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氣如涓流般滲入經脈。
經脈中浩浩蕩蕩的真氣,立刻有了反應。
靜靜流淌的溪流,這一刻恍如有了生命。
歡呼著,跳躍著,掀起層疊浪花……
隨著真氣浪花出現,一股莫名偉力生成,融入真氣之中,讓這股縹緲氣息多出厚重與鋒銳。
10兩龍氣。
50兩龍氣。
100兩龍氣注入……
隨著龍氣注入,真氣越來越強,隱隱毫光閃爍。
足少陰腎經的湧泉穴最先鬆動。
那股盤踞數年的刺骨寒氣,在龍氣的浸潤下先是裂開細密紋路,繼而層層崩碎。
緊接著手厥陰心包經的肘彎堵點也豁然貫通,手少陽三焦經的指尖關沖穴在同一瞬間被沖開。 十二正經最後三處斷頭路,至此全部打通。
完整的大周天循環在體內轟然成型……
真氣從丹田沿任脈衝上頭頂百會,又順著督脈倒灌而下,經大椎、命門、尾閭,環身一周。
轟……
十二正經竅穴全部點亮。
宛如漫天星辰閃爍。
李信只感覺體內真氣呼吸之間,就如打了雞血一般的瘋漲。
內視之中,潺潺小溪轉瞬化為寬闊水渠,沉雄潛勁暗蘊其中,這一刻,壯大幾乎十倍。
「只是貫通最後的三處正經,真氣就有著這麼大的區別?不但是數量上激增十倍,連質量也提升了不少。」
「如果說,以前不用【回氣】天賦的話,全力運轉真氣能打一分鐘,現在輸出量更大,威力更強,支撐得還更久。
招招殺手,至少能打七八分鐘。」
真氣到了此時,大周天流轉不息,全力輸出,都能一定層面上打成持久戰,已經能真正當成常備戰力了。 「與妖獸般強橫的肉身配合起來,現在的我,強得可怕。」
李五指緩緩握拳,掌心傳出清脆細密的骨節爆鳴。
感受到真氣匯聚手掌,整隻手掌變成合金鋼一般的強橫鋒銳,他長吁一口氣。
頭頂上如同大山壓頂般的沉重壓力,終於鬆動了些。
如此一來,此時就算是宮內那座大陣,也不是不可以試著闖一闖。
至少,保命的把握終於有了。
列國洋人,既然不能正面攻破宮內大陣,想必其頂尖武力,也強不到哪裡去。
就算是他們聯合起來暗算,也不見得就能把我怎麼樣。
為什麼直到此時,才大致有著真正的安全感?
「也不能怪我太過小心,無論什麼時代,什麼世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永遠不能忘卻。
我不知道,昂撒人的教廷中人,到底修為處於什麼層次?
東瀛那些陰陽師,又到底有沒有更奇怪的厲害手段? 多加一份小心總是沒錯的。」
「但是,多加小心,卻不是教人膽小。有些事總得嘗試,有些人也得比過才明白強弱。」
……
窗外的月光灑滿整座庭院。
敲門聲又響了,這次是莊紅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然:「少爺,楊神醫來了。」
李信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她說的是回春堂的楊大夫。
說起來還是她的表姨父。
李信搬到李園來之後,楊大夫夫婦,也帶著他家兒子上門慶賀過喬遷之喜。
只不過,李信殺人如麻,樹敵很多,楊大夫小胳膊小腿的,也不敢來往太過親近。
免得招惹到事端,大禍臨頭。
他這麼晚來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了。
李信披上外衣走進前廳,看見楊守誠正搓著手在廳里踱步,額頭上還帶著趕路留下的細汗。
「信哥兒,深夜叨擾實在不該,可這事實在難辦。」
楊守誠從藥箱底層翻出一隻粗瓷碗,碗底殘留著極薄一層灰白色藥渣,湊近鼻端一聞,有股子說不上來的腥甜氣,「回春堂這兩日接診的孩童,一個接一個送來,病症都一模一樣。
他們面色蠟黃、手腳冰涼、昏睡不醒。
老夫診了半輩子脈,從沒見過這種怪症。
後來有個孩子醒了片刻,說是在城南一處破廟裡被幾個穿灰衣的和尚按住抽了血,還餵了他們喝藥。」
「灰衣和尚?」李信接過那隻碗,指尖觸到碗底的藥渣,一股極淡的香火氣混在腥甜味里。
不是普通僧人的檀香味,是大雪山獨有的龍涎香。
香味醒腦提神,久久不散。
「那些孩子現在何處?」
「都在老夫醫館裡躺著,用了獨參湯吊著命,可血虧得太厲害,尋常方子補不回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再不想想法子,他們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楊守誠的聲音低了下去,「信哥兒,前段時間你救人那種藥,著實厲害。培育生機之能,實乃老夫平生從所未見。因此,只能厚顏前來求援了。」
「他們?有幾個小孩?」
楊守誠一愣,隨即連連點頭:「目前有四個,都很嚴重,一般補血藥物都已經很難醫治。」
「等一會,正好還剩下了幾副藥,紅袖你去取來。小孩的話,兩份藥量,可以治這四人。」
李信沉聲道。
莊紅袖福了一福,應道:「是,少爺。」
兩份藥量,就是兩張生字符。
李信現在精神力達到50多點,繪符之時已經可以多注入一些信力,極大增幅生字符的效力。
但目前卻是用不著這麼做。
蘊含0.2信力一張的生字符,已經足夠救下大多數瀕死惡症。 再多沒必要。
至於單純失血過多,導致的虛弱。
只用0.1的信力,就能治個七七八八。
剩下的,只要調養一段時間,也就好了。
倒不是李信太過小氣。
只不過,治病歸治病,救人是救人。
但明顯讓人覺得十分詭異的治病速度,就沒有太多必要。
楊守誠楊大夫擔不起這個名聲。
他家醫館,也經不起太多風雨……
很快,莊紅袖就從裡屋走了出來,拿出一個水囊遞給李信。
李信掂了掂,感應了一下符水裡的生機,笑著放到楊守誠的手裡。
「楊大夫,這藥你拿去,均勻分成四份,讓重病的孩子服下,應該就能好轉。 至於灰衣和尚的事,你不用探聽了,我來查。」
「好,多謝信哥兒。」
楊守誠千恩萬謝地走了。
醫者父母心,他這人性格就是這樣,治不好病人,就會心裡很難受。
有一分希望,就會用出十分力氣。
這也正是回春堂名氣很好的原因。
想著這些孩子失血的事情。
李信眼神微閃,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以前不敢做,現在應該沒問題了。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紅袖,怡親王府這幾日有什麼動靜?」
莊紅袖從屏風後轉出來,顯然方才一直在聽。她輕聲道:「怡親王府閉門謝客已有月余,對外說是王爺養病。
明面上,他家世子這段時間也沒有去過萬福樓,自從銀瓶和尚伏誅之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但咱們的人前日在後巷蹲守時,看見一輛蒙著黑布的馬車深夜出府,去了萬福樓戲園方向。」
莊紅袖的工作做得很細緻,交待給她的事情。
就算不去問,她也會一直關注著。
並且,把得到的情報一點點記錄下來。
以備李信隨時詢問。
「很好。」
萬福樓。李信記得那座戲園子。
是太后常去聽戲的地方……
上次,銀瓶和尚裝扮成公子哥兒,就是在那處戲園子布下娑婆白骨陣。
陣法極其厲害,手段層出不窮。
就算是李信,試過一次之後,也不願意與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段拼個你死我活。
倒不是怕了什麼。 而是以那時的本領,並不能保證強勢碾壓。
一不小心,捅到了馬蜂窩,導致陰溝里翻了船,那可就鬧出大笑話來了。
李信懷疑那座園子地底下,其實是大雪山無常院的外圍駐地。
是有道理。
無論是怡親王父子的舉動。
還是當初齊元放與自己二叔的行動,全都與萬福樓脫不了干係。
一些小孩失蹤,最後指向也是那地兒。
「終究還是要去一趟,不能再耽擱了。
越是耽擱太久,越是會有更多的人遇害……」
李信這樣想著,心中就急切了些。
他發現,如今有些和尚已經把手伸到了京城各家孩童身上來,證明他們已經開始不擇手段。
如果再等下去,可能有不測之禍。 想到這他把銀瓶收進懷裡,提起了靠在牆邊的盤龍槍。
重新背起新亭侯寶刀。
「少爺,紅豆粥好了,不先喝點嗎?」見到李信一派要趕赴戰場的模樣,莊紅袖的聲音微微有些顫音。
從身後追上來,輕聲問道。
「溫著,去去就回,也不需要太長時間。」
李信輕笑道。
踏出院門時。
阿離正趴在月亮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小月從她身後鑽出來,兩個小丫頭一人手裡攥著一隻剛編好的草螞蚱,想往他手裡塞,又怕耽誤他的事,就那麼怯怯地望著。
李信揉了揉兩個小丫頭的腦袋,把草螞蚱揣進懷裡,身影轉瞬消失在巷口夜色中。
夜色暗沉如墨。
怡親王府的飛檐翹角在月光下勾出猙獰的輪廓,院牆外每隔二十步就有一處崗哨,護院腰間挎著雁翎刀來回巡視。
火把的松油味混著夏夜的花香,被夜風攪成一團。 李信身形無聲起落,足尖在瓦面上一點即走,沒激起一絲風聲。
內書房窗內燈火通明。
怡親王獨坐燈下,手邊小几上擱著一碗參湯,指尖捏著一卷泛黃的戲摺子。
折頁剛好停在「貴妃醉酒」上……
他嘴裡跟著哼了一句戲文,模樣慵懶閒適,全然不知身後的房門已經無聲無息被推開。
等他從戲文里回過神來,一隻手掌已經扣住了他的後頸,將他整張臉按在戲摺子上。
溫熱的呼吸噴在宣紙上,洇開一片濕痕。
怡親王費力側過臉,對上一雙眼睛。
眼神里沒有暴怒,沒有殺意,只有淡漠。
怡親王瞳孔一縮,全身顫抖起來。
「看來你是認得我的?想必也是知道我來你家是做什麼來了。」
李信感覺到怡親王心中那種恐懼以及絕望。 當然,也讀取了他內心深處,到底在念叨著什麼。
「小王,小王都說,全都說出來。只希望國師大人饒我一條生路。」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李信搖了搖頭。
「你和府內世子都要死,不過,可以給你留個小孫兒,那孩子長得虎頭虎腦的,天真純樸,還沒被你們的思想給污染了。」
「多,多多謝……」
怡親王牙齒打著瞌,面色變得灰黑,心情倒是平靜了下來。
「……萬福樓底下,在取血。」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取誰的血?」
「宮外……擄來的孩童。」
「何人主持?」
「齊雲放。他兒子死在寶參堂後,就瘋了心,投了無常老僧,住在地宮也不回家,接過了取血煉丹的差事。 三日一次,一直不斷,在他來之前,曾經換了幾個醫士,這事都已經十年了。」
怡親王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本王也是被逼的,那些和尚……」
李信沒等他說完。手掌覆上天靈蓋,輕輕一按。掌心傳來一聲極細的骨裂聲。
怡親王哼都沒哼一聲,腦袋歪在戲摺子上,停在「醉酒」兩個字上。
參湯還冒著熱氣。
「你得感謝我,給了你們父子一個痛快。」
李信殺了怡親王之後,就像殺一條狗一樣,找出怡親王世子,一指點出,把他的心脈點斷。
第二天,就會有人發現,他死在恭桶上,還露著半拉屁股。
這就是李信的一點小小惡趣味了。
那段時間,這傢伙天天往萬福樓跑,又故意暴露身形,讓李園的暗子看見。
真是噁心壞李信了。
明明知道這傢伙在勾引自己入局。 偏偏還要讓他活著,準備放長線釣大魚。
現在,卻是不需要他了。
……
萬福樓戲園的後台瀰漫著一股陳年的脂粉味和霉木氣息,戲服和道具散亂堆在牆角,幾隻假花從箱子裡探出褪色的花瓣。
暗門就藏在戲台正下方的木牆後面,推開之後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
階面上沾著暗紅色的泥,踩上去微微發黏。
地宮並沒有挖得太深,空氣里混雜著鐵鏽的腥、腐肉的濁、草藥的苦,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
像是把屠夫的案板、亂葬崗的泥土和藥鋪的藥渣全塞進一口鍋里熬了半年。
昏黃油燈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兩排青石石台上鋪著發黑的粗布單……
層層疊疊的褐色血漬浸透石面,根本洗不掉。
石台旁散落著幾尊銅缽,缽底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膜。
地宮門口,一個身著御醫官服的老者端坐案前,借著燈火在記事冊上寫字。 落筆規整,一筆一畫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橫平豎直。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看透了結局的死寂。
「我知道,你遲早會來。」
齊雲放將記事冊推到桌前,狼毫毛筆歸位硯台,筆尖朝北、筆尾朝南,擺得端端正正。
然後雙手平放扶手,掌心朝上,微微閉上眼睛,「李萬山是正月十九進來的。後來,他看穿了取血煉丹的關竅,想逃。」
「我命人把他按住,親手了結了他。」
齊雲放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已擬好的口供,「他臨死前托我帶句話給他女兒,只說『別來找我』。我沒傳。」
李信一掌印在他胸口。
真氣微吐,就聽到了心臟爆裂的聲音。
齊雲放的身軀順著椅背緩緩滑落,腦袋垂在胸前,再也不動……
硯台里的毛筆依舊端正擺放,紋絲不動。
李信拿起那本染血的記事冊,翻到第三頁。 【李萬山,正月十九入列,三月十一解除。備註:識破工序,意圖脫逃,當場處置。】
寥寥數語,只不過是一行字跡,見證著二叔曾經來過。
李信心裡沒什麼感覺。
在他心裡,二叔自從離開家鄉那天,就已經死了。
若不是李誠一力主張。
他還真不見得在來到京城之後,還要去投親。
不過,死者已矣,過往都隨風散去。
活著的人,卻要繼續活,還要活得很好。
把冊子拿回去,算是有始有終,給李小宛一個交待吧。
他嘆息一聲,把冊子揣進懷裡,轉身走向地牢最深處的鐵門,一把拉開。
鐵門洞開的瞬間,一股又腥又悶的氣息裹挾著刺骨的陰冷撲面而來。
昏暗的暗室里,百餘個孩童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衣衫襤褸,肋骨根根凸起,手臂和脖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傷口, 舊痂疊著新傷,看起來已經骨瘦如柴,神情麻木。
看到李信進來,他們沒有哭,也沒有喊叫。
只有極細的抽噎,咽在喉嚨里,像是小狗輕輕的呼嚕聲。
李信剛要邁步向前,兩道強橫氣機從暗室兩側陰影中同時暴沖而出。
左側走出的白面僧人法號明塵,掌心托著三寸小金缽,缽口黑光流轉,眼神冷得像冰:「施主擅闖禁地,壞我宗門功德,今日便拿你的心頭血祭陣。」
右側的黑衣修羅尊者雙腕戴著玄鐵佛鐲,滿臉刀疤,一拳砸出,拳風震得石壁簌簌落灰:「十年以來,敢闖此地救人者,從未活過三息!」
緊接著,十餘名灰衣僧人魚貫而出,戒刀出鞘,結成合圍陣勢。
梵音轟鳴如悶雷……
整座地下大殿殺氣洶湧,被圍鐵桶。
明塵手指一動,金缽升空,缽口灑出數十道漆黑水液,被氣勁裹挾,化為鋒利的水箭……
竟不攻李信,盡數朝地上那些蜷縮的孩童激射而去。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我知道你最喜歡裝模作樣,救助孩童。 這幾天在外傷得幾個小孩,你果然就來了。膽敢殺了明瓶師弟,今日就讓你月缺難圓。」
李信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他沒有閃避,左手凌空虛按,周身真氣驟然柔化,凝成一層渾厚溫熱的氣罩。
將整間暗室全部罩住……
漆黑水箭撞上氣罩,發出嗤嗤的悶響,盡數消融。
瑟瑟發抖的孩童們被那股溫熱的力量包裹,緊繃的瘦小身軀悄然鬆弛了幾分。
護住所有孩子的同時,李信手指微動。
盤龍槍已如巨蟒抬頭,嗡的一聲,噬咬出去。
槍刃金光在黑暗中炸開一圈圓弧,直如澡盆般大小。
灰衣僧眾凝成的氣勁屏障應聲碎裂。
佛珠寸寸崩斷,戒刀炸成碎片。
十餘人齊齊被槍芒刺中。 重重撞在石壁上,胸骨塌陷,還沒落地,就已經氣息奄奄。
槍勢未歇,直撲修羅尊者。
金鐵爆響刺耳欲聾,火星四濺中,玄鐵佛鐲碎成漫天齏粉。
修羅尊者雙臂骨骼自肩至腕盡數折斷,倒飛撞上石台……
石台轟然開裂,他嘴裡湧出一股血沫,再無聲息。
「怎麼可能?」
明塵臉色煞白,瘋狂催動金缽,龍氣升騰,化為一片橙黃光幕,死死擋在身前。
他知道李信很強。
但是,沒打過之前,他總覺得,自己也不見得就比對方弱。
金鐘銀瓶之死,一定是師兄師弟們太過大意,反被李信所暗算。
他根本就想像不到,比大雪山功法更厲害的武學到底是什麼。
世俗武者,又怎麼可能與大雪山相比呢? 不過,種種妄念,在接了一槍之後,就全都消失無影。
轟……
金焰綻開。
如同一朵火蓮般,向著明塵當頭罩落。
槍尖化為絲線,在他的胸口一閃而沒,拉出一道血線。
所有氣力,從身體內部陡然消失。
他覺得自己很熱。
好像看到了大日佛祖。
不過,為什麼會這樣難受呢。
呼吸都喘不過來了。
「你……壞我宗門大業……」明塵嘴角溢血,死死盯著李信。
李信盤龍槍尖卻在下一瞬刺穿了那片金光,扎透金缽,貫入他的胸口。 槍尖透背而出,帶出一蓬滾燙的血花。
他抽槍頓在地上,冷然道:
「以稚童血肉煉丹,借蒼生苦難養道。你們也配叫出家人?」
李信手腕一振,槍尖橫掃,抽碎明塵和尚那顆渾圓鋥亮的光頭,隨即槍芒大漲。
嗖嗖嗖……
金焰橫空,化為一道光網。
把地宮裡的黑衣人,醫士以及打雜的光頭和尚,全都殺了個乾乾淨淨。
連只雞都沒留下。
只有百餘個小孩,站在那裡默默看著。
看著看著,
孩子們一雙雙空洞的眼睛裡漸漸有了光。
有嚎啕大哭傳入耳中。 哭聲好像會傳染,很快,一大片嚎叫響起。
就如瀕死的幼獸哀鳴。
一點點金色、淡紅色光點,如同暗夜螢火蟲,遲疑試探著飛近自己身邊,一頭扎進識海。
那是感激,信任,是親近,是期望。
是生命中最後一絲曙光。
李信心中全是溫暖。
看著這些小孩,儘量把聲音放得柔和:「能走的自己走,受傷的互相扶著,都出來吧。沒人再能再傷到你們。」
一百多個孩子掙扎著站起來,斷臂的、體弱的被同伴攙扶著,跌跌撞撞往外走。
最靠近門口的一個小女孩赤著雙腳,踩過滿地碎石走到李信面前。
她很瘦,下巴尖尖的,顴骨高高凸起,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像兩口乾涸的枯井。
她仰著臉,小聲說了一句:「我餓。」
「先跟我回家,有東西吃,能吃飽。」 李信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孩子輕得幾乎沒有重量,脊背上的骨頭一根根硌著他的手臂。
他把力道放到最輕,呼吸都放緩了幾分。
他這輩子殺了很多很多人,可每次見到這種情景時,總忍不住會心中難受。
這個世界,為何總有如此多不如意。
人世間的惡意,到底何時才能消除乾淨。
走出王府大門時,月光正灑在長街上。
身後那支沉默的隊伍緩緩前行,清輝落在那些孩子仰起的臉上,落在他們傷痕累累的脖頸上,落在他們濕漉漉的眼睛裡。
懷中的小女孩摟著他的脖子,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終於敢睡著了。
回到李園時,莊紅袖正等在門口。
她看著李信懷裡抱著的小女孩,看著跟在身後那一長串衣衫襤褸的孩童,愣了一瞬。
然後立刻轉身朝院裡喊:「小竹,去燒熱水。小蓮,把西廂房全騰出來。 廚房的粥再熱一遍,饅頭有多少蒸多少!」她回頭看了李信一眼,「少爺,這些孩子……」
「先去醫館一趟,咱們這裡有些支應不過來,得多弄點溫補藥材,內服外敷,楊大夫知道怎麼做。」
李信把懷裡的小女孩輕輕遞給她,「先讓她們吃點東西,不要吃太飽,小心傷著胃。
還有,都洗乾淨了,換身衣裳。
從今往後,住在李園,沒人能欺負你們。」
最後那句話是對那些孩子說的。
他剛剛殺了人又救了人,此時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分外的讓人相信。
很快,小傢伙們全都安靜了下來。
臉上有了光澤,眼神活泛了些。
……
李信走到西廂房窗下,抬手輕敲窗框。
李小宛推門而出,手中捧著半卷醫書。 李信將染血的記事冊輕輕放在窗台上。
「冊子上記著,二叔是正月十九被帶走的,三月十一離世,節哀。」
李小宛的指尖輕輕觸到冊子邊緣乾涸的血漬,指尖微微發顫眼淚,唰唰流了出來,抽噎道:「爹爹臨走前,說了什麼?」
「他讓齊雲放帶話給你,只說『別來找我』。」
李小宛把冊子緊緊貼在胸口,低下頭,站了很久。
院裡傳來孩子們被安置的嘈雜聲,
莊紅袖在分粥,阿離把自己捨不得吃的飴糖塞給新來的小夥伴,小月在跟誰爭辯哪張床更軟。
她重重的抹了抹眼淚,「二哥,我去幫紅袖姐照顧那些孩子。」
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本冊子,然後加快腳步朝西廂房走去。
李信在窗下站了片刻,轉身走進書房。
莊紅袖溫的酒還擱在桌上,盤龍槍靠在牆角,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青磚地上畫出道道銀線。
他端起酒壺,酒液清澈如泉,仰頭飲盡。 放下酒壺時,他看了一眼皇宮方向。
那裡,萬福萬壽園的龍脈大陣還在運轉。
無常老僧的氣息如同一潭死水,沉沉壓在皇城上空。
似乎感應到自己的殺意。
大陣波動了一下,威壓更甚。
一股強橫波動,隱隱傳來。
李信甚至看到一雙蒼老眼睛,有如毒蛇般冷冷望來。
跨越虛空,直直看進自己的心靈。
「挑釁嗎?」
「很好。」
李信看了看自己得到的信力,嘴角浮顯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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