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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今日俠,明日賊

2025-07-14 17:31:48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隨之老龍城的這場風波平息。

  大驪京師。

  一尊巍峨法相當即消散。

  懸浮在天,即將出劍殺賊的仿造白玉京,一同收斂沖天劍氣,下落人間。

  老人走下高台,沒有對等候在此的大驪皇帝與一眾官員解釋,徑直回了國師府。

  書房內,崔瀺親自寫了一封信。

  洋洋灑灑,不下千餘字。

  寄往劍氣長城,封面六個大字,是那「老大劍仙親啟」。

  沒別的,既然這場人神之爭結束,師弟齊靜春贏了,那麼那個年輕人,以後就是自家人。

  所以現在,就可以著手準備一些事了。

  比如寧遠的那個請求。

  誅殺陰陽家鄒子。

  

  一名十四境山巔修士,自然沒有那麼好殺,估計就算最後功成,也是多年以後。

  但可以現在就埋下草灰蛇線,一步步算計,日積月累,鐵杵成針。

  這封信,與一般意義上的飛劍傳信不同。

  沒有讓大驪境內的任何一座渡口勢力接手,崔瀺指名道姓,派遣了一位墨家劍修,親自護送。

  ……

  中土神洲。

  中年漢子停止掐算,一步踏出,轉瞬萬里又萬里。

  最後鄒子來到一處剛剛被人開闢的洞天福地,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很快便有一名儒衫讀書人推門而出。

  見了來人,鄒子打了個稽首,「見過白先生。」

  男子同樣回了個儒家禮儀。

  赫然是重返浩然天下的白澤。

  只是「半個」。

  白澤的陰神,回到浩然這邊後,沒有立即去往文廟,而是帶著某頭重傷大妖,在此開闢了一處轄境,護道一場。

  鄒子開門見山道:「白先生,東寶瓶洲那邊,可曾看見?」

  白澤微微點頭。

  「那麼白先生,有何看法?」

  讀書人嘆了口氣,「文廟都沒有插手,我一個妖族出身,又能做什麼?」

  鄒子問道:「所以白先生,是認可了在下的那個理念?」

  白澤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鄒子沉聲道:「事到如今,白先生難道還在猶豫?一萬年的時間,難道還看不見那個本質?」

  讀書人默不作聲。

  他知道鄒子的意思。

  浩然天下的老黃曆,一頁極其隱秘處,有一個「二十人」的說法。

  眼前的鄒子,就是創始人之一,據說這個山巔組織,首次現世,是在三千年前。

  剛好處於「天下斬龍」的那個年代。

  這二十人,分散四方,不止在浩然天下,其他人間,也有不少。

  有的一人獨行,有的在三千年期間,早已開枝散葉。

  很是鬆散。

  但這二十人,其實也是有一個共同的目的的。

  一種「杞人憂天」的說法。

  為避免將來可能發生的某件事而做準備。

  比如扼殺一些有望大道登頂,躋身十五境劍修的好苗子。

  鄒子登門見白澤的次數,不少,這次是第三次。

  沒別的,只是希望白先生能知曉其中利害,選擇開誠布公,加入這「二十人」,共商大業。

  一旦白澤答應,那麼這個山巔組織,就要多出一個,成了「二十一人」。

  見白澤依舊不肯點頭,鄒子眉頭都擠在了一塊兒。

  他伸出手掌,指向寶瓶洲方向,聲線抬高道:「白先生,你是當真看不見?」

  「當年的他,就能以古怪秘術借境十四,步步為營,最後劍開蠻荒……」

  「而今活出第二世,藕花福地一步登天,走出一條嶄新劍道,更是憑藉一把沒有劍靈的太白仙劍,就能劍斬飛升境。

  現在你也看見了,這頭域外天魔,竟能吃神!」


  鄒子微眯起眼,緩緩道:

  「連神性都左右不了他,被其生生煉化,這還只是個不到上五境的年輕人,要是多給他一些時間,豈不是能把天都捅穿?」

  白澤遲疑道:「他的大道有缺,不一定就能躋身十五境。」

  鄒子搖頭失笑。

  「這麼久了,白先生難道還是看不出,那寧遠,就是個天地變數?」

  「退一步講,就算真按先生所說,他將來無法躋身十五境,那麼你覺得他的十四境,殺力會有多高?」

  「會不會堪比十五境?」

  「細數人間萬年,有哪個劍修,能做到跨越數個境界,逆上伐仙,斬殺十三境大妖?」

  「有嗎?」

  鄒子自問自答,「除了他,沒有。」

  白澤默然。

  鄒子所說,句句屬實。

  如何,這就是純粹劍修,是嶄新劍道,是天地異類,未曾躋身上五境,就達到了這個水準。

  現下一個元嬰境,溫養出第三把本命飛劍,戰力之高,放眼幾座天下,找的出一個能跟他同境相爭之人嗎?

  那麼若是將來某天,他成就飛升境之時,殺力能不能斬那天人境?

  大有可能。

  十三境就能如此,那麼十四境呢?

  十四境有沒有比肩十五境的本事?

  這樣一個存在,還是劍修,追求隨心所欲,追求一份天地無拘束……

  咱們腳下的這座人間,當真能夠承負嗎?

  沉默良久。

  白澤呵出一口氣,說道:「這個年輕人,根據禮聖的說法,品行不差的。」

  鄒子嗤笑道:「是不差,可這只是當下,白先生莫要忘了,人心人心,最是不可試探。」

  「今日俠,明日賊,這個道理,想必學問比天大的白澤,比我更懂。」

  「十年百年,他能如此,可是修道之人,歲月綿長,百年千年呢?」

  「萬年之後呢?」

  「誰能保證?誰敢篤定?!」

  ……

  東海。

  持劍者一走,寧遠再也堅持不住,身子無力,當場栽倒在地。

  一襲青衫的渾身上下,瞬間出現十幾個血孔,猩紅之物,噴薄而出。

  最為觸目驚心的,是來自於脖頸處的一道劍痕,從上至下,深達胸口。

  持劍者的劍光,不是那麼好接的。

  之前與老前輩交談,寧遠是強撐著,用自身海量劍意,封住了傷勢而已。

  如今「一泄氣」,直接遭劫。

  說好聽點,就是骨氣硬,難聽點,可就真是打腫臉充胖子了。

  一抹青色閃過,阮秀趕忙扶住他,來不及心疼,少女抬起手掌,按在男人背後,源源不斷的輸送體內真氣。

  她身上那些得自青虎宮的丹藥,早就用完,如今也只能如此做了。

  修士療愈傷勢,大抵都是如此。

  只能以真氣一點點溫養,彌合傷口,過程很慢,而且容易留下隱患。

  男人已經昏死過去,阮秀就安安靜靜的守在身旁,為他療傷。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感應到他的氣息平穩下來,少女起身之後又彎腰,將寧遠背在身後。

  腳步一動,破水而出,踩水而行,很快返回登龍台遺址那邊。

  鄭大風和范峻茂,還躺在這裡,氣若遊絲,阮秀凝神看了看後,沒搭理兩人,背著寧遠,返回老龍城。

  鄭大風是和寧遠關係不錯,但跟她阮秀,可就一般了,那個范峻茂,就更不用多說。

  自個兒道侶更重要。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男人的虛弱言語。

  寧遠撐開眼皮,笑容很是難看。

  「秀秀,對不起啊。」

  阮秀搖了搖頭,沒有回話。

  年輕人輕聲問道:「媳婦兒,還以為你會生氣呢,畢竟這可是我第一次對你動手。」


  他伸出手來,有點抖,摸了摸女子的腦門。

  「疼不疼?」

  阮秀還是搖頭,低著腦袋,不見任何表情。

  寧遠有些做賊心虛。

  「秀秀?」

  「奶秀?」

  一瞬間,少女紅了眼睛,停下腳步。

  「為什麼你總是說對不起?」她騰出一隻手,手背抵住額頭,哽咽道,「你欠誰的嗎?」

  寧遠一愣,咂了咂嘴,遲疑道:「欠你的啊,很多事,很多麻煩,其實都跟我無關,也沒必要去招惹的。」

  「因為我的一意孤行,也讓你陷入其中,讓你不開心……」

  他豎起手掌,補充道:「我保證,我發誓,以後一定安分一點,不再到處找麻煩了,而且還會變著花樣逗你開心!」

  沒來由的,少女哭的更厲害了。

  不過很快,哭聲又戛然而止,阮秀抬起頭來,左右晃了晃。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極為認真道:「寧遠,你不欠我的,相反,是我欠你的。」

  「好像在任何一個外人看來,我一個遠古神靈轉世,模樣好看的山上女子,與你這個滿嘴糙話的劍修一起,都是不相等的。」

  「可這是不對的!」

  「寧遠,你知道嗎,我已經不止一次的後悔過,當年就不應該去劍氣長城找你,更加不應該對你表明心意。」

  「這樣一來,你我就是萍水相逢,我在小鎮好好修煉,你在另一座天下安心殺妖,斬殺大妖也好,劍開蠻荒也罷,你我之間,都不會產生任何交集。」

  「你死之後,更加不會來浩然天下,留在家鄉那邊,有陳爺爺在,你肯定也不會這麼辛苦。」

  「可是因為我,你來了這邊,被這麼多人算計,走的一點都不輕鬆,

  好不容易有了真身,一步登天,可沒有多久,又再次跌境,現在第三把本命飛劍,剛剛誕生,就差點碎了……」

  少女死死咬牙,「這些都是因為我啊。」

  「寧遠,我說的對吧?」

  「若是在你的這本書里,我阮秀只是一個過客,那麼結局一定是很好很好的。」

  「我不去劍氣長城,那麼你就不會來浩然天下,留在家鄉那邊,有親人相伴,有朋友在身邊……」

  「以後再把姜姑娘娶回家,生幾個兒女,多好啊。」

  寧遠張了張嘴,笑容難看,不知該說些什麼。

  其實秀秀所言,半點不錯。

  真要按她所說,年輕人當初沒有離開劍氣長城,選擇留在家鄉,那麼一定不會過得這麼辛苦。

  當個山水神靈,也不錯的。

  不想做鬼,老大劍仙也能助他奪舍,再不濟,投胎總是沒問題的。

  有十四境巔峰的老大劍仙護著,世上有哪個鳥人,敢去劍氣長城算計他?

  那寧遠過得,就定然會順風順水。

  按部就班,抬升修為,最後娶個心愛女子,日子裡都是盼頭,有滋有味。

  之所以到了現在這種光景,這裡面的轉折點,無非就是一個,那就是阮秀。

  事實如此。

  寧遠總是與人說對不起。

  對家鄉劍修,對太平山黃庭,對君子鍾魁,對小妹,對姜姑娘,對阮秀……

  他總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

  可是這些人,因為他,現在都好好的啊。

  阮秀站在原地,眼眶通紅,泫然欲泣。

  寧遠趕忙掙脫,雙腳落地,雙手摟住她的腰肢,將她原地轉了個圈。

  兩人面對面,寧遠低下頭,與之四目相對,笑著安慰道:「沒有的事,我家秀秀最好了,你說的那些,有道理,但是沒有很多道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最後視線停留在少女胸口,擺出一副色眯眯的樣子。

  「瞅瞅,我媳婦兒多好看,屁股又翹,胸脯又大,這種絕世美人,上哪找去啊?」

  「那我既然撿了這麼大的便宜,不得好好珍惜啊?老話還說,能吃多大苦,就能享多大福呢!」


  寧遠一把摟住心愛女子。

  「這個福,我要了,所以吃點苦而已,沒什麼的,等回了神秀山,我就跟咱爹提親,說什麼都要讓他老人家,把閨女嫁給我。」

  一襲青衫惡狠狠道:「到時候大婚當晚,看我不把你扒個精光,給你折騰的死去活來!」

  「都說修道之人,難有子嗣,不過沒事,小問題,你男人我,身強力壯,以後天天折騰你……」

  說到這裡,阮秀終於有些羞赧,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寧小子,你怎麼就連安慰人的話,都說的這麼糙啊?」

  「誒,話糙理不糙,咋,你不喜歡我調戲你?」

  「……」

  「真不喜歡?」

  「能不能收斂一點?」

  「那不成,做人,就要隨性而為,只需保持一個底線就可。」

  「我也沒感覺出來,在這方面,你有多少底線啊。」

  「你再跟我掰扯,以後我可能就真的沒有底線了。」

  「啊?」

  「……我血快流幹了。」

  話音剛落,臉色白的跟死人差不多的寧遠,再度昏死過去。

  少女一愣,趕忙重新將他背在身後,不走大道,一步登上城頭,原路返回。

  這一路上,青裙姑娘碎碎念叨,說了好些話。

  「寧遠,其實你調戲我,沒關係的,我也很喜歡,因為你也喜歡我啊。」

  「寧遠,對不起啊,為了娶我,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我保證,不管如何,我阮秀,將來一定會嫁給你的。」

  「嗯……」

  「寧小子,你也要記得娶我。」

  ……

  ……

  感謝鄭邵安他不爭氣的爹投餵的角色召喚,感謝大伙兒的禮物。

  晚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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