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抬手確認雙方準備就緒,吹響了哨子。
「單打,跡部景吾VS真田弦一郎。比賽現在開始。」
跡部站在底線,把球在手裡顛了兩下。
他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越過球網,鎖住對面的真田。眼裡不再是剛才撒花瓣時的張揚和玩鬧,而是獵手鎖住獵物時的專注,冷冽。
抬手拋起網球,手腕驟然發力。
球拍擊球的瞬間,發出一聲短促而清脆的響聲。
「唐懷瑟發球。」
高速旋轉的網球「刷」的一聲,帶著凌厲勢頭俯衝到真田的反手位死角。落在發球區內的瞬間幾乎沒有彈跳,直接貼著草皮往邊線方向滑了出去。
真田往前跨了一步,球拍伸出去,但球已經滑過了他的擊球範圍。
「ACE。15-0。」
場邊響起一陣壓低的抽氣聲。
眾人下意識想發出驚嘆,又立刻想起望月凌叮囑的觀賽禮儀,連忙壓低音量,只在眼底藏著滿滿的震撼。
立海大部員滿臉詫異,誰都沒聽說過,跡部有這樣一招殺手鐧。
仁王眉梢微微挑起,壓低聲音感慨,「Puri~開場就是新招式,這開場白倒是夠出人意料。」
「游吟詩人的那個唐懷瑟嗎?」
柳呢喃了一句,目光緊鎖場內跡部發球的每一處細節,一邊寫一邊輕聲分析數據,「這記唐懷瑟發球,低空旋轉極強,彈跳度極低。對手腕負荷很大,但能精準打亂對手接發節奏。」
他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一行數據。
「是招,極具巧思的精彩發球。」
冰帝少年們臉上滿是驕傲自得,彼此交換著崇拜的眼神。
向日嘴角翹得老高,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忍足。
「看見沒有?跡部的新招,帥吧?」
「嗯,非常精彩。」
望月凌看著跡部發球,聽著旁邊他們小聲的議論,挑了挑眉,嘴角彎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這記發球,本就是他親眼見證跡部一點點打磨成型的,如今能打出這般水準,在他預料之中。
場上,跡部把控著節奏,接連拿下兩分ACE球。
對面的真田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跡部再次拋球,揮拍。
這一球依舊是唐懷瑟發球,落點依舊是真田反手位。
但真田這次沒有站在原地乾等,他在跡部擊球的瞬間,就判斷球的落點,身體重心壓得極低。
球拍在球彈起的瞬間迎上去,從下往上猛地一抽,球被帶起來,劃出一道高弧線,球穩穩過網。
不僅完美破解了唐懷瑟發球的低彈跳特性,回球落點還精準卡在跡部後場死角。
這一球落地的剎那,跡部臉上掠過一絲明顯訝異。場邊觀賽的所有人,也齊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看完全程的望月凌,眉梢微微揚起,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驚喜。
「真田這個球回的,有點意思。」
柳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又接著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輕聲向旁邊的人解析。
「真田運用了,前天在後山高速接發球訓練中的技巧。」
他語速平緩,條理清晰。
「僅僅三球,就摸透了跡部堪稱完美的唐懷瑟發球的破綻,真田的臨場應變與學習能力,著實讓人驚嘆。」
丸井聽完,嘴裡的口香糖嚼了兩下,轉頭看了桑原一眼,神情恍然。
「所以說,凌那些奇葩特訓都是有道理的。前天讓我們在後山台階上接球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在整我們呢。」
桑原點了點頭。
「看來確實挺有用的。」
周遭其他的人聽完柳的解說,紛紛暗自感慨。
這些日子,望月凌安排的那些看似奇葩的山地特訓,原來都不是無用的消遣。
每一項訓練都暗藏實戰用意。
切原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帶著這不科學的震驚,「副部長……接到那個發球了?那個發球我連影子都看不清……」
丸井又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力道不重。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就知道蠻幹。」
切原捂著又被打的後腦勺,這一次沒有再瞪他,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被重新拉回球場上了。
自從跡部的發球被破以後,比賽徹底陷入膠著拉扯。
每一個球都要打好幾十個來回。
40-15,40-30,40-40。
真田在局點硬生生的把比分扳到了平局。
第一局最後一球的較量還在繼續,全場觀賽的少年們個個神色緊繃,腦袋全隨著球來回擺動。
向日緊張的額角都出汗了,紅色的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都沒心思去理。忍足眼鏡後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球場,嘴唇抿得緊緊的。
立海大那邊也好不到哪去。
丸井嘴裡的口香糖早就不嚼了,就那麼含在嘴裡,一動不動。桑原的手指在球拍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越來越快。
仁王靠在柳生身上,小辮子在肩後垂著,沒有繞,也沒有玩,就那麼垂著。柳生的眼鏡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推眼鏡,推了又推,已經推了四五次了。
切原更誇張,整個人激動的趴在圍網上,鼻子都快擠扁了。
「我緊張死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圍網的縫隙里傳出來,「這一球打得也太久了吧……」
丸井終於把口香糖吐了,包在紙巾里攥在手心。
「這哪是訓練對決啊……」
他看著場上激烈的比賽,咽了口口水,「說這是全國大賽決賽,決勝局都不過分了。」
望月凌手裡還拿著手機,但屏幕已經暗了。
他的視線落在球場上,碧藍色的眼眸很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精市如果看到這場比賽,大概會很高興吧。
等他們打完了,就讓人把視頻剪好發過去。
他收回思緒,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球場。
最後跡部靠著更細膩的落點把控、臨場靈活的戰術調整,守住了自己的發球局。
裁判的聲音從場邊傳來。
「Game,跡部。1-0。」
跡部走回底線,呼吸比平時重了一點。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對面的真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無聲挑釁。
真田站在對面,察覺到了,但帽檐下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球拍的手指收緊了不止一點。
短暫休整過後,第二局比賽正式開啟。
開局的瞬間,真田直接開啟「風林火山」強攻模式。
打法剛猛凌厲,周身氣場全開,靠著絕對硬實力,正面強勢壓迫跡部。
想以最快速度拿下這局。
搶占賽場主動權。
可真田的打法極度依賴瞬間爆發力,長時間多拍相持的拉扯之下,體能開始悄無聲息地持續流失。
跡部敏銳捕捉到這一細微破綻,立刻臨場調整戰術。
不再選擇正面硬碰硬的剛猛對轟,反而刻意大範圍左右變線,前後場反覆拉扯距離。
故意把每一分都拖入漫長的拉鋸戰,一點點消耗真田的體能儲備。
15-15,30-30,40-40。
局點、破發點、占先、平分。
兩人攻防互換,誰都沒法輕易撕開對方防線。
每一次真田快要拿下一局,跡部就靠著一記精準的穿越球或者一次頑強的防守把比分扳回來。
真田的呼吸開始亂了。
不是急促,是一種更深層的、從胸腔里往外頂的氣息變化。
他的體力消耗比跡部大得多。
每一拍都要發力,每一球都要衝刺。「風林火山「的爆發力不是白來的,是靠肌肉瞬間釋放的巨大能量換來的。
多拍相持,那些能量被一點一點地耗掉,像沙漏里的沙,不停地往下漏。
跡部在有意消耗他的體力。
真田很清楚這一點,但他沒辦法停下來。因為一旦他放慢節奏,跡部的進攻就會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波接一波,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只能繼續進攻,繼續發力,試圖在體力耗盡之前拿下。
終於,他靠著一次網前的強攻,拿下了這一局。
「Game,真田。1-1。」
真田走回底線,低頭調整呼吸,帽檐下的喘息比剛才重了一些。
他看著對面的跡部,黑眸里泛起一絲詫異。
眼前的跡部,防守比以往更穩固,體能比以往更充沛。換做以前,這樣的多拍拉鋸,先撐不住的一定是跡部。
他的體能雖然不差,但在這種高強度的對抗下,通常會在第二局後半段開始出現明顯的下滑。
可現在,跡部看起來還很輕鬆。
再也不是那個輕易就能被自己強勢壓制、快速擊潰的對手了。
真田把這絲詫異壓了下去。
只是進步了而已。
他承認望月凌的體能訓練確實有效,但進步不代表能贏。
他依舊是那個能掌控全局的真田弦一郎。
跡部景吾,還不足以撼動他。
下午的湖風輕輕卷著散落的玫瑰花瓣飄過圍網,淡淡的花香夾雜著桃香,沁人心脾。
第三局較量緊接著開啟,氛圍比前兩局還要炙熱濃烈。
跡部依舊以唐懷瑟發球開局,之後的幾球緊抓合適的時機,打出絕技「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招式銜接行雲流水,攻防切換自然流暢。
真田從容鎮定應對,「風林火山」在他手裡輪番登場。「侵略如火」壓得跡部連連退守,林和山的防守,又讓跡部的進攻一次次被擋回來。
兩個人再度開始底線對拉。
一拍,兩拍,三拍……
僵持許久,真田不願再陷入被動拉鋸。
他眼底神色驟然凝起,不再有試探保留。
直接祭出了「動如雷霆」。
超高速球破空而出,球速快得肉眼幾乎難以捕捉,裹挾著雷霆般的強勁衝擊力直奔球場死角。
這一球的速度和旋轉,遠超之前雙打那場的水平。
在單打場上,雷的威力被徹底釋放了出來,不再是雙打時那種被場地和搭檔束縛住的半成品。
而是真真正正的、足以擊穿任何防守的絕殺。
全場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譁然。
立海眾人瞬間精神大振,眼底滿是驚喜的神色。
「雷!」切原的聲音尖銳到破音,「副部長用雷了!」
仁王直起身,眼裡的光一下子銳利起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終於用出來了。這一球,跡部不可能接住。」
柳生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球拍上攥緊了。
柳筆尖停在紙面上,沒有動。
他的眼睛完全睜開了,茶色的瞳孔里映著那顆飛向跡部半場的球。
數據告訴他,這一球的球速、旋轉、落點,都已經超出了常規接球的範疇。理論上,沒有人能在這種角度、這種速度下,把球回過來。
可惜他的篤定失誤了……
跡部站在底線。
看著那顆呼嘯逼近的球,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憑藉極致動態視力在真田擊球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往那個方向移動,精準預判。
不閃不避。
雙腳穩踩草地,雙手握拍,正面迎擊這顆帶著雷霆之勢飛來的球。
球撞擊拍面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跡部的手臂被震得往後一縮,但他沒有鬆手,咬緊牙關,雙手合力猛地往前一抽。
球被打了回去。
不是那種軟綿綿的過渡球,是一記帶著強烈上旋的底線深球。球速很快,落點很深,死死壓在真田的底線白線上。
真田愣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跡部能接住這一球。更沒想到,接住以後還能打出這麼刁鑽的落點。
他猛的回神,往後追了幾步,回球。但剛剛那一瞬間的遲疑,讓回球的質量大打折扣。
球路偏高,落在中場。
跡部抓住時機迅速上網,扣殺得分。
「Advantage,跡部。」
全場瞬間陷入短暫寂靜,隨即壓抑不住的驚嘆聲蔓延開來。
一眾立海大的部員滿臉寫滿難以置信,臉上的震撼難以掩飾。
「他、他接住了?」
丸井震驚的聲音都變調了,「雷……跡部他接住了?」
桑原嘴巴也張著,半天沒合攏。
仁王站直了身體,剛剛看到真田使出「雷」時的悠閒自在全都消失了,神色瞬間凝重。他身旁正在推眼鏡的柳生,也被這一幕驚的動作僵在了空中。
扒在圍網外的切原,更是震驚的嘴巴張得能塞進整顆鴨蛋,眼睛睜得像銅鈴,打滿啫喱的海帶頭都激的豎了起來。
「副部長全力打出的雷……被人接住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世界觀崩塌」的顫抖,「這怎麼可能……明明在立海大除了部長,都沒人能接住的……」
柳的筆尖在紙上用力按了一下,墨水迅速洇成一個大黑點。
他沒有說話,但手卻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震驚。
「動如雷霆」的真正威力,他最清楚不過。在立海大內部訓練的時候,真田用雷只打過一次練習賽,就是在和幸村的對決里。
幸村是用滅五感回擊的。
現在,跡部在單打場上,一個人,雙手握拍,硬生生接住了。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筆跡比平時潦草了不少。
「跡部景吾的進化程度,超出預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