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蘇達的冷氣是帶著骨頭渣子的,那種冷能鑽進你的骨髓里,讓你從牙根開始打顫。
但奧克蘭的熱浪是帶著辣椒麵的,那種熱能順著你的毛孔往裡灌,把你渾身的血都點燃。
林昊站在甲骨文球館的球員通道里,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混雜著爆米花的黃油味、啤酒的麥芽味,還有那股讓他腎上腺素飆升的、屬於主場的躁動氣息。
「歡迎來到甜味地獄。」
他對著空氣輕聲說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身後的夸梅·布朗正在繫鞋帶,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林昊一眼。
「林,」夸梅的聲音悶在毛巾里,「我準備好了。」
林昊轉過身,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一頭的大個子。燈光下,夸梅的眼神不再像G2賽後那樣躲閃,而是像兩盞探照燈,亮得嚇人。
「我知道。」林昊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夸梅的胸口,那裡有一塊因為被加內特肘擊而貼著膏藥的地方,「今晚,那頭狼要是敢往裡沖,你就把他當冬瓜切。」
「冬瓜?」夸梅愣了一下。
「硬,但一拍就碎。」林昊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東北人特有的、要把人「忽悠瘸了」的狡黠,「記住了,你是凍梨。外面看著黑,裡面甜著呢。別讓他把你惹毛了,你一毛,他就碎了。」
夸梅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我是凍梨。」
「滴——」
入場哨響。
林昊把護腕拉下來,眼神瞬間變得鋒利:「走,把他們送回冷凍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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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球館的聲浪在開場跳球的那一刻就達到了頂峰。
加內特站在中圈,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夸梅·布朗。G2那個被他隨意拿捏、像張衛生紙一樣的年輕人,今晚站位明顯靠前。夸梅的膝蓋微微彎曲,重心壓得很低,那雙大手張開著,像是一堵牆,死死地擋在加內特和籃球之間。
「你今天站得挺靠前啊,狀元郎。」加內特壓低聲音,試圖用垃圾話干擾夸梅的節奏,「昨晚是不是吃錯藥了?」
夸梅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盯著裁判手中的籃球,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爆發。
「滴——」
籃球高高拋起。
夸梅猛地向上一竄,雖然輸給了加內特的彈速,但他用肩膀狠狠地頂了加內特一下,硬生生把加內特的起跳路線擠偏了半米。
球權歸於勇士。
林昊剛一接球,耳邊就炸響了熟悉的喊聲。
「MVP!MVP!MVP!」
他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然後把目光投向了森林狼的半場。站在他面前,一臉警惕。
林昊沒有急著推進,而是站在中線附近,做了一個手勢。
錫伯杜的四箭頭戰術,開始了。
理察森提上擋拆。
被擋住的瞬間,林昊已經啟動。他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插禁區。
加內特立刻收縮協防,這是森林狼的防守鐵律——防突放投。在他看來,林昊這種亞洲後衛,就算手感再熱,也不可能在面對他這種級別的防守人時保持冷靜。
林昊衝到罰球線一步,突然急停。
加內特的重心已經壓下來了,他以為林昊要突破或者傳球。
但他錯了。
林昊在罰球線內一步,直接干拔。
這是一次極其不講理的投籃,出手點極高,而且是在加內特的頭頂。
籃球划過一道高高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10比0。
標靶中心的喧囂在這一刻被掐住了脖子。加內特站在原地,看著林昊跑回後場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
「手感不錯啊,小子。」加內特回防時經過林昊身邊,冷冷地說道,「但你今晚別想再投進第二個。」
林昊沒有看他,只是調整了一下護腕,用一種慢條斯理、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英語回了一句:「你這嘴啊,比那大碴子粥還黏糊,就是沒啥營養。」
加內特一愣,顯然沒聽懂「大碴子粥」是什麼意思,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嘲諷的味道:「你說什麼?」
「我說,」林昊停下腳步,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加內特,「你這防守,看著挺嚇人,跟那大馬猴似的,其實也就那樣。」
「大馬猴?」加內特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覺得林昊在罵他,但他又找不到確切的詞彙來反駁。這種感覺非常糟糕,就像是被人用一根軟綿綿的棉花糖堵住了嘴,想發火卻使不上勁。
「你也就只會耍嘴皮子了。」加內特冷哼一聲,轉身走向低位。
球發出來,看了一眼場邊的錫伯杜。錫伯杜站在場邊,雙手抱胸,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加內特。
這一次,加內特剛想往裡靠,夸梅·布朗就像一列火車一樣撞了上去。
「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夸梅沒有退。他用側背死死地頂住加內特,雙腳像生了根一樣扎在地板上。他的肩膀抵住加內特的肘部,硬生生把加內特卡在了三秒區外。
加內特試了兩次,發現根本擠不動。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焦躁。
猶豫了一下,把球傳了過去。
球剛一出手,林昊就像一道影子一樣竄了出去。他預判了傳球路線,在球到達加內特手中的前一刻,伸手一捅。
球打在加內特的手臂上,彈出了界外。
「幹得好!」傑克遜教練在場邊猛地揮了一下拳頭。
加內特站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夸梅·布朗的後背像一堵鐵牆,而林昊的搶斷時機,精準得像是計算過千百次。
「哎呀,這球傳得,跟那老太太納鞋底似的,磨磨唧唧。」林昊撿起球,一邊往回走一邊用中文嘟囔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加內特,「狼王,你這幫手不行啊,傳球跟那沒睡醒似的。」
加內特聽不懂中文,但他看到林昊嘴皮子翻動,看到周圍隊友憋笑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話:「林!你最好把嘴巴閉上,否則我會讓你後悔。」
「後悔?」林昊把球運過半場,理察森再次提上。
擋拆。
又是擋拆。
林昊這次沒有直接投,而是利用理察森的掩護,把換到了自己面前。
面對,林昊連續兩次胯下運球,然後突然變向,加速突破。
加內特再次收縮。
林昊在罰球線附近急停,跳投。
又是干拔。
又是加內特的頭頂。
「唰!」
13比0。
甲骨文球館徹底瘋了。球迷們跳起來,揮舞著手臂,把手中的飲料杯扔向空中。
林昊落地,看了一眼加內特,用中文輕聲說道:「這就叫手拿把掐,懂不?」
加內特氣得臉都綠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面前,一把推開,吼道:「把球給我!誰都別投!」
縮了縮脖子,沒敢說話。
森林狼進攻。
加內特在低位要球。
夸梅·布朗再次死死地頂住他。
這一次,加內特使出了他的絕招——背身夢幻腳步。他假裝要向底線轉身,然後突然向中路跨步,試圖利用速度優勢抹過去。
但他剛一動,夸梅·布朗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上來。
更可怕的是,林昊從弱側協防過來了。
加內特剛一出手,就感覺眼前一黑。林昊的長臂遮天蔽日,直接封到了他的臉上。
「砰!」
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
夸梅·布朗像是一頭獵豹一樣竄起,一把抓下籃板。
「好球!」林昊大喊一聲,立刻轉身快下。
夸梅沒有猶豫,直接長傳。
籃球像一顆子彈一樣穿過半場,精準地落在林昊手中。
林昊衝到前場,面對補防的特爾菲爾,一個急停,後撤步,三分線外一步。
拔起就投。
球還在空中飛的時候,林昊已經轉身看向替補席,做出了一個「打停他們」的手勢。
「唰!」
空心入網。
16比0。
森林狼主教練桑德斯坐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戰術板,喊道:「暫停!暫停!」
林昊跑回替補席,經過加內特身邊時,加內特正低著頭往外走,汗水順著他的光頭滴落在地板上。
「哎呀,這汗出的,跟那水簾洞似的。」林昊用中文調侃了一句,然後用英語補了一句,「狼王,你這體力不行啊,這才第一節,你就跟那拉磨的驢似的,喘上了?」
加內特猛地抬起頭,雙眼噴火地盯著林昊:「林昊!你找死!」
「我找死?」林昊攤開雙手,一臉無辜,「我這是關心你啊。你這身體,看著挺壯,其實虛得跟那紙糊的老虎似的。中看不中用。」
加內特被氣得渾身發抖,他剛想衝上去理論,被裁判一把攔住。
「技術犯規!森林狼21號!」
裁判的手勢果斷。
林昊站在罰球線上,深吸一口氣,把球罰進。
「唰!」
17比0。
暫停期間,林昊坐在板凳上,趙大寶拿著一瓶水跑過來遞給他。
「昊子,牛啊!」趙大寶一臉崇拜,「剛才那幾個三分,簡直神了!還有那垃圾話,『大馬猴』、『水簾洞』,笑死我了。加內特那臉,跟那調色盤似的,啥顏色都有。」
林昊喝了一口水,擦了擦汗:「這老小子,嘴太臭。我不治治他,他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就是,就得這麼噴他。」趙大寶舉起手機,螢幕上是一張新做的牌子,畫著一頭狼被凍在冰櫃裡,旁邊寫著:「東北獵戶已上線。狼肉不好吃,凍梨才甜。」
林昊看了一眼,笑了:「你這牌子,一會兒舉起來,讓他好好看看。」
暫停結束。
雙方重新回到場上。
桑德斯調整了戰術,不再讓加內特單打,而是讓他提上擋拆,試圖利用他的策應能力。
但錫伯杜的變陣奏效了。
只要加內特一拿球,勇士立刻包夾。
理察森和林昊形成夾擊,切斷加內特的傳球路線。
加內特被迫分球,特爾菲爾三分不中。
夸梅·布朗再次搶下籃板。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傳給林昊,而是自己運了一下球,然後長傳給快下的理察森。
理察森外線急停三分得手。
20:2
分差拉開到了20分。
整個第一節,森林狼在勇士的防守下,像是沒頭的蒼蠅一樣亂撞。
加內特第一節只出手了4次,命中1球,得到2分,還有2次失誤。
而林昊,單節砍下15分,3次助攻,1次搶斷。
節間休息,加內特坐在板凳上,毛巾蓋在臉上。
他聽著場邊解說員的聲音:「……林昊今天的手感簡直熱得發燙,而加內特似乎完全陷入了勇士的陷阱……」
加內特攥緊了拳頭。
毛巾下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林昊……」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你別得意得太早。」
……
第二節比賽,加內特沒有休息,直接披掛上陣。
他一上場,就對著夸梅·布朗撞了一下肩膀。
「今晚我會讓你哭著求我放過你。」加內特惡狠狠地說道。
夸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位置上。
球發出來。
加內特再次要位。
這一次,他沒有用力量,而是用經驗。
他假裝要向底線切,然後突然反跑,接球。
夸梅慢了半拍。
加內特接球,轉身,跳投。
球在空中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
「唰!」
2分命中。
加內特落地,沒有慶祝,只是對著夸梅·布朗吼道:「這就是差距!永遠的差距!」
夸梅低著頭,運球推進。
林昊在弧頂示意他把球傳過來。
林昊看了一眼加內特。
「夸梅,別理他。」林昊用中文說道,「這就叫『狗急跳牆』。他要是真有本事,就不會在這瞎叫喚了。」
夸梅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堅定。
勇士進攻。
林昊在三分線外運球,觀察著場上的局勢。
加內特站在他面前,張開雙臂,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撲食的狼。
「來啊!」加內特挑釁道,「有本事你再投一個?」
林昊沒有動,他在等待。
理察森再次提上。
擋拆。
加內特繞過掩護,速度很快。
但林昊更快。
他一個背後運球,直接把球拉回,然後加速,從加內特的右側突了進去。
加內特被理察森擋了一下,重心不穩。
林昊衝到籃下,面對里德諾的補防,他沒有硬上,而是手腕一抖,把球拋向籃板。
夸梅·布朗像是一頭蠻牛一樣衝進禁區,高高躍起,接住林昊的傳球,雙手暴扣!
「BANG!」
整個球館都在震動。
夸梅落地,發出一聲怒吼。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怒吼。
他轉過身,看著加內特,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凶光。
「這就叫『裡應外合』。」林昊跑過去,和夸梅擊掌,「你就是那把錘子,他就是那顆釘子。砸就完了。」
加內特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著夸梅·布朗,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個曾經被他隨意拿捏的「水貨狀元」,今晚不一樣了。
他變得堅硬,變得兇狠,變得……像是一塊凍硬的石頭。
「你們別得意。」加內特咬著牙說道,「這只是一節比賽。系列賽還長著呢。」
「系列賽?」林昊笑了笑,用中文說道,「這就叫『風水輪流轉』。去年是你轉,今年輪到我了。」
「你說什麼?」加內特聽不懂。
「我說,」林昊用英語重複了一遍,但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你這防守,跟那篩子似的,到處是洞。我隨便就能鑽過去。」
加內特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發誓,他一定要讓林昊閉嘴。
一定要。
……
第三節比賽,分差一度拉開到了25分。
森林狼徹底崩盤了。
加內特雖然個人得到了一些分數,但在勇士的聯防和包夾下,他顯得獨木難支。
他今晚的投籃雖然命中率尚可,但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泥潭裡跋涉,艱難無比。
而夸梅·布朗,全場搶下了14個籃板,其中有6個是前場籃板。
他在加內特的頭上,像搶籃板一樣搶走了森林狼的尊嚴。
終場哨響。
112比88。
勇士主場大勝森林狼,將系列賽大比分改寫為2-1。
林昊全場砍下35分,7籃板,8助攻。
夸梅·布朗14分,14籃板,3蓋帽。
加內特21分,11籃板,但有5次失誤。
比賽結束的那一刻,林昊站在場邊,看著記分牌上的大比分。
2-1。
他們拿回了主場優勢。
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加內特。
加內特正低著頭,默默地走向球員通道。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有些疲憊。
林昊走過去,在經過加內特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狼王,」林昊用中文說道,「這就叫『惡有惡報』。你之前怎麼對我們的,我們今晚加倍奉還。」
加內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林昊……」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別以為這就結束了。」
「我沒以為結束。」林昊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王者的霸氣,「我只是在告訴你,這裡是奧克蘭。這是我們的地盤。」
說完,林昊拍了拍加內特的肩膀,轉身走向了夸梅。
夸梅正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瓶水,看著林昊。
「昊,」夸梅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們贏了。」
「嗯,贏了。」林昊接過水,喝了一口,「但這只是第三場。還有四場呢。」
「四場?」夸梅愣了一下。
「對,四場。他們肯定會反撲,兩場可能解決不了戰鬥。」林昊看著加內特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狼這種動物,記吃不記打。咱們得讓他把這輩子的苦頭都吃夠了,他才知道,誰才是這片草原的主人。」
夸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趙大寶這時候衝過來,把那個「狼肉不好吃,凍梨才甜」的牌子舉到林昊面前。
「昊子,你看!」
林昊看了一眼,笑了。
「走,」他把水瓶扔進垃圾桶,「回去吃點好的。今晚這球,打得真解氣。」
……
更衣室里,氣氛熱烈。
錫伯杜站在戰術板前,雖然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的滿意是藏不住的。
「幹得不錯。」錫伯杜說道,「但這只是第三場。加內特不會輕易認輸的。下一場,他會更兇狠。」
林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脫護具。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張清影發來的簡訊。
【打得很好。他在場上,臉色很難看。】
林昊知道「他」是誰。
他回了一條:【臉色難看就對了。這就叫「自作自受」。】
張清影很快回了過來:【你又用中文罵他了?】
林昊笑了笑,回道:【這就叫「文化輸出」。讓他知道知道,中國話的博大精深。】
放下手機,林昊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G3贏了。
但這輪系列賽,遠沒有結束。
加內特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受傷的野獸,往往是最危險的。
他想起剛才加內特離開時的眼神。
那不是失敗者的眼神,那是復仇者的眼神。
「還沒完呢。」林昊在心裡默念道,「那就來吧。看看誰的骨頭更硬。」
……
與此同時,森林狼的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加內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毛巾蓋在臉上。
但他沒有哭,也沒有發火。
他在思考。
他在回憶剛才的每一個回合。
林昊的三分,夸梅的籃板,錫伯杜的戰術。
「繞前,包夾,協防……」
加內特在心裡過了一遍勇士的防守策略。
「有點意思。」
他掀開毛巾,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冷靜。
他站起身,走到戰術板前,拿起一支筆。
他在自己的名字周圍畫了一個圈。
然後,在圈的外面,畫了四個箭頭。
「繞前……」
「包夾……」
「協防……」
「消耗……」
他看著這四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錫伯杜,你真以為這就防住我了?」
他拿起橡皮,狠狠地擦掉了那四個箭頭。
「下一場,」加內特對著空蕩蕩的更衣室,低聲說道,「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狼王。」
他把筆扔進筆筒,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林昊……」
他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你很會說話。下一場,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出話來。」
他轉過身,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鏡子裡的男人,光頭,兇悍,眼神如狼。
「這只是第三場。」
加內特對著鏡子,做了一個口型。
「遊戲,才剛剛開始。」
……
奧克蘭的夜色溫柔,海風輕拂。
林昊走出球館,坐上大巴。
他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以為是張清憑,拿起來一看,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他認得那個區號。
明尼蘇達。
螢幕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沒有署名,但林昊知道是誰發的。
【你很會說話。下一場,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出話來。】
林昊看著那條簡訊,嘴角的弧度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咧得更開了。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回了四個字:
「嘴硬,腎虛。」
按下傳送鍵後,他把手機扣在大腿上,閉上眼睛靠在車窗上。大巴車碾過舊金山的減速帶,車身晃動,他的身體隨之輕輕搖擺。
「誰啊?這麼晚發簡訊。」坐在過道另一邊的趙大寶探過頭來,手裡還舉著他那塊「狼肉不好吃,凍梨才甜」的牌子,「是不是張大記者?她剛才在看台上可全程錄影了,估計回去得寫一篇《論狼王如何被凍梨砸暈》的稿子。」
「垃圾簡訊。」林昊沒睜眼,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某隻落水狗在狂吠。」
趙大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加內特?他給你發簡訊?」
林昊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大寶倒吸一口涼氣,豎起大拇指:「昊子,你牛。你剛才在場上到底跟他說啥了?把他氣成這樣,賽後還得專門發簡訊罵你。」
林昊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燈光,腦海里迴蕩著剛才在球場上對加內特說的那些話。
「也沒啥。」林昊淡淡地說道,「我就跟他說,他那身腱子肉,看著挺唬人,其實全是虛的。就像那東北的凍豆腐,外面硬邦邦,裡面全是蜂窩煤。一咬一口渣,沒嚼勁。」
趙大寶愣了兩秒,然後「噗」地一聲笑噴了,趕緊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你……你跟他說他是凍豆腐?還蜂窩煤?昊子,你這是把人往死里損啊!他能不氣嗎?」
林昊重新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他當然沒把話說全。
除了「凍豆腐」,他還用中文對加內特說了一句更狠的——「這就叫『黔驢技窮』」。
當時加內特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卻又抓不到把柄,只能幹瞪眼。那種明明被罵了卻不知道怎麼回嘴的憋屈感,林昊太熟悉了。以前打街頭籃球時,那些只會說「F-word」的老外,哪個不是被他用中文「國粹」噴得懷疑人生?
「讓他氣去吧。」林昊在心裡默念道,「氣大傷身。下一場,我讓他連氣的力氣都沒有。」
……
大巴車駛入夜色,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
車裡,加內特把手機扔到旁邊座上,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映照出他那張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臉。
他盯著手機螢幕,彷佛能透過那層玻璃,看到大洋彼岸那個笑得一臉欠揍的中國小子。
「嘴硬?腎虛?」
加內特念著這兩個詞,嘴角抽搐了一下。雖然他不懂中文,但他查了。
就在剛才,他讓球隊的翻譯查了這兩個詞的意思。
「嘴硬:明明心裡害怕,嘴上還不服軟。」
「腎虛:身體虛弱,精力不足。」
加內特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捏得發白。
「好,很好。」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打了十幾年球,噴過無數垃圾話,也聽過無數垃圾話。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用一種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在精神上進行全方位的「降維打擊」。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還要被人指著鼻子說「你這身板不行」。
「林昊……」
加內特猛地一腳踹下去,整個人像一頭憤怒的野獸般咆哮著嚎了一嗓子。。
「你給我等著。」
「G4,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身體虛』。」
「我會把你那張嘴,連同你的牙,一起打碎在地板上。」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吹亂了他光亮的頭皮。加內特的眼神里,不再有半點G3失利後的沮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後的、近乎瘋狂的殺意。
遊戲?
不,這已經不是遊戲了。
這是戰爭。
而戰爭,才剛剛開始。
……
回到酒店房間,林昊洗完澡,站在窗前看著奧克蘭的夜景。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張清影。
【剛才趙大寶給我發訊息了,說你把加內特氣得發簡訊罵你?】
林昊笑了笑,回道:【他那是嫉妒。嫉妒咱們這的空氣比明尼蘇達的甜。】
【少貧嘴。G4他肯定會反撲。你小心點。】
林昊看著「反撲」這兩個字,眼神沉了沉。
他當然知道加內特會反撲。
那是狼王。是森林狼的圖騰。他不會允許自己連續兩場被同一個後衛用垃圾話羞辱,更不會允許自己的球隊在客場連輸兩場。
G4,必是一場惡戰。
但林昊不怕。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拿起放在枕頭下的筆記本。
翻開新的一頁,他在上面寫下了三個詞:
凍豆腐。
蜂窩煤。
黔驢技窮。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扔到一邊。
「來吧,狼王。」
林昊躺倒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胸口。
「下一場,我給你準備點更『硬』的。」
「看看是你這頭狼的牙硬,還是我這『凍梨』的核硬。」
窗外,奧克蘭的夜色深沉,海浪聲隱隱傳來。
林昊閉上眼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夢裡,他看到自己站在甲骨文球館的中央,手裡拿著一塊黑不溜秋的凍梨,對著跪在地上的加內特說了一句話。
加內特聽懂了。
他說的是:「甜不甜,得咬開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