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吭聲。
里奇.斯普爾頓把低分報告扔到桌子中央。
「傳音泰山900的性能，是高通的三倍。
我們最好的手機CPU，性能只有他們的三分之一。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一個個都不跟我說，都過去多久了，還沒有當回事？」
底下的員工們一個個都不吭聲，這哪是他們不會報，這明明就是總裁他默許的。
畢竟員工只要離職，那就批准……公司主打的策略是不用管外界，做好自己，低成本運行。
現在傳音半導體、海思半導體現有一大部分人都是從德州儀器出去……
真好奇，他們的技術為什麼進步這麼快，稍微卡一下辭職合同，都不會有這個結果？
就在眾人在那裡嘟囔的時候，里奇.斯普爾頓又扔出了第二份。
「K3V1雖然性能差一點，但和傳音相比依舊碾壓我們。
而且他們集成了通信基帶，在信號上面遠遠的超越我們。
在通信專利方面，他們也早就超越了我們，現在他們每年申請的通信專利數量，一戶能頂得上我們三年的總量。
情報部門是幹什麼吃的？」
里奇.斯普爾頓跟著這些被扔出去的報告，開始破口大罵。
眾人這是徹底明白，這哪是說晶片的問題，這明明是在借題發揮。
畢竟真想阻止，情報部門負責人早他媽換了。
果不其然，又有一份報告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我們的OMAP晶片，原本是諾基亞、摩托羅拉的標配。
現在呢？
諾基亞遲遲不轉型，他們已經快死了。
摩托羅拉已經被傳音收購了，現在都已經涼透，我們的客戶還剩誰？」
會議室里的人一個個都不吭聲，任由他借題發揮。
反正開完這場會議，他們也該找新工作。
里奇.斯普爾頓說了幾句也停下了腳步，就那樣直白地看著他們。
終於負責移動晶片業務的副總裁雷格.德拉吉硬著頭皮開口:「總裁，我們還有……」
「還有什麼？」里奇.斯普爾頓又扔過去了一份報告，「還有黑莓？黑莓自己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有誰？你說！」
雷格.德拉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事實擺在眼前。
德州儀器的OMAP晶片，曾經是智慧型手機的王者。2007年初的iPhone發布的時候，用的就是德州儀器的晶片。
諾基亞的N系列，摩托羅拉的里程碑系列，清一色的OMAP……
但現在呢？
水果先是轉向三桑，緊接著轉用自己的A系列晶片，三桑有自己的獵戶座，菊廠有K3，傳音有泰山……
而剩下那些廠商，要麼導向高通，要麼導向聯發科，還有一些在老黃那裡反覆橫跳。
但是皮衣黃已經姓華，他們今年出的新款晶片Tegra2，已經用上了傳音半導體的28納米工藝，還配套了傳音的通信基帶，又搶了他們不少市場。
甚至三桑都買了這款晶片，沒人再需要德州儀器了。
「總裁，有一件事或許……」負責法務的副總裁約翰.邁雷克舉起手，「我們拆解了摩托羅拉的那款S2，裡面那顆MT900晶片，確實是泰山900的換殼。」
里奇.斯普爾頓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表情:「然後呢？」
「然後我們發現……」約翰.邁雷克多想了一會，「這個晶片的設計思路跟我們2008年放棄的一個預研項目很像。
如果我們要起訴他們侵權，有30%的把握。」
「30%？」里奇.斯普爾頓冷笑道，「約翰，你在法務部幹了20年，什麼時候接受過30%的勝率？」
約翰.邁雷克低下了頭。
「但我們不起訴，今天業務真的要爛在手裡了。」有人小聲說。
里奇.斯普爾頓看向了那個年輕人，是個剛加入的分析師，受到了他的重視。
但現在他還是像演員一樣的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大衛，大衛.安德森。」
「大衛，覺得我們應該起訴。」里奇.斯普爾頓笑眯眯的看著他。
對方點了點頭：「我們有3000多項通信基帶相關的專利，很多都是基礎性的。」
他們的基帶技術再強，也繞不開這些專利。
就算告不贏，也能拖他們幾年，順便收點專利費。」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個思路聽起來似乎可行。
但沒等里奇.斯普爾頓開口，另一個人站了起來。
是上一任首席技術官，也就是已經退休三年，今天被特意請回來的理察.斯普爾頓。
也就是里奇的父親。
「閉嘴！」
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老總裁走到安德森的面前，盯著他。
「你知道對方手裡有多少通信專利嗎？」
安德森被唬住了:「這個……我們沒有具體的數據……」
「公開的數據是12000項。」老總裁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他們去年在全球獲得的專利數量。
光在通信基帶領域的就有4000項。你想起訴他們侵權？你知不知道，我們每生產一顆晶片用的那些技術，有多少是他們的專利？」
安德森的臉色發白。
「你知不知道，他們手裡有一項關於多模基帶的專利，是我們晶片的核心，繞不開的。」
老總裁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想起訴他們，他們反過來起訴我們，一告一個準，到時候誰給誰交專利費？
我們賣晶片賺的錢可能都不夠給他們交專利費的。」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一句話，把所有人都給勸服了。
老總裁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工程師，眼神里都是失望。
「我1968年加入德州儀器，在這裡幹了四十二年。
我看著這家公司從一家地質勘探公司變成全球最大的半導體企業。
我們發明了集成電路、單晶片計算器和數位訊號處理器。
我們從來都是規則的制定者，不是跟屁蟲。」
他指著桌上的報告。
「現在呢？一家華國公司，轉型才幾年，就把我們逼到了要靠碰瓷活下去的地步。
你們不覺得丟人，我覺得丟人。」
說完他轉身走了，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
里奇·斯普爾頓並沒有思考太久，直截了當地說道。
「通知董事會，召開特別會議。會議主題……」
他看了看重新燃起鬥志的工程師們:「出售晶片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