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西皇往事 蟠桃龍鰍
碧光裹體，風雷不侵。
西王母托塔，腳踏虹橋，帶李仙與瑤池眾人破空。
李仙站在虹橋尾端。
白袍被高空勁風吹響獵獵。
身後，聖城輪廓急速縮小。
源王禁陣化為齏粉那片廢墟、拓跋奉口噴鮮血倒飛那幕、修士仰望帝兵萬人空巷————
全部被拋在身後。
眨眼間。
虹橋落地。
瑤池仙湖，碧水如鏡。
湖心島上落英繽紛，古木參天，花雨晶瑩，靈氣濃郁。
天字號石園源石散落青藤泉畔間，與仙境渾然一體。
一行人落在石亭前。
瑤池女冠們散開。
在四周布下隔音禁制。
西王母拋出仙淚綠金塔。
碧綠古塔化作流光沒入茫茫虛空，回歸北域深處瑤池淨土。
她轉過身。
沒有寒暄。
沒有客套。
「西皇經。」
三個字，聲音不高卻壓得空氣沉了三分。
李仙睜眼，對上那雙鳳目。
西王母看著他，目光如刀。
「你體內運轉功法，是西皇經。亂星指，本座可以理解為你天賦異稟、自行參悟，但西皇經————」
她停頓一息。
「是歷代西王母口傳心授的帝經，沒有瑤池傳承，你從何處習得？」
石亭內。
數道目光落在李仙身上。
雲溪站在西王母身後半步。
面紗下清冷雙眸驟然大睜。
亂星指她早已知曉。
但西皇經帝經？
她望向李仙，呼吸急促一瞬，隨即強行壓下。
「他修行的————竟是西經嗎？
這意味著什麼？
亂星指或許可以從殘篇悟出，但西皇經從未刻於任何石壁、玉簡。
它只存於歷代西王母兩兩神識傳承中，開啟還需仙淚綠金塔解封，遠比王母就職程序麻煩。
一個散修，怎麼會？
李仙沒立刻回答。
他環顧石亭，目光掃過————
西王母、雲溪、兩名瑤池女冠，以及角落裡那位枯坐蒲團、閉目假寐的白髮老嫗。
「該來的總要來，編好的詞，該用了。
李仙拱了拱手，神色坦然。
「晚輩是大成聖體一脈後人。」
一句話。
亭內安靜了。
西王母鳳目微眯。
雲溪睫毛顫了顫。
角落裡，老嫗緩緩睜開一隻眼。
「大成聖體一脈？」西王母聲音平淡，聽不出信與不信，「二十幾萬年前的事了，你有何憑證？」
李仙沒掏出信物。
他說了一句話。
「西皇證道那一年，地府禁區有一位至尊試圖出世。」
西王母手指動了下。
「那位黑暗至尊修的是幽冥大道，半隻腳已經踏出禁區。大成聖體以聖血為引，替西皇擋下至尊第一擊代價是聖體氣血逆亂，神橋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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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語氣平靜，像在講別人故事。
實際上。
確實是別人故事—
上個版本，他操控那具雜血聖體的故事。
「西皇證道劫前，聖體已護道她從准帝七重天突破九重天。」
「更早之前，西皇也曾護道聖體渡准帝劫一聖體衝擊大成劫時，准九至尊子出手，是西皇以身合仙淚綠金塔鎮壓至尊子，才讓聖體活了下來。」
「二人互為道侶，互相護道。這段因果，不是單方面的恩情。」
西王母呼吸停了半息。
她盯著李仙，鳳目審視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你說的這些————」
她斟酌著措辭：「瑤池古籍中，聖體護道，確有提及，但具體細節————只有寥寥數筆。」
「譬如地府禁區至尊出世，古籍中只記「有大敵來犯，西皇與聖體聯手退之「。至於至尊修的什麼道、聖體替西皇擋了第一擊、神橋崩斷————」
她沉默了兩息。
「古籍里沒有。」
亭內氣氛變了。
雲溪垂下眼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連瑤池古籍都不曾記載之隱秘，他張口就來？
李仙繼續說。
「二十幾萬年前，北斗人文格局與現在不同。」
「那時候荒古世家式微，姜家、姬家未曾出現，太陰教和太玄教同氣連枝，共享北域礦脈。」
「西皇修行核心法門，除媧皇經外，還參悟過一門「青蓮仙經「————那是她在中州化龍池處得來，側重法則淬鍊。」
「配合先天道胎體質，方能在准九時，提前修成無缺帝道法則，抗衡黑暗至尊。」
西王母心神微動。
青蓮仙經。
這門功法。
記錄在瑤池密庫一塊綠銅簡上。
因為修行條件太過苛刻，從不示人。
「信了七成。
李仙心中判斷。
他沒有再往下說。
話說七分。
留三分餘地。
說得太滿反而露餡一畢竟是他雜血聖體通關時積累記憶，有些細節是茜茜親口告訴「他」的，有些則是他在遊戲中推演出來的，未必全對。
但夠了。
西王母吐出一口氣。
她看向李仙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是審視，不再是質問。
而是一種——慶幸。
「今日持帝兵趕赴聖城，果然沒有做錯————」
西王母說完這句話，朝角落裡老嫗微微頷首。
老嫗睜開雙眼，從蒲團旁取出兩樣東西。
一隻碧玉盒。
一尊青銅小鼎。
玉盒打開，拳頭大小蟠桃躺在其中。
桃身通紅，散發沁人心脾藥香，靈韻幾乎要溢出盒外。
青銅鼎蓋揭開，一條金黃小龍鰍在靈液中翻滾游弋，通體鱗光閃爍，活潑至極。
蟠桃。
龍鰍。
「這兩樣東西，是西王母力排眾議，從瑤池密庫中取來的。」老嫗聲音沙啞，「瑤池僅存少數龍鰍，五百年一熟的蟠桃，也只剩兩枚。」
她看了西王母一眼。
「不是所有長老都同意給你。」
李仙心中瞭然。
投資。
瑤池看中了他的潛力—
或者說，看中了「大成聖體後人」這塊招牌。
一個與西皇有淵源的天才，值得瑤池押注。
李仙接過玉盒與青銅鼎，躬身一禮。
「瑤池大恩，李仙銘記。」
西王母點點頭，忽而開口。
「本座有一事相邀。」
「瑤池設有客卿長老之位，只掛閒職，不受門規約束，不需坐鎮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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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願意，這個位置給你。」
李仙沒猶豫。
「晚輩願意。」
西王母對他的乾脆很滿意。
嘴角弧度微揚。
這時，老嫗忽然咳了聲。
渾濁目光盯住李仙，語氣嚴厲。
「有件事，老身醜話說在前頭。」
「萬年前，有源天師在瑤池做客卿，結果拐走了當時聖女，鬧得瑤池上下顏面盡失。」
她目光像生鏽鐵釘，直直釘在李仙臉上。
「你若敢效仿此人————瑤池帝兵，不介意多碾一個人。」
李仙面不改色，拱手道：「長老放心，晚輩一心修行，無暇他顧。」
老嫗掃了眼雲溪。
哼了聲，重新閉眼。
雲溪面紗遮了大半張臉。
但遮不住耳尖一抹緋紅。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心跳快了兩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