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停下了腳步。
他本來在為尋找長樂的事煩心,卻被這一聲脆生生的「伯伯」逗笑了。
他扭頭看向那個蒙著面紗的小女娃。
「小姑娘,你賣字畫麼?」
李世民笑著問道。
當他看到那雙眼睛時,心中莫名地顫動了一下。
那眼神中的從容與自信,像極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人。
「是我親自畫的。」
葉舒瑤挺了挺小胸脯,顯得很是自豪。
「賣掉錢,要給爹爹買草藥,
給娘親買布料。」
她的聲音清甜,聽得李世民心頭一軟。
「孝心可嘉。」
李世民點了點頭。
他想起了失蹤的長樂,
若是長樂還在,或許也有這麼大的孩子了。
「這畫我買了。」
李世民大手一揮,爽快地說道。
「一百文錢。」
葉舒瑤伸出一隻潔白如玉的小手。
她算得很準,這筆錢剛好夠給娘親買最好的藥材。
「嘿,你這小丫頭還真敢要。」
身後的程咬金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百文在大唐足以買下好幾石糙米了。
但在李世民的注視下,老程還是不情不願地摸出了銅錢。
沉甸甸的銅錢落在葉舒瑤手裡,發出了動聽的響聲。
「畫拿好,小姑娘。」
李世民將卷好的畫遞了回去。
他想成全這個孩子的孝心,卻不打算真的收走這畫。
「那不行,伯伯不收字畫,
這錢我就不能要。」
葉舒瑤卻皺起了小臉,把錢又塞了回去。
她有著自己的驕傲,不願平白受人恩惠。
「哈哈哈哈!好,有骨氣!」
李世民縱聲長笑,再次收下了畫。
這一老一小在街頭的互動,惹得不少人駐足觀看。
「那再見了,好心的伯伯。」
葉舒瑤拿了錢,歡快地跑開了。
她還要趕著去藥鋪抓藥,沒工夫耽擱。
望著那輕快的背影,李世民感慨萬千。
「倒是個有規矩的小女娃,不知是誰家養出來的。」
「陛下,咱這一百文錢花得可真冤。」
程咬金在一旁鬱悶地嘟囔。
「怕是還不如俺老程畫的王八傳神!」
「你懂什麼,朕買的是那份靈氣。」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他隨手將畫軸丟給程咬金,繼續朝前走去。
程咬金撇了撇嘴,有些好奇地拆開了繫繩。
他本想找幾個漏洞嘲諷一下。
可當畫軸緩緩展開的一剎那,這位殺人如麻的大將軍徹底呆立在原地。
「這……這他娘的是幾歲娃娃畫的?」
程咬金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悚。
他雖名「知節」,卻半點不沾那「知書達理」的邊。
在他眼裡,文學造詣那就是擦屁股的紙,
畫作品鑑更是對牛彈琴。
可此刻,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幅剛買下的畫,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畫卷上,一隻大白鵝正引頸高歌。
那羽毛的質感,仿佛伸手一摸就能感受到絨毛的厚實。
鵝眼中的神采,竟透著一股子睥睨眾生的傲氣。
「神了……真是神了……」
程咬金喃喃自語。
他喉結上下滾動,粗糙的手指懸在畫卷上方,
想摸又不敢摸。
這種逼真到極致的視覺衝擊,讓他這個糙漢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聽到身後的動靜,
李世民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來。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嗤笑。
「你這糙漢子,又在發什麼瘋?」
「還敢說『神了』?
你懂什麼叫品鑑?」
李世民覺得,這憨貨定是故意裝出來騙他的。
畢竟剛才他才誇了那賣畫的小姑娘有靈氣。
程咬金這是想投其所好,順著他的心思演戲呢。
「膽子越來越大,竟敢欺騙朕……欺騙老夫?」
程咬金見李世民不信,頓時急了。
他急切地辯解,老臉憋得通紅。
「真的,東……東家,
這畫是真的神了!」
他雙手死死護著畫卷,生怕被風吹皺了一絲一毫。
「俺老程是粗人,這點沒錯。」
程咬金梗著脖子。
「那些勞什子的傳世名作,在俺眼裡跟白紙沒兩樣。」
「以前那些所謂的名畫,俺都覺得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可這幅畫,俺就算死也捨不得撒手!」
李世民被他這粗鄙的比喻弄得嘴角直抽。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能讓程咬金稱讚的畫,大抵也就是顏色鮮亮些,
討了這糙漢子的眼緣。
「得得得,拿過來老夫瞧瞧。」
李世民伸出手,語氣敷衍。
他已經做好了看到一幅拙劣塗鴉的心理準備。
程咬金小心翼翼地將畫作遞了過去,動作輕柔。
「東家您看,只要一眼,
您就知道俺沒撒謊。」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畫卷,眼神里滿是期待。
李世民漫不經心地定睛一看。
畫面中,確實是一隻大白鵝。
可就在目光觸及那白鵝眼睛的瞬間,李世民滿眼驚色。
他原本想要損人的話語,生生卡在了嗓子裡。
「這……這是……」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竟也有些微微顫抖。
「栩栩如生……不,這簡直是呼之欲出!」
李世民喃喃自語,眼神痴迷。
他仔細觀察著那白鵝的眼神,那是一種靈動的、帶著智慧的光芒。
尤其是那在水中划動的紅掌,波紋細膩。
他猛地將畫卷完全展開。
在畫卷右側的空白處,他發現了一行清新雋永的小字。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寥寥數十字,卻如神來之筆。
詩中有畫,畫中有詩,
意境之美簡直嘆為觀止。
「好詩!絕妙好詩!」
李世民大喊一聲,驚得路人紛紛側目。
他用力揮動了一下袖袍,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
「好畫!這簡直是曠世神作!」
李世民再次看向畫卷,眼中已經滿是狂熱。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程咬金。
「老程,你說得沒錯,
這畫真的是神了!」
激動之下,李世民猛然想起了一件極為關鍵的事。
「老程,剛才那賣畫的小女娃,
真的說這畫是她所作?」
程咬金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東家,
那小女娃確實親口說的。」
「若真是她所作,那便是當世神童啊!」
李世民無法想像,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如何能擁有這種筆力和才情。
「她去了何處?快!
帶朕……帶老夫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