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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鍾魁

2025-05-14 18:18:40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邊境客棧,在這張鎮劍符畫成的那一刻,就陷入一種詭異的光景。

  一張尋常白紙,此刻卻成了一道鎮劍符。

  神意極多,靈光匯聚。

  天底下能以白紙畫符之人,本就極少,而能用白紙作鎮劍符的,恐怕浩然天下的那座龍虎山都找不出幾個。

  當然,這裡說的是年輕符籙派的修士,要是那位大天師親自出手,畫個鎮劍符而已,指定是輕輕鬆鬆。

  書生愣在當場,寧遠一臉的笑眯眯,手腳麻利,迅速將這張鎮劍符收入袖中。

  他麻溜的給鍾魁倒了碗青梅酒,笑道:「這張鎮劍符能畫成,還得多虧了鍾先生指點,我寧遠在此承諾,此後先生喝酒,以至於住店費用,都包在我身上了。」

  大手一揮,年輕人朝著小瘸子喊道:「夥計,再來兩壺,額,不對不對,直接上一壇,就要店裡的青梅酒,還得是五年釀的。」

  「可不能摻水啊,之前你給我上的那些,摻點水我都忍了,但如今我身旁這位,可是正兒八經的正人君子,可不能再幹這種爛屁眼的事兒!」

  小瘸子撓了撓頭,被客人發現摻水,有些不太好意思,急忙飛奔去了櫃檯邊上,直接將整壇青梅酒搬了過來。

  書生皮笑肉不笑,「桐葉洲什麼時候出了個這麼大的劍修宗門?一名不到三十歲的十境劍修,都快趕得上寶瓶洲那位風雪廟魏晉了。」

  鍾魁實在忍不住好奇,又問了寧遠的出身,還詢問了一番他身為劍修,又是如何走上符籙一道的。

  

  第一次見,就問這種出身跟腳,其實擱在山上,是大不敬。

  但鍾魁心裡就是有些不得勁,自己奉命督察大泉王朝,已經有六七年之久,從來沒人知道他的真正底細。

  可在這個青衫年輕人面前,他總覺得褲襠底下涼嗖嗖的,好像跟沒穿衣服一樣。

  實在是不太好受。

  同為十境練氣士,鍾魁自然能看得出來,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這個寧遠,居然能用自己的名諱,畫出一張鎮劍符。

  他此前說的畫符「點睛」,其實不是誤導他,確切無誤,讓他書寫「三山」二字,自然也不是假的。

  若是心足夠誠,畫符之時得到那位聖人的感應,選擇相助一把,助人畫符成功,不是沒有。

  就像山下的遊方術士,在「斬妖除魔」之際,基本都會在心裡默念一句,「三清祖師,急急如律令」。

  大部分是糊弄人的,但又不完全是,極少數一部分,心誠,外加天時地利人和,是真能請神下界的。

  鍾魁自己,昔年畫符之時,就曾經請動過那位「三山九侯先生」。

  雖然只有一次。

  寧遠是決計請不動的,所以他剛才只是想看個樂子,反正他要是失敗了,也不能算在鍾魁頭上。




  可他如何都想不到,寧遠沒寫「三山」,也沒有書寫任何一位符籙宗師的名諱,反倒是把他鍾魁寫了上去。

  關鍵還成功了。

  如今他這位書院君子的雙袖之中,那些溫養多年的浩然正氣,少了好幾縷。

  至於去了哪,還用說嗎,都成了那道鎮劍符的靈光神意。

  此人畫符,竟是能強行抽取鍾魁的浩然之氣……

  寧遠暗自琢磨了一下,選擇坦誠相待,說道:「我不是桐葉洲人士,鍾先生此前說對了一半,那位風雪廟魏晉,與我是老鄉。」

  櫃檯那邊的九娘打著算盤的手一抖,翻了個白眼。

  前面還說自己來自劍氣長城,後腳就鬼話連篇,成了寶瓶洲人士。

  九娘一生遇到過的劍修不少,但這麼不要臉的,還是頭一個。

  但在年輕人看來,自己可不算是騙人。

  他不是寶瓶洲的,可媳婦兒阮秀是啊。

  秀秀的爹是阮邛,阮邛又是正統的風雪廟兵家修士,自己雖然還沒跟阮秀成親,但怎麼也算是八字有了一撇。

  所以真不算騙人。

  天下誰人不知,劍氣長城之人,都是個頂個的劍仙,俱是斬妖除魔的大風流。

  鍾魁摸了摸下巴,嗯了一聲,信了一分,又問道:「難不成你與魏晉師出同門?」


  寧遠搖搖頭,「論輩分來說,我還要管魏晉喊一聲小師叔來著。」

  阮秀喊魏師叔,那她的男人,也只能這麼喊了。

  喊人師叔算什麼,等到了神秀山,自己還得管阮邛叫爹呢。

  鍾魁壓根不信他真的來自風雪廟,但是來自寶瓶洲,已經信了七八分。

  因為之前畫符之時,寧遠除了催動劍意畫符之外,還有一股...浩然之氣。

  那道浩然正氣,純粹至極,就連鍾魁都自愧不如,自己溫養多年的浩然氣,與之相比,好似蜉蝣見青天。

  也正是因為這個,鍾魁才沒有變得「如臨大敵」。

  能擁有這種浩然正氣之人,必然是儒家出身,還不是一般的賢人君子,恐怕……

  想到此處,鍾魁忽然正色道:「寧先生,既然知道我是大伏書院之人,那就無需如此遮掩了。」

  「先生可是寶瓶洲某座書院的君子?亦或是……副山主?」

  寧遠搖搖頭,直言不諱道:「鍾先生謬讚,我並非是讀書人,只是因為偶然得了一枚教書先生的印章,僥倖煉化之後,躋身了元嬰境。」

  青衫書生愣了愣神,又問,「既然能煉化此物,想必寧先生就算不是儒家子弟,也肯定是一位道德在身的修道之人了。」

  寧遠笑眯眯點頭,「道德沒有,但是功德,我還真有不少。」

  他擺擺手道:「鍾先生莫要再稱呼我為什麼先生了,聽起來跟罵人一樣。」

  鍾魁笑了笑,突然眼前一亮,「寧兄,那位山崖書院的齊先生,你可認識?」

  之所以有此問,是因為書生覺著,寶瓶洲的幾座書院裡,能擁有這種粹然浩然氣的,只有那位齊先生。

  林鹿書院不行,那座觀湖書院,近些年的風評更加不好,遷往大隋的新山崖書院,底蘊又不太足夠。

  寧遠神色變幻,沒有回話,只是輕微搖頭。

  他再次重申一遍,「我不是儒家門生,也沒讀過什麼書,只是僥倖得了一枚儒家印章罷了。」

  喝了口酒,年輕人神色蕭索。

  「我就是個練劍的匹夫而已。」

  鍾魁難掩失望,不過在這邊境客棧內,能結識一名這麼年輕的十境劍仙,也算是不虛此行的。

  還沒等寧遠邀請,鍾魁就盤腿坐在了長凳上,一拍酒罈,笑道:「寧劍仙,邊喝邊聊?」

  落魄書生好像與客棧極為熟稔,以帳房先生的身份,讓小瘸子重新添了幾碟子的佐酒小菜。

  夥計很是嫌棄他,雖然端來了小菜,但卻是對他冷嘲熱諷了一通。

  說他是個窮酸秀才,整天胡里拉碴不說,之前在客棧一待就是四五年,怎麼趕也趕不走。

  關鍵鍾魁還從來不給錢。

  不過他也不住店,老闆娘不讓,他就天天睡在門外,跟那條看門狗作伴。

  寧遠學著他的模樣,盤腿坐在長凳上,兩人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先互飲了一碗。

  鍾魁問道:「劍仙此行,是為了斬妖除魔?」

  他之前得了一封飛劍傳信,沒有署名,但是在那信中,夾著一根狐羽。

  一封求救信。

  而來的時候,鍾魁特意經過狐兒鎮那邊,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樣,這才到了這間客棧。

  一來就碰到個十境劍仙,用屁眼子想想,都不難猜出,八九不離十,就是因為他了。

  寧遠絲毫不隱瞞,點頭笑道:「只是路過,見了一頭大妖,想著要不要隨手給它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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