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給我們吃健康餐。」忍足推了推眼鏡,看著那一堆綠葉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是給兔子吃的吧。」向日趴在餐桌邊,下巴擱在桌面上,眼睛望著那盆西蘭花,聲音帶著哭音,「忙忙碌碌了一下午,啥也沒撈著,還要吃這個。」
桑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語氣誠懇:「至少西蘭花很健康。」
「桑原你閉嘴。」
另一邊,餐廳的側門打開了。
兩個廚師推著一輛雙層餐車進來。
餐車上擺著烤全羊、蜜汁烤排骨、香煎銀鱈魚、松露蘑菇燴飯、奶油焗龍蝦、黑椒牛排、一整條清蒸鱸魚,還有一大盤切好的水果拼盤和兩塊法式焦糖布丁。
所有菜都冒著熱氣,香味在餐廳里橫衝直撞,讓人垂涎欲滴。
望月凌跟在餐車後面進來,手裡拿著一瓶桃子氣泡水,悠閒地走到他們中間的桌子前坐下。
廚師把菜一碟一碟擺到他面前,烤全羊的金黃色表皮下還能看到肉汁在微微滾動。
整個餐廳安靜得只剩烤羊滋滋的聲音。
少年們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綠油油的西蘭花和乾巴巴的雞胸肉,再看一眼望月凌桌上那桌滿漢全席。
「這是人幹的事嗎。」向日的聲音都在發抖。
丸井惡狠狠的用叉子插在雞胸肉上,紫色的眼睛卻黏在那盤蜜汁烤排骨上,寫滿了深刻的渴望,「我要吃那個烤排骨。」
望月凌聽見了,故意慢條斯理地叉起一塊烤排骨,舉到眼前端詳了一下,咬了一口,骨頭輕輕一抽就脫了肉。
「嗯,排骨蜜汁非常入味。你們知道嗎?這排骨是今天剛送來的伊比利亞黑豬肋排,廚師用低溫慢煮之後再烤的,外面焦香裡面軟糯。」
他又舀了一勺松露蘑菇燴飯,含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燴飯也不賴。松露是今早從餐廳專供渠道空運來的。」
「還有這個焗龍蝦。」
他用小勺子輕輕敲開龍蝦殼,白嫩的蝦肉拉成一片,「肉很彈,奶油里的桃汁是我的那顆桃王剩的一半榨的。你們喝不到,太可惜了。」
所有人都惡狠狠地瞪著他,手裡的雞胸肉嚼得咯吱作響。
「前輩太過分了!」
切原狠狠嚼著雞胸肉,嚼了又嚼,腮幫子鼓得和倉鼠一樣,低聲含糊地說:「故意在我們面前吃好吃的!」
「就是就是。」慈郎一邊憤憤不平,一邊伸出爪子去偷排骨,「我們只能吃水煮菜,凌卻吃這麼好。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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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下午在桃林里,他和仁王騙了我們好多次!還故意指使那些小猴子搞破壞!」向日也加入討伐大隊,說著自己的悲慘遭遇,「搶了我的線索卡,還拽我的頭髮!」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集體控訴望月凌和仁王的惡劣行徑。
被集體圍攻的兩人一臉坦蕩。
「這樣多有趣啊。」
望月凌笑了笑,叉起一小塊焦糖布丁送進嘴裡,慢慢品味,「大家不都玩得很開心嘛。別這麼古板嘛。」
「就是就是。」仁王附和,依舊理不直氣也壯,「要是沒有我們,今天下午的尋寶賽多無聊。生活需要一點驚喜嘛。」
「才不無聊!我們也不需要這樣的驚喜!」大家異口同聲地喊道。
真田看著大家都在控訴,默默地從口袋裡拿出好幾張整整齊齊疊好的紙片放在桌上。
一張是空的假線索卡,一張是畫得歪歪扭扭的豬豬卡片,還有一張是寫著「辛苦了不過這張卡也是假的」的紙條。
仁王拿著自己的水杯從他身後路過,腳步無聲無息,正要悄悄溜過去。真田頭也沒回,像背後長了眼睛。
「仁王。」
仁王的腳步停了,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等回宿舍我有話和你說。」
「Puri~真田,今天天氣真好啊……」
「現在可不是說天氣的時候。」
仁王端著水杯快步溜走了,小辮子晃得比平時快了兩拍。
「必須讓凌和仁王知道群眾憤怒的力量。」向日拿起叉子,面色紅潤目光炯炯,「集體控訴環節接著繼續,大家有什麼冤屈都說出來……」
「唉……不過,凌人怎麼不見了?」
切原抬頭環顧了一圈,抓了抓捲髮一臉迷茫,「剛才前輩還在那兒吃布丁,挖了好大一勺,還說『真好吃』,然後我低頭吃了口雞胸肉再抬頭他就不見了。」
「你們現在才發現嗎?在你們逮著仁王吐槽的時候。」忍足端著咖啡杯朝餐廳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已經悄悄溜走了。動作快的很。」
集體控訴對象跑沒影了,眾人只能作罷。
餐廳里依舊一片火熱,雖然晚餐很難吃,但大家今天的心情都不錯。
吵吵鬧鬧的,充滿了歡聲笑語。
吃完飯,大家回到宿舍。
都是十幾歲的小少年,精力十分旺盛。不知道誰起的頭,一場熱鬧的枕頭大戰就開始了。
大家拿著枕頭,在各個房間裡竄來竄去。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尖叫聲和笑聲此起彼伏。
冰帝的往左邊跑,立海大的往右邊沖。
慈郎和向日抱著枕頭沖在最前面。桑原一手夾一個枕頭從房間裡出來,一邊走一邊給等在前面的丸井遞了一個小靠枕。
鳳抱著自己的枕頭站在門口,猶豫要不要加入,旁邊的日吉已經抄起枕頭一擊命中過道對面立海大的一個二年級生。
兩個學校的人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打誰了。
枕頭拍在人身上的悶響和大聲笑罵混在一起,走廊里滿地是跑掉的拖鞋。
仁王在拐角處被忍足和柳生聯手堵住。
柳生推了推歪掉的眼鏡,說了一句「雅治你下午讓小猴子偷了我一張線索卡」。忍足扶了扶同樣歪掉的眼鏡,補了一句「而且用空箱子騙了我好幾次」。
「Piyo~你們是串通好的……」
仁王被兩面夾擊,他還沒反應過來,枕頭就被按在自己臉上按了好幾個悶響。
真田本來靠在窗邊沒參與,只是偶爾抬手擋開那些飛偏的枕頭。直到一發從切原手裡脫手的枕頭精準地擊中他後腦勺,他才轉過身來。
真田看著他,又看看自己腳邊掉落的枕頭,彎腰撿起來,掂了一下,准准地丟回切原懷裡。
力氣收了八分,切原還是被砸退了一步。
切原抱著自己的枕頭,開心的朝真田揮了揮手,「副部長你也來玩呀!」
真田還沒來得及板臉呵斥他「太鬆懈了」,一隻從側後方飛來的枕頭擦過他帽檐。
仁王故意往這邊歪了一下,順便朝真田身側甩了一枕頭。
真田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枕頭,俯身抬手把它舉起來,「仁王,既然你這麼有空先把今天騙人的事情說清楚」。
「Puri~戰場上沒有說清楚這個詞……」仁王的聲音慢了半拍,被柳生一個枕頭打偏了方向。
整條走廊的拐角都是打鬧的人,鋪在門框上的枕頭飛了一地。
望月凌剛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還沒來得及擦頭髮,就被幾個衝進來的部員用枕頭砸了個正著。
「喂!」望月凌抹了抹臉上的羽毛,大聲控訴他們的惡行,「你們居然敢偷襲教練!」
說完,轉身回到房間裡,拿起自己床上的枕頭,就沖了出去。
望月凌一出現立刻成了眾矢之的。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望月凌在這裡,報仇的時候到了!」,所有人聽見聲音都虎視眈眈地拿著枕頭朝他砸去。
跡部和真田差不多同時走到這,他們沒有交流,只是看了一眼對方,又看了一眼望月凌。
都故意朝目標丟了幾個枕頭泄私憤。
「讓你下午騙我們!」
「讓你吃好吃的饞我們!」
「打他!打他!」
……
一時間,無數個枕頭朝望月凌飛了過來,他被打得抱頭鼠竄,一邊躲一邊喊:「喂!你們以多欺少!太過分了!不公平!」
「對付你這種魔頭,就該以多欺少!」向日大喊著,又扔過來一個枕頭。
就在望月凌快要被枕頭淹沒的時候,切原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趁人不注意拽住他往外沖。樺地在走廊轉角接應,兩個人以體格為掩護把他塞進一個安全的房間。
樺地往門口一站,那塊頭往那裡一放,沒人能擠進來。
外面的人砸了幾下門,沒砸開,就轉身去圍攻別人了。
「呼。」望月凌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床上,頭髮被枕頭打的亂糟糟的,臉上還印著一點淡淡的枕套紋,看著切原和樺地感動得熱淚盈眶,「還是你們好,我果然沒白疼你們。」
「前輩,不用謝。」切原盤腿坐在地上喘氣,語氣十分得意,「我們最講義氣了,對不對樺地。」
樺地站在門邊回頭看他,點了點頭,「是。」
門外傳來了跡部的怒吼聲。
「樺地!你跑哪去了!快來幫本大爺!」
樺地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打開門,沖了出去,「是,跡部大人!」
切原一看同伴跑了,也跟著沖了出去,重新加入了戰場,幫著跡部和樺地一起打。
房間裡只剩下望月凌一個人。
他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撞開了。剩下的幾個部員拿著枕頭沖了進來,對著他又是一頓猛砸。
「啊!切原、樺地你們兩個叛徒!跑之前也不提醒我一下。」望月凌大喊著,拿起枕頭反擊。
場面更加混亂了。
最後,望月凌費了好大的勁才從人群中殺出重圍,抱著頭,快速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了門。
「Mon dieu.」他靠在門上,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太可怕了。差點就被他們打死了。」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發現十分鐘前,幸村給他發了個視頻通話請求。
那時他正在被圍攻,沒接到。
於是,重新發了個申請過去。
很快,視頻就接通了。
屏幕亮起來,幸村精市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靠在病床上,身後的窗簾拉著,只留了一盞床頭燈。紫藍色的頭髮柔順地垂在肩側,氣色紅潤又有光澤,唇角彎著溫柔的笑意。
「怎麼了?」
幸村看著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了好幾根羽毛,衣服也被扯得皺巴巴的,有些擔憂的問,「頭髮這麼亂。跟人打架了?」
望月凌還沒來得及回答,房間外面就傳來了丸井的一聲「仁王在那,快追」,之後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追著仁王從門外跑過去了,走廊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被砸翻的聲響。緊跟著是仁王在隔壁向柳生求救的聲音,腳步慢慢遠去。
幸村顯然也聽見了,房間外吵吵鬧鬧的聲響,微微偏過頭,唇角彎起來:「他們可真鬧騰。」
「鬧騰?」望月凌翻了個白眼,「你聽聽……這哪是合宿,這分明是戰場。」
他委委屈屈地湊近屏幕,開始控訴:「精市,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過分。今天下午他們在桃園玩尋寶輸了,晚上吃飯時就開始看我不順眼了。」
「剛才他們終於忍不住發動了枕頭大戰。」
「然後你猜怎麼著……你們隊的好副部長和冰帝的好部長。聯……手……了!!!」他加重這三個字,把眉毛擰成很誇張的角度。
「真田弦一郎和跡部景吾這兩個人,帶頭用枕頭扔我。其他四十幾個人也跟著一起圍攻我一個,我差點當場毀容。」
他把臉湊近攝像頭,指著自己左臉下頜旁邊一小道泛紅的壓痕:「你看這裡,是不是紅了?是不是差點破相?」
「明天早上這個印子還在的話,我就要讓他們知道傷害教練的後果有多嚴重。」
幸村看著那張突然懟到屏幕前的帥臉,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臉一點點泛紅。輕咳了一聲,伸手把屏幕的角度調了一下,然後才重新看向他。
紅痕其實很淺,不細看幾乎看不見。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又幹了什麼惹眾怒的事。」幸村拆穿他,眼神里裝著早已瞭然於胸的笑意,「不然不會有這麼多人圍剿你。」
「我就是給他們安排了健康晚餐而已,本來他們只有西蘭花的,我看他們還在長身體,還特意給他們加了雞胸肉。」
望月凌把臉從屏幕前慢慢退了回去,聲音放輕了一點,「他們卻這麼對我。」
「那你自己吃的是什麼?」
「......大餐。」
幸村笑出聲來,那笑聲低低的,帶著點無奈:「那你是怎麼在他們面前吃完『大餐』的呢?」
望月凌摸了摸鼻子,視線稍微移開了一點,等再移回來的時候明顯底氣有些不足:「就……邊吃邊點評了一下味道。」
他停了一下,又嘟嚷著補了一句:「他們吃的雖然沒味道,但是健康還不限量呢。我明明那麼好。」
幸村看著他那心虛又理直氣壯的表情,沒有再追問,只是笑意更深了些,「好好好,你最好了。」
望月凌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壓低聲音打小報告,「哦對了,仁王今天可沒少幹壞事。扮成NPC騙了好多人,真田被他騙了四次。」
「四次?」幸村這下真的笑出了聲,眼睛彎成月牙,「弦一郎每次都會上當嗎?」
「差不多。」望月凌說到這個就忍不住笑,「誰讓他每次都不長記性,別人都騙不到,就他最好騙。」
幸村無奈地搖了搖頭:「弦一郎太實誠了。雅治也是,都這麼久了,還這麼愛捉弄他。」
「我就是旁觀,跟我沒關係哦。」望月凌一臉無辜的舉起雙手,表示自己很聽他的話的。
幸村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的望月凌身上。
他剛才被枕頭打亂的碎發還沒整理好,金髮翹起來一小撮。明明平時那麼注重形象的人,現在這副發誓裝無辜的模樣倒像是只在外面玩瘋了回來跟主人哼哼唧唧的大狗狗。
「你呀。」幸村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
望月凌放下手,臉上的嬉笑慢慢收起來,換成了認真的神色:「精市,我今天罵他們罵得有點狠。尤其是對真田,上午那場比賽打完之後我當眾把他批了一頓。他沒找你控訴我?」
「說了。」幸村靠在枕頭上,表情很平靜,「他說你說得對,他會改。」
望月凌眨了眨眼,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罵他們,我不生氣。」
幸村看著屏幕那頭的少年,紫藍色的眼睛裡帶著認真,又重複了自己的觀點。
「你說得很對。而且立海大確實需要有人來敲一敲。這些年太順了,慢慢就覺得贏是理所當然的事。你幫我把他們敲醒了。」
「你讓立海大的人有了危機感。凌,我很感謝你。」
望月凌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用手指撓了撓臉頰:「我也沒想那麼多,就是看他們有問題憋不住要說。」
「所以才謝謝你。」幸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穩穩的。
望月凌看著屏幕里溫柔笑著的幸村,心裡暖暖的,依舊臭屁,「這沒什麼的。作為網球天下第一,指導這些小鬼,簡簡單單。」
幸村被他逗笑,然後微微坐直了身體,眼睛裡亮起一團小小的、被壓了很久的光。
「凌,我今天上球場了。」
望月凌原本放鬆的身體一下子直了起來。
「張教授說我可以做球技恢復鍛鍊了。」幸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下午康復師帶我去的。他只讓我做最簡單的正手擊球,一共也就打了二十來個球。但是我重新站在球場上了。」
他頓了頓,接著繼續說:「張教授評估了一下,說我的康復進度非常的好。大概在關東大賽決賽前,就能完全康復,歸隊比賽了。」
「真的?!」
望月凌聽完,驚喜的咧開嘴角,開心的傻乎乎的露出了小虎牙,「太好了!」
「精市,等你出院,我當你私人康復指導師,好不好。我學過網球康復指導,還有榮譽證書,可以憑證上崗哦。」
幸村眨了眨眼,他不知道這件事。
「什麼時候去考的證?」
「……這個月。」望月凌摸了摸後腦勺,整個人往前湊了湊,「想多幫一點忙,就去學了一下。那個證不難考,但我年齡沒到,也沒學過醫,不能考資格證,只能考個榮譽證。」
「不過我筆試都是滿分哦,實操也拿了個優。」
「可不可以?!」
幸村聽完,有些愣神。他靜靜的看著屏幕里一臉緊張的金髮少年,心裡那隻小貓在瘋狂的亂撞。
「好。」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笑著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凌。」
「不麻煩不麻煩。」望月凌連忙接話,笑得一臉燦爛,「能給精市當網球指導,是我的榮幸。」
說完,他有點不好意思,興奮地在房間裡轉來轉去,跟幸村介紹他房間裡的一些有趣的老物件。
「你看這個。」望月凌拿起一個老式的座鐘,對著攝像頭晃了晃,「這個是江戶時代的歐式鐘錶,現在還能走呢。」
「還有這個。」他又拿起一個青花瓷瓶,「這個是古華國的,我外祖父在拍賣會上拍下的藏品……」
幸村安靜地聽著他說。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書桌的一角,那裡放著一把小提琴,琴盒旁邊坐著一個小小的棉花娃娃。
紫藍色的頭髮,戴著綠色的髮帶,穿著手工縫製的土黃色隊服,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幸村的臉頰更燙了。
望月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那個棉花娃娃。
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他趕緊站在娃娃面前,擋住幸村的視線,乾巴巴的扯開話題,「啊,對了,精市,你還不知道我會拉小提琴吧。」
「之前這把琴損壞了,被我堂哥拿去修了,才剛還給我。」
「我的琴拉的非常好哦。很多人誇過我,如果我不做繼承人或者不打網球,那我在小提琴上也能站到最高。」
他把琴弓搭上琴弦,轉頭看向屏幕,眼睛亮晶晶的,「精市,想不想聽小提琴未來之星給你來一段現場表演?」
幸村看著他作怪的樣子,眼底滿是笑意:「樂意之至。」
望月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那片湖,夜色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
他側身對著屏幕,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然後拿起琴弓,輕輕搭在琴弦上。
閉上了眼睛。
悠揚的琴聲緩緩響起。
這是一首溫柔舒緩的曲子。像月光下的湖水,平靜溫柔;又像戀人的低語,溫柔繾綣。
幸村靠在病床上靜靜地聽著,他看著屏幕里的少年。
他站在窗前,身後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月光把他的側臉勾勒得很柔和。
他拉琴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平時那種調皮的笑,是另一種安靜溫柔的笑。
這一刻少年不是什麼繼承人,不是什麼帶教練,只是一個在為人特意演奏的音樂家。
而這首曲子,是獻給他一個人的。
幸村此刻很清楚。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按下了截圖鍵。
一次,兩次,三次。
屏幕里的畫面被一張張保存下來。
月光、湖面、站在窗前的少年,還有那把泛著柔光的小提琴。
這個場景太美了,他想要把它畫下來。
用油畫,慢慢地畫。
把月光畫得再柔和一點,把金髮畫得再溫暖一點,把少年嘴角那點笑意畫得更溫柔一點。
他輕輕把被子上的小娃娃拿起來放在枕頭邊,指尖碰了碰娃娃的頭髮。
門外正在進行枕頭大戰的人,聽到小提琴聲,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枕頭。
向日抱著枕頭的動作定在半空,仁王舉著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切原和慈郎同時豎起耳朵。
整個宿舍樓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悠揚的小提琴聲,在走廊里迴蕩。
「哇,是凌的小提琴聲。」冰帝的一個部員小聲說,「我們上一次聽到,還是凌第一次來冰帝的時候。真是久違了。」
跡部站在走廊里,指尖輕點眼角的淚痣,微微頷首:「曲調很美。上次的曲子很亮,這次就安靜唯美多了。只是這曲子沒聽過,不像是古典抒情曲目里常見的。」
真田也停下了腳步,靠在牆上,閉著眼認真地聽著。臉上的嚴肅神情,柔和了許多。
柳生推了推眼鏡,感受著樂曲里的情感,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這首曲子很好聽。應該不是有名的曲目。」
「確實不是。」
柳蓮二已經翻開了筆記本,筆尖點在紙頁上,茶色的瞳孔掃過自己剛寫下的幾行數據。
「旋律結構、和聲走向、變奏手法都不是現有樂庫里的。小眾樂曲的可能性約20%,自創曲的概率是80%。」
「自創?」忍足靠在牆上,把枕頭抱在胸前。
「嗯。按評判小提琴曲的專業標準來看,這首曲子的技術難度和藝術完成度,不輸世界頂尖小提琴大師的公開演奏曲目。」
柳停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按了一下,「完全能當表演級曲目直接用。」
走廊上有人輕輕抽了口氣。
「他到底有什麼是不會的?」
向日把枕頭放在欄杆上,下巴枕在上面,聲音被壓得比平時輕,「打球是怪物,當教練是魔鬼,做飯是專業水平,小提琴拉到能自創曲,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目前數據不足。」柳合上筆記本,「但就已知信息來判斷,他不管做什麼都能做到最好。」
琴聲在走廊盡頭迴蕩,緩緩收尾。
被這首曲子一打攪,大家也沒了枕頭大戰的興頭,都三三兩兩從走廊里散開,把枕頭和拖鞋一併收好。
曲子的餘韻還飄在每個人心裡,像一層薄薄的水霧,不強烈,但讓人平靜。
望月凌把琴放回琴盒裡,轉身看向屏幕笑了笑,「怎麼樣?精市,好聽嗎?」
幸村靠在床頭,紫藍色的眼睛裡亮亮的,輕輕彎了彎眼睛,由衷的誇讚,「非常好聽。」
「等你出院,來聽現場版。」望月凌坐回椅子上,「琴比我還會想你。」
幸村微微垂眼,唇角彎起來。
望月凌合上琴盒,把電腦椅往桌前挪了挪。
兩人又聊了幾句,說著今天桃林里那群小猴子的趣事,還有真田被仁王騙到摘桃子的事,也說了切原和樺地在林子裡繞圈的事。
幸村聽完笑了很久,很惋惜這次不能和他們一起合宿。
望月凌安慰他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
宿舍樓里,大家也都陸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跡部回到專門給他布置的書房,處理公司事務。當然,其中還有望月凌丟給他負責的醫療平台運作相關的事情。
切原盤腿坐在床上,遊戲機屏幕上的賽車正衝過終點線。他舉著遊戲手柄歡呼「我天下第一」,旁邊的樺地拿著另一個手柄默默點頭。
床頭散著幾袋拆開的零食和漫畫。切原翻出珍藏的漫畫塞進樺地手裡說「這本超好看」,興奮的和樺地介紹劇情。
大部分時候都他自己在說,樺地安靜的聽著。
忍足和柳生作為小說愛好者。兩人在房間裡相互推薦書籍,一個推薦懸疑小說,一個推薦言情小說。
聊得不亦樂乎。
真田和日吉兩人作為武士文化同好,一起跟著原野管家去看了莊園的收藏。尤其是裡面陳列的幾把古董武士刀和書法作品。
兩人好學的向原野管家請教了很多問題。
丸井、慈郎、向日、桑原他們幾個,在經歷了枕頭大戰後,體力告急,正在食堂偷摸找吃的。
他們最後在冰櫃最下層翻出兩大盒布丁和半盤點心。
返回的路上,迎頭照來一道光。四個人嚇得齊齊貼在牆壁上,發現是過道里的感應燈,又繼續摸黑往回溜。
柳坐在床邊,拿著筆記本,右手像速記員一樣飛速在本子上划動。
白天比賽的數據、桃林尋寶的觀察、每個人在不同擊球點的表現、小猴子的行動模式、不同坡度對回球的影響,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
他翻過一頁繼續寫。
興奮得不得了。
仁王在房間裡整理自己的惡作劇道具。今天下午在桃園的時候,他就跟望月凌進行了會晤。他打算趁真田不在宿舍,偷溜進去放惡作劇道具。
為了營造氣氛,他還拿了一個手電筒打在臉下,笑得一臉狡詐。
作為室友的鳳全程看著他興奮的樣子,一臉不知所措。在心裡猶豫著,要不要勸前輩不要太過分。
……
整個走廊的燈光漸漸暗下去。
望月凌關掉電腦屏幕,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莊園,湖面上只有遠處幾盞地燈投下的微光,彎月倒映在水中央,被偶爾游過的天鵝攪成碎片又聚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負重護腕,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翹起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幸村發來的消息。
【精市】:今天辛苦了,早點睡。(月亮.jpg)
【凌】:精市晚安。(小金毛趴床邊.jpg)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笑,把手機擱在床頭。
走廊里最後一陣腳步聲也消失了。
合宿的第一天,就在這麼雞飛狗跳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