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心中一動。
【虛空照影】籠罩四周。
就看見,地面躺在血泊之中,本就死得透透的幾個大兵,突然有了異動。
這些士兵呼吸斷絕,心臟停止,身體緩緩變得僵硬,本就絕無可能會再有變故。
但是,在李信眼裡,三具死屍竟然直直立起。
就如木偶一般關節僵硬,速度卻是奇快,呼的一聲,撲入人群之中。
一個死屍撲向聚攏的孩子群中。
另外兩個似乎能看出誰是軟柿子,撲向靠他們最近的林正興和孫連城。
風聲大作。
「不對。」
李信刀比人快。
身形閃動間,刀光已是斬向撲食孩童的一具死屍。 嗡……
死屍身上黑氣陡然大盛,在長刀之前,結出一層薄薄氣霧。
刀身進入其中,斬在對方皮膚之上,竟然有如斬在鋼鐵之上一般,巨大阻力反震過來。
嗯?
李信化直斬為橫切。
刀光急顫,再疊一刀勁道。
黑氣分成兩片,同時,對方腦袋沖天飛起。
這一次,無頭屍身轟然倒下,能看到對方腔子裡根本就沒了血水。
只是有著一股黑煙騰起,耳中似乎聽到無數聲嘶吼狂嚎。
「怨氣!」
李信稍稍感應到這股氣息。
心中立刻湧現出一絲熟悉。 他記起來了。
當初自己與金鐘和尚在通臂白猿武館前方交手。
對方拿出裝在金鐘裡面的黑黃色氣團。
那東西分成兩色,內蘊偉力。
其中土黃色的氣息,與自己所獲得的信力,感覺上有點相似。
而那與黃色糾纏在一塊,絕難分開的黑氣……
就是這無邊民怨了。
細細感應,甚至能聽得到其中有著無數人同時吶喊,瘋狂嘶叫。
「殺了你,吃了你,我恨啊……」
這股情緒,如同海浪般,起起伏伏。
李信的精神力只是一探及,立即接觸到恍如最污濁的淤泥堆。
滑滑的,沾膩濕稠,讓人全身不舒服。 同時,腦海深處,也在同一時間升起種種暴戾兇狠之意。
像是要把眼前這個天地打爛打碎。
一股兇殘心念升騰而起,不知道是自己心中本來就有,還是被外來情緒感染到。
「這是殭屍?」
王靜雅與明叔兩人急急向前,費盡全身力氣,連砍十九刀,才終於把最後一具昂撒死屍再次砍死,把對方腦袋斬了下來。
忍不住長出一口大氣,臉色很不好看的說道。
就算是她這種歷練過多次的大膽武人,此時也免不了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據說死去很久的屍體,如果被培育在極陰之地,就有可能以死氣陰氣,培養出厲害的殭屍來。
但是,這幾位明明才是剛剛被信哥兒打死,哪來的陰氣和死氣?」陸長明眉間緊皺,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剛剛一點也沒防備。
若非李信發現得早,出手也果斷。
等到這幾具活屍吸了鮮血,恐怕更要難纏許多。 如果沒有李信在場,三具活屍聯手之下,弄不好他們三人就要吃個大虧。
尤其是在對方偷襲的情況之下。
「或許這不是死氣陰氣。」
李信想了想,還是說了句:
「這是怨氣。應該是有人用獨特手法,提前把怨氣植入到這幾個洋人的身體裡。
對了,明叔有沒有聽說過龍氣?」
「千夫所指,無疾而終。信哥兒指的是那個龍氣嗎?
不是說,當年斬龍脈過後,民心已不復聚集,早就散往山川大地?」
他果然知道。
李信連忙問道:「明叔是否還聽到過什麼有用的傳聞。這萬民心念難道不能操控?」
「按理來說操控不了。古人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野史傳聞,前朝皇帝因為不想讓別家蘊養出龍氣,破盡地脈,移山改水。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從此之後,天下再無王者可以出現。
本朝出自白山黑水之間,以外來龍脈為基,吸納四海八荒龍氣。
竟以蛟蛇之位格,吞氣化龍,奠定數百年江山。
由於得位不正,又生怕吞下的龍氣反噬,因此,就牢牢困住炎黃龍氣,讓萬民不得出頭。
這股咒怨之力,經年深日久,一半化為蛟蛇食糧,蘊養黑龍龍氣;
一半卻是絞殺黑龍,要反向斬蛇。
雙方廝殺慘烈,龍氣震盪,也就是民心動盪,又怎麼可能徹底掌控得了?」
陸長明指著地上的幾具屍體,閉目體會著那消失的淡淡黑色怨氣,嘆息道:「如果信哥兒猜得是真的。
那很可能,宮內已然開始著手分離玄黃兩色。
要把黑龍龍氣,與炎黃龍氣徹底分開。
並且,已經找到了分開的方法。 這是……要逃啊。」
說到這裡,陸長明眼神微凜:「我就說,怎麼在對付同興鏢局之時,竟然出現了昂撒士兵,還有大威力火器伏擊。
原來,竟然是一個局中局……」
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
單從李信提出的龍氣一詞,就想到了很多。
如今源順鏢局,明面上就是站在維新改制這邊。
也就是說,他們其實是幫小皇帝的。
與洋人多半也是站在同一陣線。
他們想要的是給這個老舊帝國動刀子,裁撤舊式官員,廢科舉,修鐵路,建學堂,發展科技,讓國家強盛起來……
明面上他們所求就是這個。
暗地裡,當然是各有各的心思。
誰都認為自己會笑到最後,全都信心滿滿。 倒也暫時性的結成了共識。
聯手之下,壓得舊黨官員有些喘不過氣來。
眼前的殺局,應該是有人拋下了鉤子。
設下陷阱,讓昂撒人與源順鏢局對上……
如果在此其間,洋人開槍打死了源順王正一的獨生女兒。
並且,把他的左膀右臂和徒弟們全都打死了。
雙方想不翻臉都不可能。
而偏偏源順鏢局代表的不是他們一家,而是南北各地許多武林豪傑之士,以及那些矢志報國圖謀發展的進步人士。
一旦這些人與洋人矛盾激發。
打個頭破血流。
後宮之中,舊黨官員定然會笑掉滿嘴大牙。
維新之事,自然無疾而終。 沒有本地力量強行扶持的維新一派,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盤子。
早就在不知什麼時候,被舊黨高手刺殺死光了。
「如今,洋人其實是靠不住的,他們只是把維新士子當成破局的棋子。
真正能夠依靠的,一是屬於自己的軍隊,二是支持他們的江湖高手。
理念畢竟只是理念,沒有武力的護持,什麼都做不到。
那些讀書人,其實是知道的。
要不然,也不會與源順王總鏢頭相交莫逆。
因為,他們理念相合,也是抱團取暖。」
李信冷然看向兩面叢林,深吸一口氣道:「此計可謂歹毒之極,就算是看穿了,也是破不了。
如果不是咱們技高一籌,搶先把這些人殺了個精光,今日恐怕就讓他們徹底得逞了。
就是不知道此計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單憑同興鏢局,可玩不出這種手段。 極樂教自從金鐘和尚死去,也早就失去作主之人。
難不成……」
李信想起當初在程家初戰金鐘和尚之後,師父曾經說起過的一些事情。
師父程元華曾說過。
無常本願大師的兩個徒弟之中,金鐘兇殘,銀瓶狡詐。
若論兩人本事,躲在幕後的銀瓶,還要遠在金鐘之上。
只不過,此人神出鬼沒,就算是出現在眼前,也不認得。
最愛做的事情,就是躲在後面算計,並且暗中出手偷襲……
每次出手,都絕無活口。
正因如此,銀瓶的厲害,才不被世人熟知。
「應該是他了。」
李信把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在腦海里推演一番。 隱約就能看到迷霧中,露出來的光頭。
「分離怨氣,燃燒龍氣的手段,與金鐘和尚如出一轍。
同樣能讓人心動神搖,精神受到影響。
不出意外,此人離得不遠。
要不然,也不太好操控幾人身體內部的萬民怨氣發作時機……」
李信心中轉過念頭,匆匆道:「這些馬車,以及車上小孩,就勞煩明叔和靜雅姑娘帶回城中,我先走一步。」
扔下一句話,也不等幾人回答。
李信飄然遠去,一頭扎進林子裡。
直往來時路上趕去。
他依稀能夠感覺得到,自己應該沒有找錯方向。
有一股淡至不可聞,卻又讓人心生不快的氣息,離得越來越近。
…… 隔著車隊五里之遙,一處小山坡上,站著兩人。
一人身著黑色長袍,頭上戴著斗笠,長身而立。
也不知在月光之下,他這斗笠到底起了個什麼作用。
另一人卻是略顯富態,滿臉親和笑容,笑眯眯的看著遠處。
聽到槍聲喝喊戰鬥聲音,再也不可聞聽,他苦笑道:「這一次,為了尊者的事情,吳某可是把家業都扔進去了。
多年辛苦毀於一旦,可惜,可惜了。」
吳永忠嘴裡說著可惜,眼神深處,卻沒有半點可惜的意思。
反而雙目放光,死死的看著銀瓶和尚,渴望神情溢於言表。
「放心,你幫了貧僧大忙,無常院也不會苛待信士。
這顆菩提子,能助你破開最後一道關卡,斬心魔、破我執,成就蓮台菩薩功果。」
銀瓶和尚扔過藥瓶,笑著揭開斗笠,露出一張面如寶月,溫潤如玉的俊臉。
這人只是站在月光下,仿佛全身都在發光。 整個山林,整片夜空,讓他襯托得靜謐安寧。
入目所見,就覺和尚立即顯得高大起來,讓人心中升不起絲毫不敬。
接過玉瓶,即算是以吳永忠的狐狸心性,也完全壓制不住激動心情。
眼中全是狂喜。
倒出瓶中金紅菩提子,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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