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神道法
陸青抬頭看了泥塑一眼。
還未開口，廳堂內輕吟再起：「三年巡查至此為止，散去吧！」
慕白等人聞言，對著泥塑躬身一禮，徐徐退去。
退行的路上，眾人不自覺的將眸光放在陸青身上，神情複雜。
韓瞻帶著房彥和郭牧對著陸青行了一禮，原本跟在白振身後的常佑和黃坤卻面色煞白o
眼見人潮散去，只留他和杜崢，府君開口再道：「雲州近些年興起一種新的術法，曰：「神道法」。
集一府之地民眾，拜一尊神」，短短數十載，可出一尊神魂。
你覺得此法如何？」
陸青聞言，心神一動。
這神道法，他似乎有些熟悉。
大嘴鳥掌握的太行妖山秘密中，就曾提過，榕大帥出了一趟太行妖山之後，就一心想著成神，還讓一些妖怪拜他。
只是妖怪的參拜似乎效果不佳，榕大帥就想打下天樞府，讓人拜他。
此刻聽來，這似乎與府君口中的「神道法」很相似。
除此之外，蛟浪在重創蔣敬辭後，似平也喊了一句：供奉翻倍，還要在府西河岸邊的村子裡立下生祠，讓別人供奉他。
只是對方的記憶中，沒有相關的信息，陸青也未在意這些。
不過數十年成就神魂？
這法或許對陸青而言有些雞肋，但對於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或妖而言，其吸引力恐怕都是極大的！
沉了沉心神，陸青開口反問道：「此法的代價是什麼？」
從大嘴鳥的記憶來看，榕大帥回返太行妖山琢磨神道法，少說也有數十年頭了。
這法在雲州興起，刑妖府君對於此法的了解，肯定要比榕大帥要多的多。
這法若是真的沒有代價，這麼多年天樞府為何沒有孕育一尊「神魂」出來？
這不合常理！
杜崢聽到陸青的發問，四目一亮。
陸青的表現，要比他想像的好的多。
他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聽說「神道法」時，心中涌動的難以自持的激動。
同時他突然想起前幾日陸萍的話：「你不懂他，他不一樣！」
陸青似乎確實是不同的！
他確實也有些看不懂陸青了。
常理而言，以陸青心中的雜念，面對這等法門，第一時間涌動的應該是貪慾。
但此刻的陸青，卻異常理智的在權衡得失。
似乎這法於他而言，沒什麼吸引力一般。
前後之間，這種矛盾，讓杜崢滿心不解。
杜崢恨不得剖開陸青的腹腔，瞧瞧陸青的心到底是怎麼長的。
恍惚間，他又沉浸在陸青剛才那殺伐果斷的一刀中。
或許因為白令豐屍體血肉虧損殆盡的緣故，白無咎未曾發揮出「寄身」全部的力量，但真意凝練真罡，確實是實打實的混元手段。
理論上面對任何命胎或者妖胎都是碾壓。
但結果卻截然相反。
陸青一刀就斬了白無咎的寄身。
真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啊！
想著想著，手中掐著的妖蛇，不知不覺就被杜崢吃了個乾淨，望著陸青的眸光也開始古怪起來。
似探究，似貪婪...
陸青看了杜崢一眼。
他有些不清楚，好好的這位大師兄怎麼又精神病發作了？
正在此時，刑妖府君淡淡的說了一句：「代價？」
「些許民眾的理性，命壽罷了，「神」臨之時，千萬信眾如一，你覺得如何？」
陸青聞言挑了挑眉。
果然，捷徑不是那麼好走的。
一府之地，數百萬民眾跪拜一尊「神」，供奉自己的信念，命壽，最終我將不我，成為「神」的信徒，被這尊神掌控生死。
這神與妖何異？
換一副皮囊罷了！
甚至更加恐怖！
太行妖山最殘酷的血祭，食的也不過是數十萬人的血肉，而這所謂的「神」吃的可是數百萬人的命壽，而且無時無刻。
所以是上面有人覺得刑妖府君將死，想在天樞府推行「神道法」養一尊神，而刑妖府君攔了上面人的路，所以才陷入如今的窘境？
上面的人不好明著弄死刑妖府君，所以想借太行妖山的刀，剷除了刑妖府君一脈。
最好逼的刑妖府君在臨死之前，拉一兩個妖王陪葬？
而這個所謂的「上面的人」，陸青也在粗略翻閱白令豐記憶時，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o
「小王爺！」
沒有面貌特徵，也沒有其他信息。
記憶碎片中，白令豐似乎只是提了一嘴這個名字，就和白振一起在白無咎面前打起了滾。
以至於對方到死都有些耿耿於懷，第一時間被陸青翻閱到。
不過能在雲州被稱為小王爺的，除了出身皇室的靖安王嫡系還有誰？
白無咎所在的白家顯然是站了過去。
並在天樞府中企圖攪動風雨，加快進程。
事實上，若是陸萍真的死在太行妖山之手，後續再有一些其他手段的話，太行妖山和刑妖府之間，恐怕還真要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越想陸青覺得越是如此。
否則好端端的刑妖府君在這個時候和他說這個「神道法」作甚？
這般想著，陸青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殺意。
他自身的法本就修得歪的沒邊了，對於法是正是邪，他本就毫不在意。
但這種舉著護佑一方的名頭，享受民眾供奉，盤剝民眾命壽的作法，卻讓陸青有些作嘔，甚至不如妖來的純粹磊落！
也不管刑妖府君是什麼態度，存了多少妥協。
陸青驀地抬頭，斬釘截鐵的回道：「刑妖府人，自有刑妖之權！」
「以人命飼養妖詭與妖詭無異，按律當斬！哪怕這個妖詭換了名字，被稱為「神」！」
盯著陸青胡思亂想的杜崢，感知到這股殺意，心神一個激靈，恢復了幾分清明，輕輕的喘息數遍後，恢復平靜。
再度看向陸青後，眸光中帶著幾分別樣的神采。
似欣賞，似尊敬。
若非為了斬妖除魔，誰願意修行妖法，踏上這條不歸路？
到頭來妖殺了，但民眾對他們是懼怕多還是尊敬多？
這中間沒什麼對錯。
選了這條路，杜崢也從未後悔，刑妖府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別忘了自己為何走上這條路就行。
他們刑妖府人，就靠這點念頭活著了。
一旦這點念頭也無，那就真的是妖了！
陸青的想法，甚合他的心意。
杜崢忽然對著陸青躬了躬身。
「希望巡察，牢記此心，走出一條康莊大道！」
陸青有些摸不清杜崢的精神狀態，但見杜崢頗為鄭重，也拱手回了一禮。
正在此時，廳堂內響起嗡鳴。
緊接著，一道璀璨的金色身影從泥塑中走出，站在陸青面前。
看不清樣貌，但似乎是一位女子。
陸青一愣，刑妖府君是女的？！
對方望著陸青，微微頷首。
「巡察有此心，說明陸萍沒看錯人。」
刑妖府君踱著步，對著陸青和杜崢繼續說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我要全力助陸萍跨入混元，府城內外的穩定，就靠你們了。」
杜崢恭敬領命：「是，師尊！」
刑妖府君點了點頭，卻再次將眸光轉向陸青，若有所指的解釋了一句：「白無咎有一子在雲州，無相真身可借血脈嫡系轉嫁真意借體重生。」
這話說完，刑妖府君似乎也沒有逗留的心思。
金色的身影在廳堂內緩緩散去。
陸青的雙眸卻陡然明亮了起來。
這話看似在解釋沒有殺白無咎的原因，卻也似乎在告訴陸青另一件事：
那就是揮刀的尺度，並不是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樣，局限在混元以下。
若是能維持住府城局勢的穩定，那麼混元亦可斬！
只是面對混元，要麼不出手，要麼就斬草除根。
陸青有些悟了！
原本想著和陸青親近一番的杜崢，愣在原地。
他在陸青的身上再度感知到一股渲沸的殺意。
想了想，杜崢還是走開了。
算了吧！
都不是什麼腦子清醒的人。
發起病來，平時關係再好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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