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蘇達的早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鐵鏽味和雪沫子的氣息。
但這股冷冽的空氣,吹不散標靶中心球館裡那股即將爆發的燥熱。
G6。
生死戰。
贏了,回家釣魚。
輸了,準備搶七。
林昊坐在客隊更衣室的長椅上,低著頭,手裡拿著一雙黑色的球襪。
他把襪子展開,慢慢地套在腳上。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腦子裡迴蕩的,是昨晚佩頓在走廊里說的那句話——
「防死神,那是傻子幹的事。耗死神,才是聰明人幹的事。」
「你是聰明人,昊子。」
林昊把襪子拉高,蓋住膝蓋。
然後,他拿起球衣,套在身上。
深藍色的球衣,印著白色的「7」號。
他站起身,走到鏡子前面。
鏡子裡的人,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那是連續高強度比賽和昨夜失眠留下的痕跡。但他眼神很亮,亮得像是一把剛剛淬過火的刀。
他伸手扯了扯領口,然後轉過身,看向更衣室的大門。
門是關著的,但林昊彷佛已經聽到了門外傳來的震天吼聲。
那是標靶中心的球迷。
也是那個昨晚拿了45分的男人發出的咆哮。
「加內特。」
林昊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昨晚你是神。」
「但今晚……」
他彎腰,最後拍了拍鞋面,指尖觸碰到皮革的冰涼。
「今晚我要你變回人。」
「嗶——」
哨響。
G6的大戰,正式打響。
加內特站在中圈,跳球獲勝。
球權歸於森林狼。
馬布里控球過半場,沒有急著進攻。
球很快交到了低位。
加內特背身拿球,肩膀往裡一靠,頂了夸梅一下。
夸梅·布朗咬著牙,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板上,沒有退。
加內特又頂了一下。
還是沒動。
標靶中心發出一陣躁動。
加內特沒有強打,而是突然一個轉身,面框。
他看著夸梅,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
但他沒有立刻出手。
因為一個人影,像鬼魅一樣貼了上來。
林昊。
林昊繞過掩護,直接擠到了加內特面前,距離不到十公分。
近得能聞到加內特身上那股濃烈的止痛噴霧味。
「早啊,狼王。」
林昊用中文說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笑。
加內特一愣,眉頭皺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林昊用英語重複了一遍,語氣輕蔑,「你今天看起來,像是沒睡好。」
加內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菜鳥,」加內特壓低聲音,手肘往後頂了一下,「你最好祈禱你們能贏下這場。否則,你們就得收拾行李,回家釣魚了。」
「回家釣魚?」
林昊笑得更開心了,他貼得更近,手搭在加內特的腰上,像是塊狗皮膏藥,「那也得先把你的牙打掉,讓你釣不了。」
「你找死!」
加內特猛地轉身,試圖用力量甩開林昊。
但林昊重心壓得很低,腳步橫移,死死卡住位置。
加內特頂了兩下,沒頂開。
馬布里在三分線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球傳了進去。
加內特接球,背打。
他用力往裡頂了一下。
林昊沒有退,但腳步被頂開了半步。
加內特順勢轉身,跳投。
林昊封上去,手指擦到了籃球的底部。
「砰!」
球砸在籃筐後沿,彈了出來。
夸梅·布朗一把抓下籃板。
「傳球!」林昊大喊一聲,轉身快下。
但他跑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加內特還站在原地,看著夸梅的背影。
那一瞬間,林昊看到了加內特眼裡的火。
那是被挑釁後的怒火,也是力不從心的憤怒。
「這就叫『色厲內荏』。」
林昊在心裡說道。
「喊得越響,說明心裡越虛。」
第一節,加內特拿了8分。
但那是他用了8次出手換來的。
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跟林昊拔河。
第二節,錫伯杜變陣。
他讓林昊去主防加內特,夸梅負責協防和卡位。
這是一次賭博。
讓一個後衛去防對方的王牌大前鋒。
但錫伯杜沒得選。
「來啊,菜鳥。」加內特站在低位要位,背靠著林昊,「讓我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真的那麼硬。」
林昊貼得很緊,手搭在加內特的腰上。
「硬不硬,得試了才知道。」
林昊用中文回了一句,「這叫『不見棺材不掉淚』。」
加內特接球。
他轉身,面對林昊。
兩人對視。
加內特突然笑了:「你說的挺多。但籃球不能光靠嘴說的。」
「手打?」
林昊也笑了,「那就看看,是你這隻老狗的牙硬,還是我這把刀的刃快。」
馬布里再次把球傳了進來。
加內特接球,背打。
他用力往裡頂著,但是有一種頂不動的感覺。
林昊沒有退,但腳步沒被頂開半步。
加內特順勢轉身,跳投了。
林昊封上去,手指擦到了籃球。
「砰!」
球砸在籃筐沿,彈了出來。
又是夸梅·布朗一把抓下籃板。
「球!」林昊大喊一聲,轉身快下。
快攻下來,抬頭看向加內特。
加內特還在原地站著,看著林昊和夸梅的背影。
那一瞬間,林昊感覺到加內特跑不動了。
中場休息。
更衣室里。
林昊坐在長椅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水有點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有點急了。」
佩頓坐在他旁邊,低聲說道,「這種時候,你越讓他急,他越容易出錯。」
「他不是急。」
林昊擰上瓶蓋,眼神沉靜,「他是在找狀態。他在找昨晚那個拿了45分的自己。」
「但他找不到。」
佩頓拍了拍他的肩膀,「因為那個神狀態,已經被你打回原形了。」
林昊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技術統計。
上半場,加內特14投6中,拿了16分。
看似不錯。
但林昊知道,那些球,每一個都像是從加內特骨頭縫裡摳出來的。
下半場。
易邊再戰。
第三節開始,加內特的攻擊波次更加兇猛。
他不再滿足於低位單打,而是開始頻繁提上擋拆後接球推進,甚至自己運球推進。
有一次,他在後場搶下籃板,直接一條龍運過半場。
在三分線外一步,急停跳投。
林昊撲上去干擾,手指幾乎貼到了加內特的眉毛。
但球還是進了。
「唰!」
全場沸騰。
加內特落地,對著林昊攤開雙手,做了一個「你防不住我」的口型。
林昊站在原地,看著加內特的背影。
他感覺到了。
加內特在喘。
雖然很輕微,但林昊聽得見。
那是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的聲音。
「『強弩之末』了。」
林昊在嘴裡念道。
「剛才那一下,是『迴光返照』。」
他轉過身,對著夸梅喊了一嗓子:「夸梅!卡死他!」
夸梅·布朗站在籃下,低著頭,汗水順著光頭滴落在地板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但林昊知道,他聽進去了。
第四節。
最後三分鐘。
分差還剩3分。
勇士領先。
標靶中心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加內特。
他站在低位,要位。
林昊貼在他身後,重心壓到最低。
加內特接球。
他沒有立刻轉身。
他在等。
等林昊跳,等林昊失位。
但林昊不動。
像是一塊石頭。
加內特突然轉身,面框。
他看著林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
「讓開!」
加內特低吼一聲,直接干拔。
林昊封上去,手指擦到了籃球的底部。
「砰!」
球砸在籃筐後沿,彈了出來。
夸梅·布朗一把抓下籃板,時間到。
最後兩分鐘。
勇士進攻。
林昊運球過半場。
加內特站在他面前,氣喘吁吁。
汗水把他的球衣浸透了,貼在後背上。
他看著林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
「你很會防。」
加內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但你贏不了。」
林昊運著球,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當是誰呢。」
林昊用中文說了一句,「原來是那隻被凍梨噎住的老狗。」
加內特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林昊用英語重複了一遍,語氣輕蔑,「你這隻老狗,今天倒是挺能叫喚。」
加內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菜鳥,」加內特壓低聲音,「你最好祈禱你們能贏下這場。否則,你們就得收拾行李,回家釣魚了。」
「回家釣魚?」
林昊笑得更開心了,「那也得先把你的牙打掉,讓你釣不了。」
「你找死!」
加內特猛地撲上來,試圖掏球。
林昊早就防著他這一手,一個背後運球,直接把加內特晃開半個身位。
但他沒有突破,而是把球傳給了底角的理察森。
理察森三分出手。
「唰!」
空心入網。
分差拉開到6分。
加內特站在原地,看著理察森的背影。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
汗水順著他的光頭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林昊回防的時候,經過他身邊。
「累不累?」
林昊問了一句。
加內特抬起頭,眼神兇狠。
「我不累。」
「不累?」
林昊笑了,「那你第四節怎麼連跳都跳不起來了?」
加內特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右腳。
剛才回防的時候,是右腳先邁的。
林昊看到了。
「這就『窮途末路』了。」
林昊用中文說道,然後轉身回防。
加內特站在原地,看著林昊的背影。
他聽不懂「窮途末路」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那不是什麼好話。
而且,他感覺到了。
他的腿。
沉得像灌了鉛。
終場前最後30秒。
森林狼犯規。
林昊站上罰球線。
兩罰全中。
分差拉開到8分。
標靶中心的球迷開始退場。
加內特站在後場,看著記分牌。
2-3。
他們領先的優勢,只剩下一場了。
「這就是狼王。」
佩頓站在場邊,低聲說道,「他不會輕易認輸。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林昊沒有說話。
他看著場上的加內特。
加內特還在打。
他在低位背打,頂了兩下,轉身跳投。
「砰!」
打鐵。
夸梅·布朗一把抓下籃板。
「球!」
林昊大喊一聲,轉身快下。
但他跑了兩秒,哨響。
勇士贏了。
林昊站在球場中央,看著記分牌。
G6,勇士勝。
系列賽,3-3。
搶七。
他轉過身,看向加內特。
加內特還站在那兒,
那一瞬間,林昊看到了加內特眼裡的火。
那是無能為力的怒火。
標靶中心陷入了沉默。
加內特站在球場中央,雙手叉腰,仰頭看著大螢幕。
24投10中。
第四節6分。
他做到了。
他把系列賽拖了回去。
但他知道,他輸了。
他輸給了那個年輕人。
林昊走過來,伸出手。
加內特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兩秒,然後握住了。
「你贏了。」
加內特說道。
「今天是我的。」
林昊說道。
加內特鬆開手,轉身走了。
林昊站在原地,看著加內特的背影。
他想起昨晚佩頓說的話。
「你是聰明人,林昊。」
「防死神,那是傻子幹的事。耗死神,才是聰明人幹的事。」
林昊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他走得很快。
因為他還有一場比賽要打。
搶七。
在奧克蘭。
球員通道里。
林昊走在前面。
佩頓走在後面。
沒有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在通道里迴蕩。
「林昊。」
佩頓突然開口。
林昊停下腳步,回過頭。
「嗯?」
佩頓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讚賞。
「你今天打得很棒。」
「謝謝。」
林昊說道。
「但搶七,會更難。」
佩頓說道,「加內特不會輕易認輸。他會拼命。」
「我知道。」
林昊說道。
「那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林昊轉過身,看向通道盡頭的出口。
那裡,是更衣室。
也是……回家的路。
「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