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你知道我為什麼跟愷撒在一起嗎?」
路明非想了想:「因為你們很般配。」
「因為不太明白怎麼喜歡一個人,所以就找個能配自己的人。」諾諾踢著冰涼的水,晶瑩的水花在她的腳尖上跳動,「我以前看言情小說,總看不懂那些女主角哭得死去活來的,追問什麼到底你愛不愛我啊,你是不是變心了啊。其實這些都可以想得很簡單的啊,要是那個人喜歡你,他自然就會過來抱著你告訴你;不喜歡你了,你對他哭也沒用,是不是?」
「是的,所以愷撒挺適合你的。」路明非說。
「是啊,挺適合的。」諾諾覺得這個詞有點刺耳,「所以你說,一個人什麼都好,那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
諾諾低頭看著水裡自己的腳,她的腳趾蜷了蜷,在水面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路明非,你還記得箱根那次嗎?」
「記得。」
「在去箱根之前,我第一次見你是在麗晶酒店。再之前,我聽見你跟古德里安打電話。」
「嗯。」
「那通電話之後我就把你檔案調出來了,也沒看出什麼。在酒店面試你的時候,你走之前我對你使用了側寫。」
「這麼久才跟我說。」
「你也沒問過呀。」諾諾笑了一下,「那天我看你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為什麼?」
諾諾把腳從水裡抽出來,抱著膝蓋,抬頭看天。
「我媽媽去世的那天,我第一次有了靈視。媽媽躺在床上,一個影子走過來,把她的靈魂抽走了。雖然那時我還很小,但我不僅看到了影子,還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從那以後,我就能一眼看出很多東西。看一個人怎麼走路、怎麼拿杯子、眼睛落在什麼地方,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那天我看見了你,才決定要帶你去箱根,讓你做你想做的事。」
「謝謝你。」
「別謝我,這種閒事一開頭就停不下來,你以後欠我很多頓飯。」
路明非笑了,「那愷撒呢?」
「愷撒是另一回事。」
「上周我過生日,他查我的入學資料才知道我生日。那天他給我辦了個又大又熱鬧的派對,請了樂隊,蛋糕做得比我還高,巧克力牆上拼了我的名字。好多人都在,每個人都跟我說生日快樂。」
「挺熱鬧的。」路明非感嘆道。
「是挺熱鬧的,」諾諾說,「那天一大早,我去你宿舍敲門,你不在。」
……
「芬格爾跟我說,你半夜跟零出去了,三天沒回來。」諾諾轉過頭看他,「我當時還想,喲,這個石頭終於開竅了。可後來消息傳來,說你們兩個去三峽屠龍了。帶女孩子一起去屠龍……還挺浪漫的嘛。」
路明非看著她,想說那是特殊情況,下次過生日一定補償。
「喂,去給我摘星星。」諾諾突然戳了一下路明非。
「真讓我摘星星啊?」
「我說的星星是那種大個兒螢火蟲,」諾諾指著前方,「看,它們飛上來了。」
一隻只螢火蟲從山下沿著瀑布往上飛,山頂水霧瀰漫,看起來就像星星正穿過一片雲。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靠近,但是附近的螢火蟲還是被他嚇跑了。他只好像做賊一樣,屏住呼吸,瞅準時機,猛地伸手。
「啪」的一下,兩個手掌合攏。
「抓住了。」
「快過來,給我看看!」
路明非坐回來,正想問有沒有空瓶子什麼的,可諾諾已經伸手把他的雙手拉到自己面前來了。
螢火蟲很大,能從指縫間看到它的尾部在一明一滅地呼吸。諾諾湊近了看,呼吸落在他的手指上。
「真好看!」諾諾的眼睛亮起來,小聲地說。
「生日快樂,諾諾。」
「謝謝,時間正好。」
她鬆開手,手指從他指縫間抽出去。螢火蟲在兩人之間繞了一圈,飛走了。
路明非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諾諾會指著他說,「早幹嘛去了」,或者「晚了晚了」之類的話。
「路明非,你真是個沒救的傢伙,你知道嗎?」
「啊?」
諾諾突然站起來,耳墜晃了晃,「我剛才在舞池裡看了半天,零都那樣了,你是怎麼回事?」
「零那樣……是怎樣?」
「人家跳舞的時候一直仰著頭看你,你怎麼心不在焉的?人家下場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你一眼,你追出去了嗎?你還跟別的來路不明的女人一起跳舞!」
「她只是——」
「只是什麼!師姐要教訓教訓你。」
「人家為你做餅乾,你得表示感謝;人家給你送飯,你得記住;人家對你好,你得還回去。不能光收著不動,你當存錢罐呢?」
「我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你要是真心想對女孩子好,就先要把她看進眼裡。她穿什麼顏色衣服、戴什麼耳環、頭髮怎麼扎的、走路先邁哪只腳,你都得記住。」
「這也太複雜了吧!」
「路明非,你追女孩子不能這樣追。」諾諾說,「零這樣的女孩,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什麼都清楚。她對你笑一下,就是笑了一百下。她多跟你說一句話,就是多說了一百句。」
「可她每次都說得挺清楚的啊。」
「女孩子發出信號了,你就得接住。你什麼都不做,她怎麼知道你什麼意思?」諾諾把手臂抱在胸前,「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是她主動的啊。」
「你裝什麼木頭!」諾諾突然暴躁起來。
「對不起。」
「你對我道什麼歉?」
路明非低下頭,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諾諾看著他,嘆了口氣。
「明白了?」
「明白了。」
「走吧。」
布加迪的發動機啟動,音樂繼續播放。
換句話說,請真心對我~
換句話說,我愛你~
「吵死了!」諾諾重重地關上了播放器,「開快點!」
「啊?」
「布加迪威龍不開快你開它幹嘛。」諾諾把車窗降到底,「開快點。」
路明非踩下油門,盤山公路的彎一個接一個壓過來,車身貼著彎道內側切過去,路邊的樹影被拉成一道連續的黑色幕牆。
諾諾把上半身探出車窗,歡呼起來。夜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像一面燒著的旗。
「路明非!再快!再快!」
布加迪威龍衝過彎道,一陣橫風甩過來,頭髮遮住了她的臉。
耳墜在風中搖晃,藍寶石反射著月光。
月光從寶石里跳起來,化在臉上,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