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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春風不再

2025-04-26 17:37:54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洞天福地相銜接之處。

  老道人站在一片蓮葉之上,另一處,有個儒衫老人。

  明明之前急得跳腳的老秀才,這會兒見了老觀主,卻好似成了啞巴。

  老人頹然坐地,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好像就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老道人忍不住問道:「老秀才,齊靜春如此做,不就正好應了你們儒家的聖人心學嗎?」

  「為何還要如此……」老道人揉了揉下巴,「傷心?」

  老觀主實在難以理解,齊靜春如此作為,本就是身為讀書人該做之事。

  踐行儒家聖賢至理,無愧聖人之名。

  如此,老秀才就算談不上高興,但也不應該如此傷心才對。

  老秀才搖搖頭,沒有回話,站起身後,以飛升境修士的跨洲遠遊,黯然離去。

  作為先生,老秀才當然希望,自己的一個個弟子,都能做到學問在身,境界越來越高,成劍仙的成劍仙,做聖人的做聖人。

  但不該如此的。

  

  為何先生沒走,學生就走了?

  明明只要再等等,最多一年光陰左右,就……

  老人離開桐葉洲後,站在雲海上空,回望那座藕花福地,久久沒有動作。

  其實更早之前,從劍氣長城返回浩然天下之後,老秀才就直接回了中土文廟。

  在那功德林,找到了禮聖,一次『大吵大鬧』過後,又見了老夫子一面。

  老人管至聖先師,要來了三洲之地。

  沒別的,他要合道,躋身十四境。

  除了這些,老秀才還在三大學宮,挨個走了一遍,找上幾位文廟正副教主,十幾名學宮大祭酒。

  借來了近二十個本命字。

  老人要做之事,是搶在自己弟子之前,找到那個第二次北上的少年劍修。

  齊靜春要如何做,難道他的先生會不知道?

  齊靜春不止要救那個少年,還要為他,在此方天地尋得一處棲身之所。

  一頭域外天魔,如何成為真正的『人』?

  如何做,才能不被視為異類?

  這件事,擱在山巔之人眼中,不是什麼秘密。

  因為最近的那場三教議事,所議之題,就是這個。

  所以老秀才想要合道三洲地利,躋身十四境後,代替自己的弟子齊靜春,為少年『續命』。

  可還是來晚了。

  浩然天幕,有人落淚無聲。

  老秀才喃喃自語,甚至狠狠的罵了自己幾句。

  倘若當初大弟子崔瀺,在帶回那個姓齊的孩子時候,自己狠狠拒絕,將其拒之門外……

  那么小齊是不是就不會讀書了?

  不讀書,也沒什麼不好的。

  或許他就可以跟絕大多數人那樣,普普通通,安安靜靜的走完一生。

  倘若當年小齊吵著要去行走江湖的時候,自己在旁推波助瀾,真的讓這個弟子,跟著阿良仗劍遠遊……

  那麼成不了聖人的齊靜春,會不會就在往後,修成了大劍仙?

  無拘無束,逍遙天地間。

  無論怎麼看,做劍修,做凡夫俗子,都比成為儒家聖人來的好。

  倘若自己當年少讀點書,多花費些許時間去修行,是不是早就躋身十四境了?

  只要自己這個當先生的,境界足夠高,拳頭足夠大,那麼當初在城頭上,那個老大劍仙,是不是就願意坐下來,認真聽聽自己的道理?

  老秀才忽然覺著,自己的順序學說,擱在某些時候,就是一張廢紙。

  因為白髮未死,黑髮先走。

  ……

  藕花福地,一場大雨忽然而至。

  少年悠悠轉醒,腦子裡頭,一片混沌。

  四下張望一眼,沒有什麼變化,藕花福地還是那個藕花福地。

  兩把長劍,一左一右,懸停在他身旁。

  好像就只是簡單的睡了一場。


  無事發生,沒有人死,也沒有人受傷。

  愣神許久,年輕人收起腦袋上的蓮花冠,抬起腳步,朝著遠處的南苑國京城,緩緩走去。

  沒有御劍,少年只是以雙腳行走。

  摘下養劍葫,慢飲慢酌。

  老道人出現在寧遠身旁,笑問一句,「小子,想不想走一趟青冥天下?」

  寧遠攥著養劍葫的手一頓,想了想,沒有搭理他。

  老道人自顧自說道:「老夫也不藏著掖著,明兒了跟你說,我這觀道觀,既是觀道之地,也是為了養蠱。」

  「此前那個丁嬰,就是老夫的傑作,無論是心性還是根骨,都極為接近道老二,但還是差了不少。」

  寧遠忽然打斷道:「老觀主認為,我與余斗,極為相似?」

  老道人搖搖頭,「青冥天下已經有了個余斗,不再需要第二個。」

  一襲青衫喝下一口酒,「所以?」

  老道人頷首道:「青冥天下,余斗陸沉,缺一不可。」

  「最好是各取其長,兩者合二為一。」

  這無疑是對年輕人最大的評價。

  事實上,這座小人間,老道人之所以弄了個飛升戰,除了觀道之外,就是想要養出一頭...

  類似余斗,又似陸沉之人。

  青冥天下,苦余斗,不苦陸沉。

  寧遠笑眯眯道:「不去。」

  他輕聲問道:「老觀主,此次福地之行,我一路走來,所遇之人,所見事物,是不是都是你在暗中落子?」

  老道人背著雙手,充耳不聞。

  年輕人又道:「我梳理過一遍,其中關鍵之處,應該有兩點,一個是那名心相寺老僧,另一個,則是裴錢。」

  「是也不是?」

  老觀主點頭又搖頭。

  他指了指身後那道巨大劍痕。

  寧遠笑道:「前兩個,是看我的善,最後斬出這一劍,是要觀我的惡?」

  老道人搖搖頭,「反了。」

  一襲青衫仰頭喝下一大口酒水,然後反手按住背後長劍,神色不善道:「我能不能砍你一劍?」

  老頭兒微笑不語。

  寧遠問道:「我何時飛升?」

  道人反問,「陸沉何時歸來?」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快了。」

  ……

  老觀主忽然而來,忽然離去。

  大雨來得急,沖刷的地面坑坑窪窪,好像又回到了老龍城的那條泥濘街上。

  寧遠繼續往城門走去,繼續喝著養劍葫里的酒水。

  他突然回過頭,看向被自己一劍劈出來的巨大峽谷。

  原本那裡,除了自己之外,應該還有一襲儒衫的。

  是齊先生。

  但寧遠總有一種感覺。

  至此以後,先生真的不在了。

  有些人的離去,就是如此匆忙。

  明明是一位十四境的巔峰修士,卻走的這麼悄無聲息。

  槐木長劍,浩然之氣不剩半點。

  寧遠雙袖,再無一絲春風縈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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