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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大戰將起

2025-04-18 18:31:54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幾日後。

  院子內,寧遠與阮秀坐在涼亭那邊,兩人不遠處的空地上,種秋在教裴錢練拳。

  寧遠看的聚精會神,這位老先生的境界,其實不高,但是一身拳意,渾然天成。

  甚至拳意的夯實程度,不看修為的話,不比白嬤嬤這個九境武夫來的差了。

  山下江湖的武夫,與山上的修道者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此。

  類似種夫子這種,身為凡人,從未修行過正兒八經的修道秘籍,沒有登山法的情況下,就只能自個兒摸索,數十年如一日的練拳。

  境界不會多高,但是拳意這個東西,不分境界。

  就像劍修的劍意,也像儒家聖賢的浩然氣。

  一名江湖劍客,沒有境界,能不能只靠多年練劍,領悟出劍鋒之上的劍意?

  能的。

  一名儒家門生,毫無修為,能不能只靠讀書,就溫養出一身的浩然氣?

  自然也能。

  總的來說,無論是拳意也好,劍意也罷,都算是一種精氣神的具現化。

  阿良早年與他說過,他曾經行走江湖,在各種凡人所在的市井坊間,見識過不少極為『厲害』的劍客。

  阿良是誰?

  飛升境巔峰劍修,曾在十三之爭里,代替劍氣長城出戰最後一場,宰殺一名十三境巔峰劍修大妖。

  但這個漢子,也對某些凡間的江湖劍客,表示由衷的肯定。

  

  這些凡俗劍客,實力很低,是因為境界低,但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精研劍意,有的人,在這方面,真不會比山上的某些劍修來的差。

  眼前的種夫子,就屬於這種。

  此時的一老一少,種秋與裴錢,剛剛互換兩拳,兩人相對站立。

  裴錢左腳在前,右腳後撤,現在小姑娘的這個拳架,已經有了七八分模樣。

  而她的這個拳架,是寧遠教的,但又不是來自於白嬤嬤。

  撼山拳。

  沒錯,寧遠教給她的,正是當初草鞋少年初入武道的撼山拳。

  當時還在小鎮時候,小妹指點過陳平安,而寧遠,其實也看過這本不錯的拳譜。

  過目不忘,對他來說很簡單,而且他也在閒暇時候,打過幾次。

  之所以不教她白嬤嬤的拳法,是因為這門撼山拳,更適合剛開始走入武道之人。

  撼山拳的殺力其實不高,真正厲害之處,在於那個六步走樁。

  這個走樁,仙人唾棄,尋常武夫,卻是視為至寶。

  面對這個小姑娘,種秋並未擺開拳架,只是原地站定,左手負後,右手虛握擱在身前,一副儒家書生模樣。

  但是一身拳意,如波紋蕩漾開來。

  小姑娘早就被打的鼻青臉腫,不過這點小傷,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不算什麼。

  默默牽引體內一股純粹真氣,裴錢猛然一個踏步,手掌彎曲,眯眼看向那個老人。

  「來!」

  種秋點點頭,沒有開口,大踏步前行,步步緊逼。

  每一步的下落,腳掌踩在青石板磚上,其拳意,都會擴散開來,掃開無數落葉。

  輕飄飄的,閒庭信步,但是隨意一步,都能跨越數丈距離。

  大袖一招,一拳直朝裴錢面門而來。

  速度不快不慢,種秋刻意控制了力道。

  小姑娘挨打了這麼久,一天到晚被寧遠打斷手腳十幾次,也不是吃素的。

  身形一晃,裴錢腦袋一歪,竟是躲過了這一拳,而後幾乎是瞬間,橫移出去。

  正面成了側身,小姑娘掄起拳頭,一道武夫真氣匯聚其中,一拳砸向老先生的……胯間。

  寧遠教的。

  對敵廝殺,必須傾盡全力,每一拳揮出,其落點,自然是首選要害之處。

  人的要害是什麼?

  無非就是心臟、頭顱等等。

  這些要害,很是脆弱,但是毫無疑問,男人的命根子,脆的不能再脆了。

  這種手段,雖然有點下三濫,可沒辦法,好使啊。


  種秋眉頭微皺,但卻不慌不忙,甚至都沒看她的出拳動作,身子猶如慣性一般,向後倒去,但是雙腳卻還在原地。

  一拳失手,裴錢的這口草根境的純粹真氣,來不及讓她使出第二拳,正要後撤,肩膀突然吃痛。

  老先生站直身子,一臂橫掃,直接將她打飛了出去。

  小姑娘原地翻身而起,只受了些許輕傷,兩人再次相距七八丈。

  老人依然一手負後,淡然道:「問拳之時,背著一把劍,又不選擇拔劍,那麼帶劍的意義何在?」

  裴錢搖搖頭,沒有解釋什麼,小姑娘眼神兇狠,直勾勾盯著老人。

  忽然縱身一躍,幾個眨眼間,欺身而至!

  一腳踏碎青石磚,裴錢高高躍起,右臂泛著點點金光,飛撲而至。

  猶如鷹隼,掠過大江,恰似鯉魚,一躍龍門。

  奶秀見此,一個勁的拍手叫好,雙眼笑得眯成了月牙。

  然後下一刻,好似神人之姿的小姑娘,就被種秋一腳踹中腹部,砸在幾丈開外。

  寧遠忽然收回視線,轉頭朝著身旁的女子問道:「秀秀,你是不是給了她什麼東西?」

  少女直接搖頭,「沒有。」

  寧遠狐疑道:「真沒有?」

  阮秀沒好氣道:「真沒有。」

  沉默片刻,寧遠輕聲問道:「秀秀,你不會真把她...當女兒養了吧?」

  青衣少女笑著抬起手,使勁搖晃。

  寧遠面無表情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私下裡,裴錢都是管你喊娘的。」

  阮秀小聲嘟囔道:「別人的嘴,要怎麼喊,我又管不了。」

  年輕人嘆了口氣,「她的來歷,之前我就跟你說過,誰攤上她,誰倒霉,跟一泡屎一樣。」

  阮秀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當做沒聽見,寧遠補充道:「以後回了神秀山,我會把她帶去學塾那邊,跟著齊先生讀書。」

  少女嗯了一聲。

  一襲青衫再次看向教拳練拳的兩人。

  猛然回頭。

  青衣少女一臉真誠,眨著明亮的大眼,與他對視。

  她吐出幾瓣瓜子殼,然後伸出手,給寧遠也遞了一把。

  毫無破綻,但在年輕人看來,又是漏洞百出。

  非神的奶秀,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沒接她的瓜子,寧遠側過身,腦袋一歪,枕在少女柔軟的大腿上。

  攥著養劍葫,望著福地天空,神情愜意。

  他有種直覺,這種『懶散』時光,很快就會消失無蹤。

  ……

  歲月匆匆而過。

  一天的清晨時分。

  小姑娘今兒個很是高興,因為那個死人臉的男人說了,今天不用練拳。

  因為過了今天,就到了新年。

  阮姐姐給了她十幾兩銀子,想買什麼買什麼。

  起了個大早,她獨自走出門外,笑容燦爛。

  背著長劍,腰間掛著酒壺,手裡還抓著個錢袋子,美得很。

  然後沒走多遠,低頭趕路的她,忽然一個抬頭,就見這條街道的盡頭處,站著一個跟她差不多高的……老人。

  笑容頓止,背劍小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當場就汗流浹背。

  老頭兒面帶微笑,但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惡意,撲面而來。

  小姑娘對於這種『惡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想跑,但是雙腳好像綁縛了兩塊巨石一般,動彈不得。

  老人頭戴一頂銀色蓮花冠,朝著她緩步走來,笑道:「天下第一?」

  裴錢不自禁的吞了口唾沫,而下一刻,有一隻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

  寧遠俯下身子,看了她一眼,眼裡藏著些莫名味道。

  隨後抬起頭,望向那個面目醜陋的矮小老人。

  老頭兒停下腳步,打量了一番這個年輕人,搖了搖頭,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天下第一?」

  寧遠的視線,沒在老人臉上,而是落在他的頭頂。

  這種樣式的蓮花冠,以往他見了不少。

  一襲青衫面帶微笑,說了一句旁人聽不懂的話,好似在自言自語。

  「人間處處有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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