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門羅傾盡餘力催發的封印光柱,驟然僵凝在半空。
漫天密集堆疊的金色符文撞上無形武意壁壘,表層金光層層剝落、寸寸崩碎。
每一枚符文碎裂的瞬間,都響起一縷極細微的尖鳴。
如同蟲翼被生生捏碎的哀響,細碎刺耳,轉瞬消散在空氣里。
符文碎成點點金粉,尚未墜落,便被武意捲起的無形氣浪盡數吹散。
細碎金沫洋洋灑灑,落在土御門羅花白的鬢髮、枯槁褶皺的臉頰,還有他灰布道袍的每一處紋路之中。
懸浮半空的八咫鏡虛影劇烈震顫,鏡面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裂紋從鏡心延伸至鏡框,順著鏡框向外滲透,拉扯得周遭空氣都泛起細碎的扭曲波紋。
整面鏡影不斷嗡鳴,低沉、沙啞,像是瀕臨破碎的器物,在發出最後的哀泣。
桃井秋水極致迅猛的拔刀術,斬至半途驟然失控。
鋒芒凜冽的刀鋒距李信咽喉僅剩三尺,力道陡然偏斜,再也鎖不住既定軌跡。
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無形武意,精準撞在他劍氣流轉最薄弱的命門點位。 力道不剛猛霸道,卻精準得刁鑽極致。
如同一根細針,徑直刺穿他刀勢的破綻,刺入握刀的腕骨經脈之中。
三十年從未偏差的拔刀之勢,在此刻徹底失控。
刀身不受控偏開半寸,凜冽刀鋒擦著李信的衣襟划過,瞬間將身後殘存的半截紙門斬得粉碎。
木屑紛飛之中,桃井秋水垂眸盯著自己微微痙攣、不住震顫的虎口。
眼底全是錯愕。
縱橫東瀛刀道三十年,日日三千拔刀,寒暑不輟。
這一刀,從未有過半分偏差。
今日,竟在咫尺必殺之地,徹底失手。
宮本武藏的雙刀,定格在李信心口一寸之外。
不是他收招留手,是源自骨髓的極致危機感,強行逼停了他畢生廝殺打磨的絕招。
如同山林稱霸半生的孤狼,驟然直面吞天猛虎。 刻在血脈深處的恐懼,瞬間吞噬所有戰意。
他沒有半分遲疑,雙臂發力驟然收刀,全力後掠。
咣……
他手中雙刀一沉。
手臂發麻,胸口劇痛,身形再次加速,狠狠撞上實木牆壁。
轟隆一聲震響,整片牆面劇烈晃動。
碎裂的木茬、牆灰簌簌墜落,數枚尖銳木屑深深扎進他後背皮肉,滲出血絲。
即便退勢極快,他的胸口依舊被武意餘波掃中。
一瞬之間,腦海轟鳴作響,氣血劇烈翻湧,整個人身形踉蹌搖晃兩下。
雙刀無力垂落。
刀尖抵地,順著地磚紋路拖出兩道又深又直的溝壑。
宮本武藏垂眸,死死盯著前方的青衣少年。 這雙歷經百戰、從未顫動分毫的手,如今已是麻木腫痛,幾乎握不住刀。
……
業火尊者一掌全力拍出,赤紅烈焰蒸騰翻湧,灼熱氣息炙烤得周遭空氣發燙。
足以將青石地面硬生生熔出焦黑深坑,霸道無匹。
可掌力推進半途,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無形殺意,迎面籠罩而來。
殺意堅凝鋒銳,有如萬年不化的寒冰。
業火依託眾生欲望燃燒,欲望越盛,火勢越烈,殺伐越凶。
可此刻遇上這片毫無雜質的冰封殺意,恰似燎原烈火墜入極寒冰湖。
烈焰依舊燃燒,卻被層層寒氣死死壓制,再也無法向外蔓延半分。
熾熱火勢被冰水一寸寸湮滅、蠶食、消解。
業火尊者瞳孔驟然猛縮,心底第一次湧出徹骨恐懼。
他再不戀戰,身形驟然後撤。 赤足踩踏滾燙榻榻米,高溫灼燒之下,地面被鞋底碾出兩道更深更黑的焦痕。
身軀撞碎身後整扇紙門,連連倒退十餘步。
直至抵死樓梯口,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掌。
掌心原本熾烈跳動的業火,已然熄滅大半。
僅剩幾縷微弱火苗在指尖苟延殘喘,搖搖欲墜,徹底沒了先前的霸道。
業火尊者抬眼望向靜室中央的少年。
一雙瞪圓眼睛中,破天荒浮現出真切、濃烈、揮之不去的恐懼。
李信未曾拔刀。
他依舊立在原地,抬手虛握,自上而下,緩緩劃出第二道弧線。
這一瞬,無形無質的刀意,終於在空氣里顯化痕跡。
一道通透如水、薄如蟬翼的波紋,自他掌心擴散而出。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以扇形之勢,橫掃整間靜室。
波紋所過之處,萬物盡數被無聲割裂。
腳下密實的榻榻米草蓆,順著紋路裂開一道筆直細密的長縫,整齊如裁剪。
頭頂承重木樑,浮現一道貫穿全屋的細密裂痕。
牆面懸掛的名家字畫,從正中平整斷裂,上下兩半輕輕錯開。
土御門羅身後那扇堅硬厚重的鐵木屏風,正中央浮現一道光滑如鏡的切口,一分為二。
整間靜室,滿目狼藉……
土御門羅低頭,望向自己胸腹之間驟然浮現的細長紅痕。
紅痕自左肩斜貫右肋,穿透層層衣料、皮肉,徑直掠過胸前懸掛的念珠……
最終停在心臟上方一寸之處。
傷口不見洶湧鮮血,唯有一縷淡金色的細密氣流,緩緩從裂痕中逸散而出。 那是他搶掠過來,尚未徹底煉化的龍氣,飛速流失著。
土御門羅失明的眼窩中,兩團灰白霧氣緩緩流轉。
他枯槁的面容上,緩緩浮出一抹極淡的笑意,淺得近乎虛無,與蒼老死寂的臉龐格格不入。
「原來如此。」
他嗓音沙啞乾澀,氣若遊絲。
「施主的武意,是殺。」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貧道半生求道,歷訪中原各家道門,自忖天姿絕艷。
七十餘載人生,五十年窺盡天機,到頭來終究看錯了形勢,算錯了卦。」
「我一生以為,肆意殺戮,便是世間最重業障。」
「如今方知,世間至重罪孽,是眼見蒼生遭難、山河破碎,該殺而不殺,該斷而不斷。」
「施主刀意,是為天地斬斷亂世因果。」 「貧道死於你的刀下,名副其實,絕不冤枉。」
話音落盡,土御門羅蒼老的身軀輕輕一歪,穩穩倒在蒲團之上。
八咫鏡虛影隨之徹底崩碎,化作漫天細碎的金色光點,漫天飄灑。
鏡中封存一十八兩精純龍氣,失去所有禁錮,如決堤洪流轟然噴涌。
璀璨金色流光瞬間灌滿整間靜室,將破敗的屋舍化作一片金燦燦的光海。
李信抬手取出隨身銀瓶,瓶口對準翻湧的金色光潮。
洶湧龍氣循著瓶身吸力,化作一道細長金流,長鯨吸水般盡數湧入瓶中。
一十八兩五錢多的龍氣,加之上瓶中殘存的幾錢餘量,剛好湊足十九兩整。
桃井秋水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攥緊刀柄,刀尖死死抵住地面。
拼盡最後氣力支撐身軀,不肯倒伏。
一縷無形刀意貫穿他的識海,腦海劇痛轟鳴,眼前景象層層重影、模糊扭曲。
眼角餘光掃過全場。 土御門羅長眠蒲團,身軀被金色龍氣流光覆蓋。
業火尊者退守樓梯口,掌心業火徹底熄滅,滿身狼狽,驚魂未定。
宮本武藏背靠殘牆,雙刀斷裂垂落,身形僵立,宛若一尊失盡氣力的石雕。
視線盡頭,李信緩步朝他走來。
桃井秋水咬牙撐著刀柄,想要挺身站起。
可震顫酸軟的雙腿早已不聽使喚,渾身經脈被刀意震損,再無半分氣力支撐身軀。
他傾盡最後一絲殘存生機,將膝上太刀擺正挺直,脊背繃得筆直,抬頭直視走來的李信。
李信垂眸看向這名東瀛劍聖。
「你的拔刀術還行,速度猶在那位尼格審判騎士長之上。」
「可你的劍意天生有缺。」
「你的刀,忠於天皇,呵呵,不堪一擊。」
李信右手鬆開腰間刀柄,食指中指併攏,指尖凝出一縷淡金色細碎刀意。 「區區天皇,配不上你這柄苦修三十年的刀。」
指尖輕輕一點,精準落在桃井秋水眉心。
一道細不可查的淡紅痕跡悄然浮現。
桃井秋水眼底神采瞬間熄滅,挺直的脊背依舊未曾彎折分毫,端坐而終。
深藍色柄繩浸染緩緩滲出的鮮血,色澤愈發沉暗濃郁。
看著這位櫻花劍聖死透,李信咧開嘴,轉頭看向宮本武藏。
「到你了,聽說你的忍術十分不錯,來去無影。不妨施展全身本事,看看能否擋我一刀?」
咻……
房中刀氣嘯叫著出現在虛空之中。
一條人影剛剛騰身而起,融入空氣中,下一刻,就已栽落地上,癱倒在牆角。
宮本武藏大口喘著氣,靠在殘破牆壁上。
他手中相伴半生的雙刀,早已被無形武意悄然斬斷。 長刀刀身橫貫一道髮絲細的裂痕,穿透整面刀體。
短刀從正中平整斷裂,斷口光滑如鏡,不見絲毫崩裂毛刺。
他垂眸望著掌心兩柄廢刀,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慘笑。
有不甘,有憤恨,也有半生修練不值一提的茫然。
當李信指尖刀意觸碰到他眉心的剎那,面對早就註定的結局,他終於打心底里升起無窮恐懼。
算計來算計去,抵不過眼前少年輕描淡寫一擊。
這是何等的可笑。
噗……
宮本武藏頭顱微微後仰,眉心破開一個細孔,眼神歸於寂靜。
……
樓梯口的業火尊者,早已被徹底擊潰膽氣。
他不敢多留片刻,身形驟然折返,赤足踏梯狂奔。 此人各方面素質都很不錯,不但功力深厚,身法也是迅捷如風。
轉瞬衝出院落,掠至十餘丈外的櫻花樹下。
可他的速度再快,終究快不過隔空流轉的刀意。
一縷凝練至極的無形殺意,從破碎的窗洞激射而出。
橫穿數十丈夜色,穿過光禿交錯的櫻樹枝椏。
精準無比,刺入業火尊者後腦。
狂奔的身軀驟然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下一瞬,直直向前栽倒,重重砸落在冰冷地面。
胸前懸掛的人骨念珠瞬間崩散……
一粒粒骨珠滾落滿地,在青石板上滾動出清脆細碎的聲響,久久不絕。
整座東瀛使館靜室,徹底陷入死寂。
…… 李信立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央。
青衫隨風擺動,潔淨如新。
長刀依然負在肩頭,未曾出鞘。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這隻手依舊瑩白如玉,像是沒有用力,剛剛這一番殺戳,刀未出,意先行,殺伐之凶厲,簡直連他自己都是心驚不已。
果然,煉出武意,或者說是刀意之後,對於自己戰力的提升,真的是極為巨大。
攻擊力增加數倍。
尤其是單位面積的切割和穿透,更是勝過以前不知多少。
他俯身拾起桃井秋水遺留的長刀,扯過一塊破碎窗紙,層層裹住刀身,隨手插在腰間。
又俯身從宮本武藏的斷刀刀柄上,拆下一枚鐫刻「宮本」古字的銅製刀銘,貼身收入懷中。
最後走到土御門羅屍身旁,撿起一枚拇指大小的鏡心碎片。
碎片觸手溫熱,表面殘留著淡淡的太陽紋路,是八咫鏡唯一殘存的本源精華。 他指尖輕掂,妥善收好。
刀是好刀,撿回去收著,這是戰利品,或許王靜雅和程飛燕師姐能用得著。
尤其是王二丫同學。
一天到晚,拿著那柄百鍊鋼雁翎刀,珍惜得跟啥似的,天天磨啊磨的,磨平了缺口,打一仗又出現了。
好像一年到頭,磨不完的刀。
看得李信都替她手酸。
還有飛燕師姐,她的蝴蝶雙刀,奪自七星螳螂門,還是李信搶過來送給她的。
一天到晚也是擦呀擦的,每天還上油你敢信。
每次她擦刀的時候,李信都不太好意思把新亭候拿出來。
如今這三柄刀,一柄散發出灩灩光芒,在燈光下反射微光,如同一汪清泉,
不愧是劍聖,用的是極品兵器。
連自己的乾坤刀意,都沒斬出裂痕來。 給誰呢?
是個問題。
倒是這個鏡子核心,上面有著極其神奧的紋路,自己看不懂。
想必這才是真正的八咫鏡碎片。
與其他炸開的碎片有些不一樣。
他試了試,用新亭侯寶刀,灌輸刀意斬了斬半塊巴掌大小的殘片,就連一絲痕跡也沒斬出來。
「明白了,土御門羅應該是不知道從哪裡尋到這塊殘片,然後讓人修補添加,製成一面模仿的八咫鏡。
由於其中有一小部分是真品,因此,威力也是極為不俗。」
「那麼,這東西有什麼用呢?」
看了好一會,沒看出什麼用途,李信乾脆不再研究,揣入懷中不管了。
等到修為再高一些,或者精神力再精神一兩個層級,或許就能弄懂這東西的用處了。
「大哥,你帶人進來吧,把剩餘的數十人清理了,那些民脂民膏,都搬回李園去。」 李信跨牆踏入。
把高手殺盡,連一盞茶功夫都不到。
他一路行來,當然也不可能只是殺了土御門羅等人。
除了赤心龍一帶著一小隊人跑去了津門軍營之中,接應隨後趕來的大軍之外。
使館之內的護衛軍連同主事之人伊藤,還有翻譯官,也被他摧動刀意,殺了個乾淨。
此時,櫻花使館區,除了一些個沒什麼力量的僕人婢女之外,就沒什麼反抗力量了。
正好,隨後跟來的李誠和李園護衛完全可以收尾。
大哥如今的實力,雖然打不了什麼硬仗,但是,辦事還是很老到的,把護衛群也整治得好生興盛。
李信出門做事。
他們自然要在後面跟著。
這都是題中應有之意。
話說,這些東瀛人在京城作威作福,吃穿十分奢靡,銀錢珠寶古董,那是堆了大半個庫房。 當然不能放過了。
能搬走的都得搬走。
「放心吧,二弟,這事我熟。」
李誠跟在自家二弟身後,搬一些財物和藥財,早就搬出了心得。
幹這點事情,倒是不感覺為難。
……
李信抬手輕輕拍落衣擺附著的黑灰,邁步穿過殘破紙門,緩步走下樓梯。
使館一層燈火依舊亮著,長廊兩側紙門緊閉。
每一扇門後,都藏著細碎壓抑的顫抖呼吸。
皆是手無寸鐵的文員、僕從與家眷,瑟瑟縮在屋內,不敢出聲,不敢窺探,早就被方才驚天動地的殺伐之威徹底震懾。
李信緩步穿行長廊,目光平淡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未曾抬手推開一扇。
這些留給大哥李誠他們試手,終歸是要自己面對的。 他徑直穿過庭院,抬手推開沉重的使館大門,走入沉沉夜色之中。
……
大半個小時之後,人去樓空。
搬貨的馬車也離開許久。
使館區門外的整條街道,依舊是戒備森嚴。
各國使館的衛兵盡數集結於此,密密麻麻佇立在街巷兩側。
昂撒使館的海軍陸戰隊員荷槍實彈,數十桿步槍齊齊對準東瀛使館大門,槍口冰冷森寒。
卻無一人敢扣動扳機,無一人敢貿然上前半步。
所有人都清晰目睹到,那道青衫身影獨自走出使館的全過程。
殘破帶灰的衣衫、腰間裹布的異國太刀,行走在暗處槍口之下,就如行走在太平繁華的街道之上,透著勝利者的從容。
因為,他相信,沒人敢開槍。
或者說,沒人敢尋死。 躲在暗處的士兵,有人驚懼至極,下意識在胸前劃下十字,嘴唇翕動默念禱詞,持槍的雙手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槍柄。
眾人未曾親眼看見屋內廝殺場景,卻聽得清清楚楚。
穿金裂石的無形刀鳴、八咫鏡崩碎的尖銳巨響、業火寂滅的沉悶異聲。
方才土御門羅催動的金色鏡光,一瞬照亮整條使館長街,刺得人睜不開眼。
光芒盛極而滅,喧囂盡數沉寂。
代表東瀛所有頂尖高手,盡數隕落。
……
昂撒使館二樓吸菸室。
伯納主教靜立窗前,手中端著一杯無糖紅茶,目光幽深,望向窗外死寂的街巷。
奧斯頓推門而入,肅立身後,默然不語。
「聖裁官的聖臨儀式,還需幾日?」
伯納未曾回頭,聲音平靜無波,仿若閒談。 「最快兩日方可完成。」
「來不及了。」
伯納將紅茶輕輕擱置窗台,緩緩轉身,面色蒼白,眼神幽深。
「命他加快速度,把儀式提前。」
「李信今夜屠盡東瀛使團,那支兵力已然全部覆滅,再無用處。」
「日耳曼使館藏炸藥,他暫時不會觸碰。法蘭西隱世高手始終蟄伏,不入他眼。」
「你可知他下一個目標,是誰?」
奧斯頓沉默數息,低聲應答。
「是我們。」
「不錯。」
伯納語氣平淡,如同誦讀經文。
「他深諳殺伐之道,想必是要先難後易,把最硬的骨頭行行啃掉,借全勝之勢,橫掃全城。」 「好氣魄……」
說到這裡,伯納微微咬了咬牙,腮幫子都鼓了起來,聲音轉冷:
「在他踏足昂撒使館之前,聖裁官必須完成聖臨歸位。」
「即刻前去傳令。」
奧斯頓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伯納重新望向窗外,月光灑落,映得他側臉慘白如紙,眼底暗藏洶湧殺機。
……
日耳曼使館樓頂。
卡爾將軍放下手中望遠鏡,面色鐵青,身周戾氣翻湧。
身後赫伯特雙手抱胸,巨型戰錘斜倚牆角,錘頭聖光符文明暗不定。
副官快步上前,低聲請示是否即刻派兵馳援東瀛使館。
卡爾沉默良久,嗓音冰冷沙啞。 「尼格聖殿騎士團覆滅石匣溝,東瀛一眾宗師全員死絕。」
「憑我們麾下這點衛兵,去了不過是多添一堆屍骨。」
副官瞬間噤聲,再不敢多言。
卡爾將望遠鏡狠狠丟給副官,轉身大步下樓。
「傳令下去,地下室炸藥儲量翻倍。」
「他若膽敢踏足日耳曼使館半步,便讓他與半個使館區,一同灰飛煙滅。」
……
法蘭西使館露台。
高瘦黑衣風衣男子德羅爾,指尖反覆把玩一枚銀色子彈。
月光落在光滑彈體上,折射出幽幽冷光,寒意徹骨。
使館武官悄然上前,壓低聲音請示。
「先生,是否需要增派守衛,加固使館戒備?」 德羅爾收斂起指尖子彈,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冷笑。
「戒備?」
「你沒看到?他屠盡東瀛高手,全程未曾拔刀。」
「尋常衛兵、層層戒備,不過自欺欺人,毫無用處。」
武官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德羅爾轉身走入屋內,夜風飄出一句淡然話語。
「傳信伯納,聖裁官儀式若需鮮血祭禮,咱們無償抓人供給,全力相助。」
使館街盡頭,華人商行閣樓。
一名長衫記者伏在窗台,緊握狼毫筆,面前稿紙被夜風拂得嘩嘩作響。
今夜使館區接連爆發出的驚天動靜,將他從睡夢驚醒。
他憑窗遠眺,全程目睹東瀛使館光影幻滅、殺伐落幕的全過程。
執筆的指尖劇烈顫抖,筆尖墨汁微微滴落。 他強忍心緒激盪,落筆疾書,字跡雖歪斜,卻字字鏗鏘有力。
二十六年,月圓之夜。
國師李信獨闖東瀛使館,斬劍聖桃井秋水、宗師宮本武藏、陰陽師土御門羅及使團全員。
甲午之難,今夜一朝血恨。
最後一字落筆,滾燙淚水驟然滑落,滴落在稿紙之上,洇開片片墨痕。
他摘下眼鏡,快速拭去眼角濕意,小心翼翼將稿紙摺疊收好,貼身藏入懷中。
明日天亮,無論總編是否刊發,這一筆狼煙,必當留存千古。
……
街巷對面屋檐陰影之下。
一道貨郎裝扮的身影靜靠牆根,斗笠壓得極低,黑紗遮蔽大半面容。
是未曾遠去的宮玉田。
他自李園離開後,便徘徊在使館區周遭,早已料到李信今夜必定出手。 靜室刀鳴、鏡碎銳響、骨珠落地聲音,盡數入耳。
直至那道青衫身影緩步走出使館,背影遠去。
宮玉田遠遠看著,壓了壓斗笠,遮住眼底翻湧的滾燙酸澀。
……
長街之上,李信緩步穿行,仿若閒庭信步,抬頭看向夜空,就發現,星星點點的淡紅光點,有如夏夜之中的瑩火蟲,緩緩匯聚飄來。
間或在街頭巷尾,還有數點金色信力出現。
「這消息還沒徹底傳開,等到明日滅掉東瀛使館,斬盡殺絕的消息傳遍全城,估計還有一大波信力瘋狂匯聚。」
由此可見,小鬼子多麼遭人恨了。
不發聲的大多數人,心裡也是有恨的,不表現出來,不見得是忘記了那些事情。
有些事,有人替他們做了。
感激和信任,總有人給的。
「餓了這麼久,總算又能吃一頓好的了。」 李信嘴角微翹,心中全是喜意。
途經昂撒使館門前,一眾持槍陸戰隊員心神俱震,身形不受控地齊齊後退一步。
人人面色驚懼,不敢與之對視。
李信沒做什麼,只是深深看了昂撒使館一眼,轉身離開。
對方防禦森嚴,使館之中,還有著強悍不可測的力量蘊藏,暫時放他們一馬,打探清楚再說。
……
消息如風,連夜傳回李園。
程飛燕正蹲在廊下細細擦刀,刀鋒擦得雪亮,她依然沒停手。
楊凡從巷口狂奔而入,氣喘吁吁,嗓音嘶啞劈叉,難掩極致激動。
「程師姐,少爺……少爺把東瀛使館端了。」
程飛燕擦刀的手驟然一頓,驚喜抬頭。
鏘…… 她隨手將雙刀歸鞘,掛在腰間,連忙問道:
「死傷如何?」
「呃,咱們的人沒有折損,只是少爺一人殺進去,誠大哥最後收尾,小鬼子一個都沒留。」
楊凡滿臉通紅,唾沫橫飛,語速飛快。
「使館區所有人都看見了,少爺孤身闖入,一盞茶時辰便再次出來。
桃井秋水、宮本武藏、土御門羅,所有東瀛頂尖高手盡數伏誅。
各國衛兵全員圍觀,無一人敢攔,無一人敢動。
甚至,誠大哥拉著馬車把使館搬空,也沒人敢於阻攔。」
程飛燕靜默片刻,清冷麵容上,綻開笑意。
心想這的確是他的風格。
「紅袖,別熱粥了,你家少爺大勝歸來,斬盡東夷小矮子,準備酒肉吧。」
廚房之內,莊紅袖探出頭來,眼中全是喜意。 她雙手合什,胡亂向天拜了拜,長長出了一口氣,喊道:「小竹,去哪了,快快,準備肉食……」
這一次,王靜雅沒有磨刀。
而是站到巷口處,遠遠等著。
在她身後,也跟著十餘個護院,個個背刀提槍。
看到李信身影,不由咧嘴笑出聲來。
迎了上去。
……
消息連夜傳入萬福萬壽園。
太后剛聽完戲台折子戲,端著溫熱參茶,正欲就寢安歇。
李平章快步闖入暖閣,面色慘白如宣紙,手中電報紙簌簌發抖,語聲發顫。
「太后……東瀛使館沒了。」
「李信孤身一人闖入,殺盡高手。隨後,李園護衛等人進駐搜刮,殺盡東洋丁口。」 太后指尖微晃,杯中參茶輕輕搖曳,幾滴溫熱茶湯濺落在明黃鳳袍袖口,洇出淺褐水漬。
她緩緩將玉杯擱置案幾,暖閣之內瞬間死寂無聲。
良久,她才淡淡開口。
「無常國師何在?」
「依舊坐鎮大陣陣眼。」
李平章伏地叩首,額頭緊貼冰涼金磚。
「國師傳訊,龍珠根基未穩,此刻不宜輕動。」
「不宜出手?」
太后低聲冷笑,笑聲陰冷短促,似寒氣從牙縫擠出。
「東瀛舉國高手盡數覆滅,他告訴我不能動。」
「待到洋人盡數被屠,莫非還要哀家親自披甲上陣,去擋李信的刀?」
無人應答,滿殿死寂。 太后緩緩起身,在暖閣內緩緩踱步,面色陰晴不定。
「傳哀家懿旨。」
「明日一早,召雲湖入宮。」
「二人尚且不足,便邀使館區洋人高手入園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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