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觸地得分
十九號早上，曼哈頓中城，Can「tStopProductions公司的小小會議室。
門被推開時，雅克·莫拉利臉上還掛著他慣常的浮誇笑容，雙臂張開，仿佛要迎接貴客。
「齊克！我的小天才！我就知道你會來...」他的話戛然而止。
進來的不止齊克。跟在後面的男人像座移動的肉山，西裝下的肚腩幾乎要撐破紐扣，手裡拎著的公文包看起來不像裝文件的，倒像用來砸人的兇器。
「雅克·莫拉利。」男人開口，「艾倫·格魯布曼。坐。」
齊克、蒂諾、赫伯特，還有面色複雜的拉里·哈里斯，他帶了一名卡薩布蘭卡的法務人員，幾人魚貫而入，落座，瞬間占據了會議桌大半席位，將雅克夾在中間。
雅克眨了眨眼，那股法蘭西摩洛哥口音的英語裡透出一絲遲疑：「艾倫————格魯布曼？沒聽過。不過既然是齊克的朋友...」
「別他媽跟我套近乎。」
艾倫把一張紙拍在光潔的會議桌上。那力道震得桌角的一瓶香檳晃了三晃，差點倒下。
「這是律師函，也是最後通牒。」艾倫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也是卡薩布蘭卡暫停支付你所有版稅和預付款的通知副本。在你讀完之前，你公司的現金流都已經斷了。想出門？可以。先把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留下。」
雅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看看沉默不語的拉里·哈里斯，又看向齊克，眼神從最初的困惑轉為憤怒，最後定格在一種被背叛的驚怒交加上。
「齊克？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可是朋友！那首《Y.M.C.A.》...
「7
「是你偷的。」
齊克終於開口。他沒坐，站在艾倫身後半步，大拇指插在牛仔褲口袋裡，底氣很足，和幾個月前那個被摟著肩膀、一臉錯愕的新人判若兩人。
「雅克，別演了。我知道你騙了我。副歌那段旋律借用了你老歌」？得了吧，整首歌，從詞曲到編曲到編舞，全是我寫的。你買走的只是錄音獨占權，可不包括這些。」
雅克深吸一口氣，很快鎮定下來，手指鬆了松領口，冷笑一聲：「證據呢？小子，你以為嘴上說兩句就能...」
「第一個證人，國王酒廊的經理文尼。」
艾倫從那個看起來像兇器的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文件甩在桌上。
「蜘蛛樂隊，那時候還叫海妖樂隊，在那完成了《Y.M.C.A.》的首演，之後在那接到了大批酒吧、俱樂部和迪斯科舞廳的演出邀約。那天的現場版錄音在紐約共計十三家電台播放過，每個DJ、每家夜店的工作人員的證詞我們都有。」
「現場錄音帶、演出場地的海報和門票存根、場地老闆的日誌和預約記錄、看過演出的觀眾證言、報紙上的演出預告和評論——這些足夠組成你侵占齊克製作人署名權的證據鏈了。」
雅克臉色發白，伸手想去抓那份文件，艾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清脆的響聲在會議室里迴蕩。
「別急，還有更精彩的。」
艾倫又扔出一盒錄像帶，直接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是你上周送到英國電視台播出的MV。舞蹈動作一模一樣，服裝配色一模一樣，連他們拍手、轉身的節奏都和齊克教蜘蛛樂隊的分毫不差。哦對了，蜘蛛樂隊的排練筆記我們也拿到了，上面有日期，一九七七年十二月，比你和齊克交易早了整整一周。」
雅克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你監視我？！」
「是法律取證。」艾倫咧嘴笑了，「雅克，你這家小製作公司帳目挺亂啊。卡薩布蘭卡給你的預付款，有三成都進了你在邁阿密的私人帳戶。這叫什麼來著？哦對，挪用公款，涉嫌欺詐。」
雅克臉色鐵青，轉頭看向拉里·哈里斯。
拉里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移開視線：「他們走合理流程要求審計，和我們無關。」
齊克向前走了一步，隔著桌子，和雅克平視。
「你知道最讓我噁心的是什麼嗎？不是你偷我的編舞動作，也不是你騙走我的製作人分成和署名，是你明明答應過我百分之二十的藝人版稅分成，結果你非要耍花招，耍我耍得很爽嗎？」
他聲音壓低，每個字都像釘子，鑿進雅克的耳膜。
「你以為我還是那個需要你兩萬美金、連律師費都付不起的傻小子？雅克，你的騙局確實非常新，幾乎騙過我們所有人————」
「但巧的是，MV也是非常新的東西。你大概不知道，編舞在美國一九七七年就已經是可版權客體，只要能被固定（fied），錄像、書面舞譜、甚至詳細的排練筆記都夠用作證據————承認吧，雅克，你已經被我觸地得分了。」
說出這句從厄夫·比格爾嘴裡學來的橄欖球比喻，齊克覺得渾身舒暢，積壓了幾個月的鬱悶一掃而空，爽極了！
雅克嘴唇顫抖著，突然笑了，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你以為你就贏定了？齊克，你太天真了。」
他站直身體，雙手撐在桌面上，做出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在54俱樂部有半個董事會席位。史蒂夫·魯貝爾和伊恩·施拉格欠我人情，你們敢動我試試！」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眼艾倫，又看向齊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以為我會怕你的指控？別忘了，我是個公開的同性戀。你敢把這件事鬧大，我就告訴所有媒體，你齊克·羅西是個為了錢不惜構陷同志藝術家的偽君子！你以後就別想在迪斯科這個圈子裡混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拉里·哈里斯終於忍不住介入打破僵局：「雅克，今晚是《狂熱周五夜》首映，就在54俱樂部。這兩個月里，公司不想在媒體上看到任何負面新聞。」
「我已經和史蒂夫·魯貝爾和伊恩·施拉格聊過了，今天不解決這件事，你也會被列為不受歡迎的客人，這也是尼爾的意思。」
「尼爾說：只要齊克不把事情鬧上首映禮，卡薩布蘭卡願意出面協調。」協調的意思就是，讓你把吃下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Fuckyou，Larry！我剛剛和你們續簽了村民組合後續三張專輯的合約！你就這麼回報我的？！」雅克大怒，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
「抱歉，雅克。」拉里聳聳肩，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生意就是生意。我們現在頭上多了個寶麗金，你如果不按時交付村民樂隊的新專輯，違約金可不會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