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部站穩之後,把腳從蕎麥麵碗裡抬開,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把翻湧的火氣硬生生壓下去大半。
他朝著餐廳外揚了聲,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從容自持。
「原野管家。」
原野管家聞聲立刻快步步入餐廳,身姿恭敬微微欠身,「跡部少爺。」
「麻煩讓人收拾一下。」跡部目光掃過滿地散落的餐盤、髒兮兮的眾人,眉峰輕蹙,透著幾分嫌棄。
「是。」
原野管家頷首應下,轉身便去安排傭人進場整理。
鬧劇稍稍平息,跡部調轉視線,目光直直鎖定在不遠處的望月凌身上。
此刻望月凌早就一溜煙躲到了幸村身後,一雙碧藍眼眸眨巴眨巴,眼底寫滿純粹無辜,擺明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不關我的事啊。」
跡部看著他,聲音冰冷,帶著濃濃的殺氣。
「本大爺今天不跟你計較。」
「真的?」
「假的。」
望月凌聞言立馬蔫了,腦袋一縮,整個人乾脆藏在幸村背後,裝起了鴕鳥,半點不敢跟跡部對視。
幸村無奈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拍了拍望月凌的胳膊,語氣溫潤又帶著幾分勸和的意味。
「好了,都別鬧了。再鬧下去,晚餐都要涼透了。」
望月凌慢吞吞從幸村身後挪出來,偷偷瞄了一眼跡部緊繃的臉色,又瞥了眼滿地的狼藉。
知道再皮下去真會挨揍。
只好乖乖挨著幸村坐回原位,老實收斂了調皮的心思。
另一邊,真田黑著一張臉,彎腰從丸井的蛋糕盤裡撿起那頂沾滿油漬、奶油、蛋糕碎屑的鴨舌帽。
指尖黏膩的觸感,讓他的眉頭擰得死死的。
平日裡被帽檐遮住的眉眼完全露了出來。
少了幾分不苟言笑的嚴肅凌厲,反倒透出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澀窘迫,看著莫名沒那麼威嚴了。
忍足慢悠悠靠在一旁的餐桌邊,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幾分玩味,小聲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自己身邊的柳說了一句。
「真田沒有帽子的樣子,還挺親民的。」
柳作為唯二的倖存者,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真田身上,眼底藏著淡淡的笑意。
「弦一郎,平時就是繃的太緊了,被這麼一鬧倒是活潑了不少。」
丸井癱趴在桌子上,望著自己那塊被殃及、徹底沒法下口的小蛋糕屍體。
委屈巴巴的耷拉著嘴角,欲哭無淚。
桑原站在他身側,看著搭檔蔫蔫的樣子,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只好溫聲開口安撫。
「別難過文太,我去後廚問問廚師長,看看還有沒有現做的蛋糕。」
丸井瞬間抬起腦袋,眼裡重新亮起光,眼巴巴望著桑原,「真的?」
「真的。」
丸井立刻站了起來,「我要草莓的。」
桑原憨厚點頭,軟聲應下。
「……好。有的話立刻給你端過來。」
餐廳里漸漸恢復了秩序。
原野管家帶著傭人把地上的碎碗和湯汁清理乾淨,又換了一張新的桌布。被湯濺到的幾個人去宿舍整理了一下衣服,陸續回到座位上。
切原頂著蝴蝶結,端著一盤新拿的烤肉,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還在擦的地面,看到了換了衣服沒戴帽子的真田,小聲問了一句。
「副部長,你還好嗎?」
真田下意識抬手壓帽檐,壓了個空,狠狠瞪了眼坐在幸村旁邊的望月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沒事。」
望月凌對上他的視線,無辜地聳了聳肩。
原野管家為了給自家少爺收拾爛攤子,很快就拿來了一頂新的帽子,遞給真田。
顏色是藏藍色的,款式和之前那頂差不多,只是沒有戴過的。
「真田同學,這是備用的。」
「謝謝。」真田接過帽子,扣在頭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仁王從旁邊探過頭來,盯著新帽子看了看,「puri~換新帽子了?這個顏色比之前那頂黑色的好看多了。」
真田瞪了他一眼。
仁王識趣地閉嘴了,但嘴角的笑意一點沒收。
經過這麼一鬧,餐廳里的氣氛更熱鬧了。
向日和慈郎湊在一塊,還在小聲嘀咕帽子亂飛的鬧劇,時不時捂著嘴偷笑,生怕被跡部和真田聽見。
切原端著烤肉跑回樺地旁邊,給他夾了好幾塊。樺地低頭看了看盤子裡的烤肉,又看了看切原,點了一下頭,拿起叉子吃了起來。
丸井和桑原坐在角落裡。
丸井把自己盤子裡的新蛋糕分了一半給桑原,桑原憨厚地笑了笑,接過蛋糕。
仁王和柳生面對面坐著,仁王在給柳生講什麼笑話,柳生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翹著。
跡部靠在椅背上,看著餐廳里熱鬧的景象,嘴角的弧度很淺,但眼底是柔和的。
望月凌從幸村旁邊探出頭,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魚肉。
「多吃點。」
幸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夾起魚肉吃了起來。
窗外的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皎潔的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餐廳里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少年們的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望月凌坐在幸村旁邊,看著他吃魚的樣子,嘴角翹著。
——
宿舍大廳被望月凌提前讓人布置過,暖黃色的吊燈灑下柔和的光。
靠牆的地方擺著幾張柔軟的沙發,中間的茶几上放著剛切好的水果和各種零食。角落裡放著一台超大屏的遊戲機,旁邊堆著一摞遊戲碟。
少年們三三兩兩地散開,各自找到合得來的夥伴扎堆。
仁王剛在沙發上坐下,慈郎就抱著一個抱枕湊了過來,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又困了。
向日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一盒草莓牛奶,吸得滋滋響。丸井則直接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嘴裡還嚼著一塊巧克力。
「好不容易熬過一周集訓,今晚總算能放鬆了。」
仁王慵懶倚在沙發靠背上,小辮子隨意搭在肩頭,指尖繞著發梢,眼神帶著八卦的狡黠。
「咱們聊聊最近各校網球部的新鮮八卦資訊怎麼樣?」
丸井吃完巧克力,又摸過一袋薯片,邊吃邊點頭附和。
「這個我喜歡!我聽說青學那個天才一年級球路特別刁鑽,好像還會二刀流呢。」
「是那個叫越前龍馬的吧。之前我們參加大胃王比賽的時候他不是還和你爭過冠軍嘛?」
向日放下牛奶,盤腿坐在地毯上,興致勃勃搭話,「我從凌那裡看到過都大賽的網球期刊,裡面有他的全版面報導,據說是從美國歸來的天才網球少年。」
「不過話說回來,青學網球部那麼傳統,不是說一年級只能撿球嗎?手冢不二那些人不也是撿了一年的球,第二年才進的正選隊嗎?」
「那個越前龍馬到底多天才,才能打破這個傳統啊?」
「關東大賽碰到不就知道了。」
慈郎蜷在沙發角落,眼皮半耷拉著,一聽八卦瞬間精神了幾分,扒著沙發邊湊過來。
「不光網球部,各校後援會的榜單也超有意思,咱們可得好好嘮嘮。」
四人湊在一起,開始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時不時壓低聲音打趣,時不時捂著嘴偷笑。
熱鬧的交談縈繞在大廳一角。
另一邊,遊戲機前已經圍了一圈人。
切原握著遊戲手柄,手指飛快地按動著,屏幕上的角色正在激烈地打鬥。樺地站在他旁邊,手裡也拿著一個手柄,動作雖然慢,但每一下都很精準。
日吉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銳利地盯著屏幕,時不時點評兩句。
「這裡應該用迴旋踢。」日吉指著屏幕,「你剛才的破綻太大了。」
切原頭也不回地喊,「知道了知道了!樺地,你別老是防守啊!進攻!進攻!」
樺地乖乖應了一聲,「是。」
話音剛落,屏幕上樺地操控的角色突然一個衝刺,一拳把切原的角色打飛了出去。
「KO!」
屏幕上跳出大大的勝利字樣。
切原哀嚎一聲,癱在椅子上,「又輸了!樺地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樺地撓了撓頭,「是赤也讓我進攻的。」
日吉嘴角微微上揚,「以下克上,看來你的技術還有待提高。」
切原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再來一局!這次我肯定贏你!」
鳳慢悠悠站在旁邊觀戰,時不時給兩人提點一句,安靜又溫和。
剩下的宍戶獨自靠在窗邊,安靜吹著晚風,看著外面的庭院夜景,不湊八卦也不玩遊戲,安安靜靜享受獨處的閒暇時光。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木茶桌,望月凌正慢條斯理地煮著紅茶。紫砂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淡淡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幸村坐在他旁邊,身上還披著那條帶著薰衣草香味的羊絨毯子,手裡捧著一杯溫水,安靜地看著望月凌的動作。
跡部和真田坐在對面。
跡部接過望月凌煮好的茶,輕輕晃動著杯子,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慵懶。真田坐姿端正、腰背挺直,面前也放了一杯熱茶。
柳生和柳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柳生手裡拿著一本西洋棋的書在看。
柳站在窗邊,手裡拿著筆記本,半闔著眼睛,不知道在寫什麼。
「今天的紅茶不錯。」跡部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撇瞭望月凌一眼,「用的是大吉嶺的秋摘吧。」
望月凌抬起紫砂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感受著茶杯的燙度,點了點頭。
「嗯,景吾,這麼快就喝出來了。」
真田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柳生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大吉嶺秋摘的澀味比春摘重,但回味更長。跡部君喜歡秋摘?」
跡部點了點頭,「春摘太柔了,不夠有存在感。」
六人圍坐茶桌旁,茶香裊裊散開,沒有人刻意大聲說話,只偶爾輕聲閒聊幾句,氛圍靜謐又鬆弛。
「說起來,今天是滿月呢。」
忍足端著一杯飲品慢悠悠走過來,推開窗戶,看著天上那輪皎潔的月亮,掃了一眼大廳里熱鬧的幾撥人,目光落向茶歇區眾人,開口提議。
「天氣這麼好,不如我們去夜爬吧。山頂有個觀景亭,可以俯瞰整個輕井澤的夜景。」
跡部抬了抬下巴,眼底帶著幾分認可,「嗯啊~這個提議還算華麗,山間賞月,俯瞰夜景,倒有幾分雅致。」
真田微微頷首,神色嚴肅。
「爬山既能活動筋骨,也能借著月色靜心感悟,梳理這一周的訓練收穫。」
柳生放下手裡的書,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又帶著專業的考量。
「幸村現在還在康復休養階段。後山看著不高,但全程徒步上山也要許久,山路起伏不平,運動量偏大,貿然爬山,很容易影響後續康復進度。」
眾人都看向幸村,眼神里多了幾分顧慮。
忍足看了幸村一眼,又看了看立海大那些人臉上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的提議不那麼完美了。
剛才一時興起,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是我考慮不周了。那要不換個活動?不去後山爬山,改去湖邊散步賞月也一樣,湖面映著滿月,景色也格外漂亮。」
幸村看著窗外那輪又大又圓的滿月,眼底閃過一絲嚮往。
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在醫院裡住了快8個月,每天不是打針吃藥就是做康復訓練,早就悶壞了。
今天好不容易出來,能看到這麼多熟悉的人,能感受到這麼熱鬧的氛圍,他真的很想多待一會兒,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莊園後山的夜景,他聽柳和柳生說過很多次。
天氣好的時候,山頂的月亮特別亮,能看到整個清景澤的燈光,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他真的很想去看看。
可是他也知道,柳生說的是對的。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長時間的劇烈運動確實會拖累康復進程。
幸村微微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扯了扯望月凌的衣袖。
望月凌剛把泡好的茶倒進茶杯里,感覺到衣袖被扯動,他轉過頭,對上幸村那雙帶著期盼的紫藍色眼眸。
那眼神濕漉漉的,像一隻想要出去玩卻又怕被主人拒絕的小貓。
望月凌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果然,他永遠都拒絕不了這個人。
「想去就去吧。」他碧藍色眼眸滿是溫柔,「上山的事交給我就好,不用你徒步走,我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