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喜悅沒有持續太久。
一周後，一份來自瑞士日內瓦的傳真件，被送到了張漢玉的辦公桌上。
國際標準化組織，以「技術文檔不符合規範，存在邏輯闡述不清」的模糊理由，駁回了「星火協議」的備案申請。
赤裸裸的壁壘。
連一個像樣的藉口都懶得找。
王小明氣得把傳真件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欺人太甚！這幫洋鬼子！」
然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網絡攻關部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幾個平日裡最活躍的年輕工程師，最近總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高翔或者張漢玉過來，就立刻散開。
這天下午，高翔鐵青著臉，一腳踹開了張漢玉辦公室的門。
「出事了！」
「美國環球科技公司，在挖我們的人！」
他把一封信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給劉峰開了年薪十萬美金！還承諾鵬城灣的一棟海景別墅，全家移民！」
「劉峰！他是我最看好的苗子！『星火協議』的底層代碼，他寫了三分之一！」
十萬美金。
在這個年代，對於這些月薪不過幾百塊的工程師來說，是一個足以讓人背叛一切的數字。
三天後，劉峰遞交了辭職信。
緊急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劉峰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聲音卻很堅定。
「張總，高工，對不起。」
「這不是錢的問題……環球科技有全世界最好的網絡實驗室，有最頂尖的專家，我想去一個更好的平台。」
張漢玉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挽留，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他們的聘用合同，能給我看看嗎？」
劉峰愣了一下，還是從包里拿了出來。
張漢玉接過合同，沒有自己看，而是直接讓秘書投影到了幕布上。
巨大的英文合同，條款密密麻麻。
「年薪十萬美金，加州獨棟別墅，子女享受全額獎學金教育。」
張漢玉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念別人的故事。
會議室里，不少年輕工程師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和動搖。
「條件很優厚。」
張漢玉忽然話鋒一轉，拿起雷射筆，點在了合同中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第七章，B款，智慧財產權條款。」
他盯著劉峰，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僱傭期間，雇員所構思、創造、發現的任何及所有概念、發明、技術，無論是否與公司業務相關，其全部所有權，均無條件歸屬環球科技公司所有。」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張漢玉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
「看懂了嗎？劉峰！」
「他們不是在買你這個人！他們是在買你腦子裡屬於『星火』的代碼！是在買我們所有人不眠不休換來的成果！」
「等你把所有東西都吐乾淨，這條款，能讓他們以任何理由解僱你！你五年內不能從事任何相關行業！你會被像一塊榨乾了汁的甘蔗渣一樣，被毫不留情地扔掉！」
劉峰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漢玉環視全場，看著那些同樣被驚得目瞪口呆的年輕面孔，聲音里充滿了力量。
「他們給你們的，是錢，是房子！」
「但他們拿走的，是你們的尊嚴！是你們的名字！」
「在這裡，你們是『星火』的締造者，你們的名字會刻在歷史上！在那裡，你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連名字都不會被記住的工具！」
「路怎麼選，你們自己想清楚！」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第二天，劉峰的辭職信被悄悄撤了回去。
但張漢玉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僅僅依靠現有的技術，想在別人制定的規則里突圍，太難了。
深夜，他獨自一人站在辦公室，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他拉開最底層一個上了鎖的抽屜。
裡面沒有錢，沒有文件，只有一份畫滿了草圖和公式的稿紙。
在稿紙的最上方，寫著兩個字。
「天網。」
他拿起稿紙，看著上面勾畫的，那張由無數衛星構成的，覆蓋全球的通信網絡草圖。
地面上的路被堵死了。
那就從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