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的哨音劃破清晨的空氣。
草地場的中間,教練席恰好卡在最佳視角,能同時看到兩邊的比賽。望月凌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教練記錄板,金髮在陽光下泛著淺淡光澤。
左邊場地上,真田弦一郎和青山陽太剛站好位置,對面是柳蓮二和小泉良平。兩個一年級的站在前區,真田和柳各自壓在後場。
「雙打,真田弦一郎、青山陽太VS柳蓮二、小泉良平。現在開始。」
裁判是冰帝三年級的准正選,旁邊坐著立海大的三年級生擔任「司線」。
真田率先發球。
動作依舊剛勁有力,球速極快。卻因場地不適應,球落地後的彈跳也更低,而且沒什麼規律可言。
「砰。」
第一球直接砸在了網帶上。
真田的眉頭擰起來。
他重新發球。這次調整了角度,球越過了球網,落點很深。小泉往前迎了一步,球拍接觸球的瞬間,手腕輕輕一抖,球被削到了青山的腳邊。
青山往前跨了一步,但腳步在草地上打了個滑,回球的角度偏得離譜。
「Advantage,柳、小泉。」
「15-0。」
真田面無表情的看著搭檔青山輸的這一球,沒說什麼,只是轉過身重新拿球。
青山僵在前區,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往哪站,左右挪了兩步,反倒和真田的防守範圍撞在了一起。
柳在後方平靜觀察,對自己的臨時搭檔,微微點了下頭。他早就計算過,草地場的摩擦力會讓新手的移動效率下降60%。
小泉剛才那個球處理得很聰明。
第二球,真田的發球加了旋轉,球落在邊線附近。小泉跨步上前試圖截擊。球拍擦到球面,卻控制不住力道,球往外側彈開了,他沒接住。
「Deuce,15-15。」
真田深吸一口氣。
看了一眼對面的柳,對方站在那裡沒怎麼動,他知道柳是要在第一局收集他們的資料。
接下來的兩球,真田的發球質量都不錯,回防、強攻。他完全霸占球權,他的搭檔青山,連碰球的機會都沒有。
只能僵在原地,像個多餘的擺設。
「Game,真田、小泉!」
「First set,1-0。」
望月凌靠著椅背看著場上的比賽,薄唇輕掀,低低嗤了一聲。「呵!」
一旁的跡部指尖輕點淚痣,冰藍色眼眸掃過場內,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真田的打法,簡直和雙打毫無關係。」
望月凌沒接話,目光落在青山慌亂的腳步上。
少年第一次站在草地賽場,步伐發飄,重心太高,每一次移動都帶著明顯滯澀。明明站在前區,卻連最簡單的放短球都接得狼狽。
第二局。
柳改變戰術,他的發球局,沒有急於強攻而是平穩試探,刻意將球打向青山正手位。
青山咬牙上前,球拍堪堪碰到球,卻因草地彈跳不規則,直接下網。
「Advantage,柳、小泉。」
「15-0。」
「真田前輩……」青山回頭看了一眼。
「集中注意力。」
真田聲音壓的很低,眉峰擰起,帽檐下的臉陰沉沉的,依舊沒有出言指點,只是加快發球節奏。
球速再度提升,帶著壓迫性的氣浪,柳不緊不慢擋回,落點依舊刁鑽。
真田再次搶攻,身體前傾幅度極大,完全不顧後場空當。青山慌忙後退補位,卻被真田手肘撞到,踉蹌了一步,手中球拍都差點脫手。
接下來的幾球,柳的發球連續壓在了真田的反手位。真田的回球都偏保守,球速也不夠快。
小泉在前場和柳的默契配合,連續兩記截擊得分。
「Game,柳、小泉!」
「First set,1-1。」
望月凌在教練席上坐直了一點,握著教練板的手指微微收緊,筆尖在紙上飛快划過,字跡凌厲。
【搶球、撞位、無視搭檔、防守空當大到能跑馬!!!】
一連串批註落下,筆鋒幾乎要戳破紙面。
跡部坐在他旁邊,優雅的翹著二郎腿,手指點了點膝蓋。
「真田的反手回球太猶豫了。」跡部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見,「在不熟悉的草地場上還縮手縮腳。」
望月凌沒說話,訓練板上寫了好幾行字。
他寫得很快,字跡有些潦草。
跡部側過頭看了一眼,眉毛挑起來。
「啊嗯~你在寫什麼?」
「寫他們的問題。」望月凌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又接著寫。
觀賽的立海大部員們感受到賽場上真田的低氣壓,紛紛屏住呼吸。
仁王倚著圍網,指尖繞著發尾,狐狸眼裡滿是玩味,「Puri~咱們立海大皇帝的雙打,還是一如既往的『精彩』。」
柳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無波,「真田的單打實力毋庸置疑,雙打確實不適合他。」
切原扒在圍網上,眼睛睜的很大,海帶頭隨著呼吸輕輕晃動。丸井嚼著口香糖,泡泡在唇邊起起落落,兩人都看得目不轉睛,徹底忘了自己即將上場的比賽。
第三局,真田已經徹底陷入單打思維。
他不再顧及任何站位,球來就搶,落點再偏也要衝上去強攻。
青山被他擠得連連後退,前區形同虛設。
柳已經將兩人的搭檔數據完全分析透徹,只需輕輕一記吊短,就能輕鬆得分。
他還故意將球精準落在兩人中間的空白地帶。青山剛想要伸手,真田已如疾風般衝來,球拍狠狠揮出。
「侵略如火。」
低喝落下,強力扣殺砸向對方後場。力道之猛,讓草地都仿佛震了一下。可球剛過網,柳已穩穩接住,猛地削回真田後場死角。
「真田副部長,左邊!」青山急得聲音發顫,試圖提醒。
真田恍若未聞,目光只盯著球,再次使出「侵略如火」。球勢兇猛,卻因草地彈跳偏差,直接出界。
「Advantage,柳、小泉。」
「15-0。」
第二球開局,真田的呼吸都重了幾分,攥緊手裡球拍,指節發出咯咯響,低吼了一聲。
「動如雷霆。」
低沉嗓音落下,身影驟然閃現,球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轟向對面。小泉根本來不及反應,球已落在界內。
真田收回球拍,背脊挺直,自帶不容侵犯的威嚴。可他方才沖搶的位置,直接讓前區空出一大片,青山連補救的方向都找不到。
柳眼底微光一閃,立刻抓住破綻。連續一記斜線大角度調動,真田疲於奔命,腳步在草地上微微打滑,回球質量驟降。
「真田前輩,草地摩擦力小,不能像硬地那樣急停。」小泉在對面球場前區輕聲提醒,語氣恭敬。
「弦一郎,靜下心來打,別急躁,這是雙打不是單打。」柳看著真甜的動作,皺緊眉頭,也淡淡提醒,回球更加沉穩。
他不與真田硬碰硬,只用精準控球消耗對方體力。同時不斷給小泉創造穩妥接球機會,讓小泉逐漸適應場地節奏。
對面的青山想跟上節奏,卻越急越亂。
腳步踩錯位置,回球下網,接連送分。
真田的臉色越來越沉,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窒息。青山被看得渾身發緊,眼眶微微泛紅,卻不敢低頭。
但接下來的一球,真田想繼續用「動如雷霆」搶攻。他腳步猛蹬,身體往前沖的瞬間,腳下的草皮吃不住力,整個人往側面滑了半步。
球拍揮空了。
小泉的回球從他身側飛過,落在底線內。
「Game,柳、小泉!」
「First set,2-1。」
哨聲落下,真田攥緊球拍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盯著腳下的草地看了好幾秒,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青山陽太站在前場,手指死死摳著拍柄,委屈又自責,轉過頭走到真田旁邊,聲音壓得很小。
「真田副部長,我……」
「好了,別說了。」
真田打斷他的話,把球拍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然後走回底線。
「繼續,下一局。」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這種冷漠比直接吼出來更讓青山難受。柳走到了網前,拍了拍小泉的肩膀。
……
望月凌拿著筆,邊寫邊笑。那笑意很淺,卻帶著十足的嘲諷,讓周圍空氣都涼了幾分。
他在訓練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跡部看了一眼那個叉,嘴角動了一下。
「你這個叉是給真田的?」
「給他們整組。」望月凌把筆帽拔開又蓋上,「太多問題了,一個叉都不夠畫的。」
跡部倒沒有多意外,指尖輕輕點了點眉心,視線回落到正在比賽的賽場上,輕聲發表自己的看法。
「真田這一組打得太不華麗了。應該說特別不華麗。」
「哦,怎麼說呢?」望月凌饒有興致的偏頭看向他,等著他後面的話。
「很明顯。他的雙打站位從頭到尾都是亂的,一年級搭檔被他晾在前場,自己一個人在後面猛衝。」
「雙打在他手裡,變成了一人對抗兩人,荒唐至極。」
跡部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淚痣,繼續說,「柳那組就聰明得多,一直在調度真田組的防線,讓他們兩個人到處補漏。」
望月凌微微點頭,手裡的筆在訓練板上不停敲。
「還有呢?」
「青山那個一年級明顯緊張過頭了,草地上時不時腳底打滑,移動慢了,截擊拍面角度也不對。」
跡部放下手,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柳那邊的小泉倒是很穩,基礎紮實,柳指哪他打哪,執行力很強。」
望月凌停下筆,看了跡部一眼,真誠的評價了他一句。
「說得不錯。」
跡部的評價是中肯的,但他缺少閱歷。他只看到了站位亂、搭檔緊張、柳組配合好這些表象。
但更深層的東西,他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