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芝加哥幫
「難道是黑手黨？」齊克試探著猜測，隨即又自我否定，「不對啊，黑手黨和猶太黑幫完全不搭，這說不通。」
「對也不對。」蒂諾擺了擺手，「其中很大一部分資金來自芝加哥的義大利黑手黨，來自阿爾·卡彭那個團伙，TheOutfit。而芝加哥是俄國阿什肯納茲猶太人來到美國後的聚集地，這批猶太人剛到美國時一無所有，被排擠、被限制，連租房資格都沒有，只能從小攤販、小雜活做起，慢慢積累身家。」
紐約的黑手黨五大家族對芝加哥犯罪集團其實一直看不太上，認為他們起源於義大利移民黑幫，所以它在血緣和地緣上有資格算同族」。
但卡彭時代太野蠻、太公開、太混雜，愛爾蘭幫、猶太合伙人、非裔賭檔、和芝加哥市政腐敗綁得太死，在紐約老派眼裡不夠正統」。
所以紐約人經常拒絕給芝加哥Family」的尊稱待遇，而用Outfit（有班子的意思，在軍事語境中則是你的連隊/分隊/所在單位），聽起來更像那幫穿制服上班的幹活班子」，而非血脈世系的神聖家族。算是一種微妙的等級歧視。
「這些人在芝加哥站穩腳跟後拼盡全力投資子女教育，培養了一大幫律師和政治操盤手。芝加哥黑幫從不缺現金流，唯獨缺合法的洗白渠道，缺專業的法務團隊理財，他們非常喜歡用這些猶太律師替他們打理生意、當掮客。雙方可以說深度綁定，牢牢掌控芝加哥的地下與地上秩序。」
「可阿爾·卡彭不是早就完蛋了嗎？」齊克疑惑。
「倒台的只有卡彭一個人而已。」蒂諾淡淡說道，「那些俄國猶太人和黑手黨可沒完蛋。這批人手握巨額洗白現金，大舉遷徙加州，在好萊塢跑馬圈地、瘋狂布局。」
「你現在聽到的一眾行業大佬，CBS創始人威廉·S·佩利、派拉蒙影業創始人巴尼·巴拉班、環球影業創始人朱利葉斯·斯坦、總裁盧·瓦瑟曼————這群猶太人，就是圈內所說的BlackMafia（黑衣黑手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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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Mafia？」齊克疑惑道，黑手黨相關知識他還多少知道，好萊塢這邊的內幕就知之甚少了。
「40年代業內就這麼稱呼他們了，不過那時候主要指的還是MCA那幫人，統一黑西裝白襯衫黑領帶，跟送葬隊似的，加上MCA手段狠辣、封閉、紀律森嚴，走進房間都不用開口，往那兒一坐你就知道誰說了算。」
「但不是黑手黨那種動刀動槍的，是更高級的版本。芝加哥Outfit的鈔票得洗白，洗白就得有合法門面，而這些俄國猶太律師世代就是幹這個的：把現金變成豪華酒店、派拉蒙的股份、CBS的GG合約、MCA的經紀帝國。」
「他們紮根加州，替Outfit守護房地產、演出經紀、俱樂部、毒品分銷、運輸、高利貸這些傳統生意的同時，還掌控制片廠、經紀公司、行業工會和規則，是真正藏在好萊塢背後的頂層勢力。」
齊克暗自吐槽，嘖嘖，原來根子上就不是什麼好人，難怪他覺得好萊塢一股子邪氣。
至於不動刀動槍？傻子也看得出來他們隨時能調動芝加哥的地下勢力吧..
還有，美國果然是犯罪分子的應許之地，這些人居然就這麼堂而皇之爬到了好萊塢頂層。
「那這個芝加哥幫里還有哪些人？」
「這我可不清楚，也許你紐約的朋友比我更了解裡面的門道。我聽芝加哥的朋友說，這些人和紐約各大家族也有緊密聯繫。畢竟這麼大一塊蛋糕，單靠他們自己可吃不下。」
「所以他們也會聽CosaNostra（我們的事業）」齊克在這裡說了義大利語，「的命令嗎？」
蒂諾聳聳肩：「誰知道呢，我可沒這麼高級別的消息源。不過齊克，你知道嗎？猜猜那位前加州州長，隆納·雷根，他在當二流演員時候的經紀人是誰？」
「我怎麼可能知道。那時候我都沒出生呢！」齊克哭笑不得。
「MCA的盧·瓦瑟曼，也就是今天的環球總裁，芝加哥幫的核心成員。他們做經紀公司起家，也是他一直長期擔任弗蘭克·辛納屈的經紀人。
「你的意思是芝加哥幫捧出了一個美國演員工會主席、加利福尼亞州州長？」齊克目瞪口呆。
「嘿嘿，我可沒這麼說。」蒂諾狡黠地眨眨眼，「但有一點是公認的：這幫芝加哥猶太人，操控選票、操盤輿論，是幾十年的老本行。而且想想甘迺迪吧，他老爹也和這伙芝加哥人關係密切...」
「聽起來比紐約五大家族還厲害啊...」齊克感慨。
他也聽過一些關於黑手黨刺殺了甘迺迪的傳聞。
據說當時黑手黨在老甘迺迪的斡旋下全力支持甘迺迪競選，但這傢伙上台之後翻臉不認人，讓他當司法部長的弟弟玩了命打擊黑手黨，這種忘恩負義的舉動最終讓他腦洞大開。
不過這也是都市傳說，這起總統遇刺案調查十分草率，十多年過去了也一直沒個公論。
兩人聊著聊著，化妝間的門被敲響了。
「節目錄完了。」馬可帶著朱迪、克里斯蒂和斯泰西三個女孩走了進來。
和蒂諾約定後天再見，齊克摟著朱迪徑直回到了懸崖小屋。
第二天的迪斯科大賽齊克懶得出門，他實在是看膩了。
不過聽看完現場回來的朱迪說比賽非常精彩，這兩期節自大獲成功，還為默夫創下了其職業生涯至今的最高收視率，算是和卡薩布蘭卡達成了雙贏的局面。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期末考了哦，記得早點回來，不然我可幫不了你了。」
「放心吧，辦完事立馬回家。」
在機場，齊克與朱迪深情擁吻後告別。
他隨拉里·哈里斯、蒂諾，以及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一同登上了飛往紐約的班機。
中年男人就是尼爾提到的比爾·沃德洛。
按照拉里在來機場路上給齊克的介紹，比爾可不是個簡單角色。他是《公告牌》榜單部門的主編，手握整個音樂產業的命脈，可以說是業界最具權勢和影響力的人物之一。
比爾身材高挑，相對清瘦，滿頭灰發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穿著得體，偏愛長袖、熨燙筆挺的紐扣襯衫。說話時總帶著一種自以為比大多數人聰明的腔調，仿佛世間萬物都在他的評判之內。
齊克坐在頭等艙里，看著和拉里相談甚歡的比爾，默默揣測：這傢伙大概就是卡薩布蘭卡能掌控公告牌榜單的秘密武器，起碼也是其中之一。
要知道，卡薩布蘭卡剛讓比爾·沃德洛作為迪斯科舞蹈比賽的明星評委出現在了《默夫秀》TGIF特輯里。
而在他上節目之前，《狂熱周五夜》原聲帶（還附贈了一張12英寸單曲）在5月13日的《公告牌》雜誌上以第74名首次亮相，並迅速在Top200專輯與磁帶排行榜上攀升。
比爾對迪斯科充滿了狂熱，他喜歡和拉里談論唐娜·薩默、帕蒂·布魯克斯、保羅·賈巴拉等迪斯科藝人；當《默夫秀》上VillagePeople出現時，他簡直欣喜若狂。
他對齊克也很熱情，尤其是聊起齊克提到的新浪潮概念時，更是滔滔不絕。他十分贊同齊克把迪斯科視為和搖滾一樣、可以融合其他音樂類型的理念。
「感謝您的認可，沃德洛先生，」齊克保持著謙遜，「這其實是海妖唱片的西摩·斯坦先生告訴我的名詞，我只是往裡面增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比爾十分意外，表示回到紐約一定要好好和西摩·斯坦聊聊，他和西摩也是熟人，因為西摩年輕時就在《公告牌》工作過，算是這份雜誌的元老了。
橫跨美國的飛行並不輕鬆。比爾自稱上了年紀，叫了幾杯烈酒，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看著這位在座位上流著口水睡覺的樣子，齊克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幻滅感。
被無數業內人士視為權威聖杯的《公告牌》，就被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老男人掌控著？那些牽動無數音樂人、唱片公司高管職業生涯的榜單數字，說到底，也不過是他筆下可被操縱的數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