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網絡攻關部。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鐵。
「啪!」
一份布滿燒灼痕跡的電路板被狠狠砸在實驗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又燒了!」
負責硬體項目的組長李建國,雙眼布滿血絲,拳頭砸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數據包轉發錯誤率超過百分之四十!路由尋址延遲高得離譜!這他媽的根本不是路由器,就是個電子暖手寶!」
他指著那堆廢銅爛鐵,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暴躁和疲憊。
「這東西,連最基本的穩定運行都做不到!」
周圍一圈年輕的工程師,個個垂頭喪氣,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
為了這個項目,他們已經連著熬了幾個月的大夜,每個人都瘦了一圈,可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就在這時,一次長時間壓力測試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一股焦糊味迅速在實驗室里瀰漫開來。
所有人臉色大變,沖向測試台。
只見最新的一塊原型機上,一顆核心晶片的位置,正冒著一縷黑煙。
完了。
徹底完了。
整個實驗室,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冷卻風扇徒勞的嗡鳴聲。
研發進度,被這一縷青煙,徹底打回了原點。
李建國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插進油膩的頭髮里,痛苦地呻吟著。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張漢玉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測試台上那塊報廢的主板,又看了看眾人臉上絕望的表情,什麼都沒說。
他走到那塊燒毀的板子前,蹲下身,用鑷子輕輕撥弄著燒焦的晶片殘骸,鼻尖湊近了聞了聞那股刺鼻的味道。
「問題出在哪?」他的聲音很平靜。
李建國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嘶啞。
「晶片!」
「我們的設計思路沒問題,但我們拿不到國外那種高性能的路由處理晶片!封鎖得死死的!」
他抓起桌上一顆國產晶片,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桌上。
「我們只能用這種貨色!性能差,功耗高,指令集簡陋!用這種拖拉機的發動機,怎麼可能造出法拉利!」
「漢玉,我們……沒米下鍋了!」
這句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沒有好的晶片,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這是硬體領域不可逾越的天塹。
張漢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沉默不語。
整個團隊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是一種在溺水時,望向最後一根稻草的眼神。
忽然,張漢玉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方框,代表那顆性能孱弱的國產晶片。
然後,他又在旁邊,接二連三地畫了好幾個一模一樣的方框。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困惑的眾人。
「誰說,一件事,一定要一個人幹完?」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響。
李建國猛地抬起頭,嘴巴微張,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
張漢杜的手指在白板上飛快地移動,畫出一條條連接線,構成一個前所未見的電路結構。
「我們把路由功能拆開!」
「用一顆晶片,專門負責接收數據包!它的任務就是收,什麼都不用管!」
「另一顆晶片,專門負責查路由表!我們把算法固化進去,讓它變成一個純粹的『地址查詢器』!」
「再用一顆晶片,專門負責數據轉發!把查到的地址餵給它,它就只管把數據包扔出去!」
他停下筆,看著被他描繪的這幅藍圖震得目瞪口呆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
「我們用軟體,用一套高效的調度算法,把這群『笨蛋』,變成一支配合默契的軍隊!」
「用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所有工程師,都死死地盯著白板上那個瘋狂而又天才的設計。
他們被震撼了。
徹底被震撼了。
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思想上的降維打擊!
打破了所有人「造不出好晶片就造不出好設備」的固有認知!
「天才……」
李建國喃喃自語,他看著張漢玉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焦躁,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都愣著幹什麼!」
張漢玉的聲音陡然拔高。
「動起來!按這個思路,立刻出新的設計方案!」
「是!」
壓抑和絕望一掃而空。
整個實驗室像是瞬間被注入了強心劑,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撲向自己的工作檯,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爭論聲,鍵盤敲擊聲,儀器的蜂鳴聲再次響起,交織成一曲激昂的交響樂。
一周後。
全新的路由器原型機,靜靜地躺在測試台上。
它沒有酷炫的外殼,裸露的電路板上,幾顆廉價的國產晶片,通過張漢玉設計的精妙電路,構成了一個奇特的整體。
李建國的手,在啟動按鈕上懸停了半秒,深吸一口氣,重重按下。
指示燈,綠了。
測試程序開始運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監控屏幕上的數據流。
數據包,如同奔騰的洪流,湧入。
轉發,尋址,再轉發。
流暢!
完美!
屏幕上,路由轉發速率的數字,像火箭一樣向上飆升,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值上。
這個數字,甚至超過了他們最初用國外晶片設定的設計指標!
「成功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下一秒,整個實驗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幾個年輕的工程師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李建國看著屏幕上那條完美的性能曲線,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也紅了。
張漢玉走到原型機旁,輕輕撫摸著那塊溫熱的電路板。
他轉過身,對眾人下達了新的命令。
「把這台機器,還有所有的測試數據,打包好。」
「我們去京城。」
「是時候,讓這條路,連接兩個心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