?」

  寧遠沒有立即開口,瞥了眼後院站著的幾個和尚,老僧意會,言語過後,眾人離去。

  後院只剩下寧遠和老僧兩人。

  年輕人自顧自掏出三壺酒水,擱在兩人身前的地面,咧嘴笑道:「住持大師,今日前來,小子我沒有什麼好問的,只是專程來道謝一場。」

  老僧看了看酒水,搖頭失笑。

  然後不出寧遠所料,和尚沒有半點忌諱,拿了一壺酒,撥開壺嘴,仰頭來了一大口。

  和尚不像個和尚。

  寧遠摸著下巴,笑問道:「大師,你這般痛飲,犯了佛門大戒,傳出去了,豈不是會被世人戳脊梁骨?」

  老人擺擺手,隨口道:「傳不出去。」

  年輕人更加詫異,「先不說這個,難道大師認為,你們佛門的戒律,只是白紙一張?」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老僧已經喝完了一壺酒,轉過頭去,寒冬臘月,這雪沒下多久,就壓斷了不少枝頭。

  老僧自嘲一笑,說道:「寧施主,貧僧之前不就曾說,我的佛法,不太到家。」

  「既然沒到家,自然就會犯戒,一直不到家,那就一直會犯戒。」

  這話說的,寧遠咂咂嘴,啞口無言。

  有道理,不愧是高僧。

  老僧笑了笑,繼而開口道:「佛法、禮儀、道法,三家之中,其實都一樣,無非就是個『道理』二字。」

  「不必拘泥於門戶之見,其中壞的,一一剔除,好的,那就留下來,全數吃進肚子裡去。」

  「酒水這個東西,很壞嗎?喝了又不會怎樣,況且酒能解憂,而茶水,很多時候,只有萬般苦澀。」

  寧遠點點頭,笑眯眯道:「那等下次,我再來的時候,就給大師帶幾個開襟小娘過來。」

  「反正大師也不避諱這些。」

  老僧微笑道:「錯啦錯啦。」

  老人視線落在遠處,問了一句之前已經問過的話,「寧施主,你可曾看見,人間開出了一朵蓮花?」

  寧遠扭過頭,順著老僧的視線望去,天地雪茫茫一片,哪有什麼蓮花。

  等他再次回過頭,望向老僧時,一時之間,寂靜無言。

  心相寺內有心相,人間真的開出了一朵蓮花。

  此中有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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