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軸攤開在半空。
那張寫滿名字的紙還在輕輕抖。
像是有人拿刀,準備一排一排往下劃。
場上沒人說話。
牛魔王先忍不住,張嘴就罵。
「刪你娘個腿!」
他一把就要去抓那頁紙。
手還沒碰到,經軸外層猛地一縮,像活物一樣往裡卷。孫悟空出手更快,金箍棒橫著一壓,直接把經軸釘在半空。
「想跑?」
棒身落下,嗡的一聲。
經軸外沿裂出幾道口子。
一縷黑氣從裡頭鑽出來,像條細蛇,沿著棒身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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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眼神一冷,手腕一震。
黑氣當場炸碎。
陳凡已經把那頁名單死死記下來了。
不光是他們幾個。
花果山一路打出來的人,十個里有七個都在上頭。
連哪吒、楊戩這種早就被天庭架起來的人,也被打了「可替換」。
這意思太明白了。
佛門和天庭不光要修劇本。
他們還要清人。
不聽話的,換。
換不了的,削。
再不行,就刪。
唐僧盯著「陳凡」那兩個字,聲音發沉。
「他們這是要把你先抹掉。」
「不是先抹我。」陳凡伸手點了點名單最上頭,「是先把所有脫線的人全拉回去。誰最跳,誰先死。」
豬剛鬣臉色難看。
「那還等什麼?把這破經軸砸了不就完了?」
「砸了也只是砸一卷外殼。」陳凡搖頭,「真正動刀的地方,不在這。」
現版唐僧忽然抬手。
黑皮冊子啪地合上。
剛才那捲「正版西行總綱」像是受了牽引,外頭那層黃紙開始脫落,一片一片掉下來。掉到地上後,沒有化灰,反而露出裡面更舊的一層底紋。
底紋上,只有一個字。
斬。
那個字不大。
可誰看誰心裡發緊。
小白龍往前半步,低聲道:「這東西,像斬仙台的味。」
陳凡眼皮一跳。
他立刻取出那枚滅場印屑。
那玩意兒一出手,四周空氣就沉了幾分。
上次從滅場裡摳出來的時候,它還像一塊死鐵。現在卻在他掌心輕輕發燙。另一邊,那把從舊版玄奘局裡搶來的斬字刀也自己抖了起來。
嗡。
印屑一震。
斬字刀再震。
兩樣東西像是互相認出來了,竟同時拉出一縷黑線,直直指向地底。
不是花果山。
不是五指山。
也不是西路那邊。
指的,是更下面。
牛魔王眼珠子都鼓起來了。
「還真有窩?」
陳凡沒接話,直接催動神識往下壓。
地底深處,層層禁制像破布一樣翻開。
很快,他看見了一道口子。
那地方藏在斬仙台下層。
口子不大,像一扇斜插在黑壁里的舊門。門外堆著很多碎燈,燈座都裂了,燈芯早就黑了。門楣上沒有牌匾,只有一道被抹去一半的刻痕。
清退口。
三個字只剩兩個半。
可誰都看懂了。
孫悟空咧嘴一笑,笑里沒半點溫度。
「找到地方了。」
也就在這時,側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咳嗽聲。
灰袍觀經者不知何時走了出來。
這老東西這些天神出鬼沒,先前在經局裡裝聾作啞,現在倒自己冒頭了。
牛魔王一看見他,提著斧子就上。
「老雜毛,又來當謎語人?」
灰袍觀經者抬起頭,眼窩發青,像幾天沒閉眼。
他看都沒看牛魔王,只盯著陳凡手裡的印屑。
「真讓你們摸到了。」
「你知道那地方?」陳凡問。
「知道。」灰袍觀經者點頭,「還進去過一次。」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豬剛鬣一臉不信。
「你進去過還能活著出來?」
灰袍觀經者扯了扯嘴角。
「出來的,不一定還是原來那個人。」
場上安靜了一瞬。
陳凡直接問重點。
「裡面什麼規矩?」
灰袍觀經者沉默兩息,抬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
「進去的人,先刪名,後刪身。」
「名從簿上抹。身從台下洗。」
「你若只是肉身強,頂不住。你若只是神魂硬,也頂不住。那地方先把你在所有舊冊子裡的痕跡一點點抹掉。等外頭沒人記得你,裡頭那把刀才會落下來。」
牛魔王聽得頭皮都麻了。
「這他娘誰扛得住?」
灰袍觀經者繼續說。
「清退口不是斬仙台正門。它更髒。正門還講個名頭,講個罪冊。清退口不講這些。那裡只做一件事,給刪改名單騰位置。」
「名單上寫了誰,誰就可能從那裡走一遍。」
唐僧手裡黑皮冊子翻得飛快。
紙頁停在一面。
上頭浮出一串細字。
「斬仙台下層,凡有替換、削弱、刪改事項,皆由清退口歸檔。」
豬剛鬣咽了口唾沫。
「歸檔?這不就是活埋人嗎?」
「差不多。」陳凡眯起眼,「只不過他們埋的不是屍首,是人還活著時留下的一切。」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那就更該去。」
灰袍觀經者終於轉頭看他,眼神很古怪。
「你真要去?那地方最先動的,多半就是你。初版、現版、刪改版,你身上線最多。你一步踏進去,可能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
孫悟空笑了。
「老孫從石頭裡蹦出來那天,就沒人教過我該是誰。」
「他們寫過一版。佛門改過一版。天庭又補過一版。」
「寫得再多,也沒一個是我自己點頭認的。」
他說完,手裡棒子一橫。
殺氣直接頂了上去。
灰袍觀經者盯了他幾息,沒再勸。
陳凡這邊已經開始收線。
「五指山那邊呢?」
小白龍立刻回報:「捷報。殘碑已經起出來了,舊猴魂也被穩住。六耳那邊把外圍巡查全切乾淨,沒人能把消息送出去。」
「西路呢?」
唐僧開口:「也成了。正版總綱被撕開口子後,那條替換線已經斷了一半。陳玄策先前埋的幾處接引點,我順手燒了兩處。」
牛魔王嘿嘿一笑。
「花果山那邊更不用說。兄弟們一聽名單上有自己,個個都跟吃了火藥似的。現在都在等一句話。」
豬剛鬣跟著接茬。
「都憋壞了。早想狠狠干一票。」
三線捷報一到,場子一下就熱了。
先前名單壓下來的那點陰氣,轉眼就被頂沒了。
陳凡心裡也定了。
閉環到這一步,該收總口了。
三錨還差最後一處。
前面幾處,不管是五指山殘碑,還是西路總綱,都是在掀桌布。真正壓住整個刪改局的,還得是清退口。
那是刀把子。
只要不把刀把子擰斷,今天撕一頁,明天還會再補一頁。
他抬頭掃了一圈。
孫悟空,唐僧,小白龍,豬剛鬣,牛魔王。
再往外,是一層層正在集結的花果山主力。
這些名字,全在名單上。
這不是等人上門的時候了。
「陳玄策還沒回。」唐僧低聲提醒了一句。
「等不了。」陳凡回得很乾脆,「再等下去,人家先刪名。等他回來,怕是連接應口都給我們封死了。」
牛魔王咧嘴。
「對頭。老子最煩等。」
豬剛鬣摸了摸釘耙。
「那就狠狠干。」
小白龍沒說廢話,只把龍槍往肩上一扛。
孫悟空更直接。
「誰帶頭?」
陳凡一步走到那道被黑線指著的地裂前。
「我帶。」
灰袍觀經者忽然道:「你進去,比他們更兇險。」
「我知道。」陳凡看著地底那扇舊門,「名單上有我。那就正好。我不進去,怎麼看他們怎麼刪我。」
說完,他把滅場印屑按在地面。
嗡!
黑線瞬間擴大。
腳下石層一寸寸裂開。
一道深井樣的通道顯出來,底下全是黑,只有極遠處吊著幾點殘燈。
風從下面灌上來。
冷得像有人拿舊紙往臉上刮。
通道剛開,所有人的名字都同時一震。
唐僧的黑皮冊子自己翻頁。
孫悟空耳後那道舊印發燙。
牛魔王胸口的妖紋亮了。
連豬剛鬣釘耙背面,都浮出一排模糊小字,像是有人正拿刀往上刻。
「草。」豬剛鬣低頭一看,臉都綠了,「真開始刪了?」
陳凡眼神一厲。
「就是現在。下去。」
孫悟空第一個躍入黑井。
金箍棒在他腳下一點,人已經消失。
小白龍緊隨其後。
唐僧翻手收了黑皮冊子,也跳了下去。
牛魔王和豬剛鬣罵罵咧咧跟上。
陳凡最後回頭,看了灰袍觀經者一眼。
「你來不來?」
灰袍觀經者站在原地,臉上那層灰像更重了些。
「我不去。」
「怕了?」
「不是怕。」他盯著那口井,聲音很啞,「我曾在裡面丟過一個名字。到今天都沒找回來。再下去,我怕連現在這個也保不住。」
陳凡沒再多問,轉身就跳。
黑井裡沒有風聲。
只有一盞盞裂開的黑燈,貼著石壁懸著。
他們一路往下墜。
越往下,燈越多。
每一盞黑燈里,都像壓著半句沒說完的話。
忽然,最下方一盞黑燈啪地裂開。
燈腹里飄出一行字。
不是刻的。
像剛剛才有人寫上去。
陳凡目光一掃,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上頭只有一句——
臨時滅場代理位,空缺。
第331章斬仙台下有條口子
黑燈裂開後,那一行字懸在半空,像拿燒紅的鐵絲寫上去的。
臨時滅場代理位,空缺。
孫悟空先笑了,笑里全是火氣。
「空缺好啊。空缺就說明還能搶。」
他拎著金箍棒,腳下一踩,直接落到最底層。
陳凡緊跟著下去。
灰袍觀經者落地時沒聲,像一頁舊紙貼上了地。那團作者代理殘模殘片更怪,明明是個人形,邊角卻一直在掉字,落到地上就化開。
四周一下亮了。
不是燈亮。
是牆自己翻開了。
陳凡抬頭一看,眼皮都跳了一下。
這地方不是地宮。
像一座倒過來的書庫。
書架從頭頂垂下,一層接一層,密得人發麻。每個格子裡都塞著紙頁,捲軸,碎冊,斷裂的竹片。上頭都寫著名字。有些清楚,有些糊成一團墨。
更嚇人的是,那些名字都懸著。
像被吊死在半空。
豬剛鬣不在這次潛入里,少了他罵街,場子反而更冷。孫悟空左右掃了一圈,鼻子動了動。
「沒血味,也沒仙氣。」
灰袍觀經者低聲道:「這是清退口。專收刪掉的人,廢掉的線,斷掉的戲。上層回收機,就掛在這座庫後面。」
陳凡往前看。
盡頭有個巨大的輪架。
像水車,又像絞盤。
上頭釘滿金釘。每根釘子都串著細線。線另一端扎進那些名字和紙頁里。輪架在慢慢轉。轉一圈,就有一批名字淡一層。
怪不得叫清退口。
這他媽就是收垃圾的地方。
「走。」
陳凡一句廢話沒有,帶頭往前沖。
剛邁出三步,他耳邊就響了一聲輕響。
像有人拿筆,在紙上颳了一下。
他轉頭。
那團作者代理殘模殘片站在原地,身子矮了半截。
不,不是矮了。
是它胸口那一塊沒了。
缺口邊緣很整齊,像被裁刀切走。
殘片自己都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缺口,發出一陣沙啞雜音。
「我……是哪段……」
話還沒說完,它嘴裡的「段」字也淡了。
陳凡臉色一沉。
「都別亂站。這裡先吃名字,再吃人。」
灰袍觀經者抬起袖子,袖口上竟浮出一串經文,把自己名字箍了一圈。孫悟空也看明白了,抬手往胸口一點,妖氣一繞,把「孫悟空」三個字硬壓住。
剛壓住,頭頂一排書格忽然翻開。
七八張紙頁掉下來,貼著他們飛。
紙頁上全是批註。
「可削。」
「可代。」
「舊版保留,現版回收。」
孫悟空抬棒一掃,紙頁全碎。
碎是碎了,可碎墨沒落地,全順著棒身往上爬,直撲他額頭。
陳凡喝道:「別碰字!」
已經晚了。
孫悟空身子一震,腳下石面咔地裂開。
他臉上那股桀驁先是一抖,接著眼神都空了一瞬。
陳凡看得清清楚楚。
孫悟空眉心上,「悟空」兩個字正在往外抽。
像兩枚釘子,被人慢慢拔。
只剩「孫」。
猴子一旦只剩個姓,味就全變了。
灰袍觀經者臉色都白了,急聲道:「他若失了『悟空』,就會退成花果山舊猴王,再被總綱重寫。」
「重寫你大爺。」
陳凡反手就把懷裡那摞底稿掏出來。
那是前面撕下來的舊稿碎頁,也是他們一路保到現在的命根子。
他沒猶豫,咬破手指,拿血當墨,在一張底稿空白處猛寫兩個字。
悟空。
寫完他一掌拍過去,直接拍到孫悟空額頭上。
轟!
那兩個字像燒紅的印,硬生生按了回去。
孫悟空身子猛地一挺,眼神瞬間歸位,手裡金箍棒掄圓了砸上去。
「敢動老孫的名!」
這一棒凶得離譜。
前面三層倒懸書架當場炸了。
無數紙頁亂飛,庫里響起一片尖細慘叫。那不是人叫,是那些被吊著的名字在抖。
陳凡也被震得後退兩步,掌心火辣辣疼。
他抬頭一看,剛才那一擊有效,可麻煩更大。
書架炸開後,後面露出真正的結構。
不是一台。
是一排。
三十六座銀黑色輪架並在一起,像一張巨口,正把海量紙頁往裡吞。吞進去的東西,不管是名字還是批註,都會在另一邊吐出金線。那些金線再往上走,通往更高處。
上層不是倉庫。
上層是在吃這些東西,拿去補別的劇本。
灰袍觀經者喉嚨發緊。
「這就是回收機。刪一個人,能補十個配角,填二十處漏洞。怪不得他們越打越有貨。」
孫悟空扛著棒,冷笑一聲。
「好買賣。」
陳凡眼睛卻落在更深處。
輪架中間,藏著一座石台。
石台不大,四面有鎖,台前擺著一把椅子。
椅子扶手很寬,靠背上刻著兩個古字。
滅場。
「找到了。」
陳凡往前沖。
他們才接近十丈,四周又變了。
原本吊在空中的紙頁一張張翻面,翻出來的全是人臉。有楊戩,有哪吒,有牛魔王,有白龍馬,甚至還有舊版玄奘。每張臉都盯著他們,嘴一張一合。
「替你。」
「刪你。」
「回收你。」
聲音不大,鑽耳朵特別狠。
那團作者代理殘模殘片先撐不住了。它邊走邊掉字,肩上忽然空了一塊,接著半條手臂都虛了。
它猛地撲到陳凡前面,發出一陣破音。
「席位旁……有權限槽……三錨……三錨齊了才能坐……」
陳凡一把拽住它。
「哪三錨?」
殘片抖了幾下,嘴裡擠出幾個詞。
「主角錨……舊經錨……觀測錨……」
話說完,它整張臉像泡水的墨,糊成一片。
孫悟空罵了一句,上前一把扯斷撲來的兩張人臉紙頁。
「別磨蹭。先上台。」
陳凡也明白了。
主角錨,多半在他和孫悟空身上。
舊經錨,該是灰袍觀經者。
觀測錨,八成就是這團殘片,或者它代表的作者代理權限。
問題是,它快沒了。
四人硬頂著那些低語衝過去。
越靠近石台,抽離感越強。
陳凡走到第七步,忽然一愣。
他竟有點想不起自己剛穿來時在哪天醒的。
走到第九步,他腦子裡連五指山下第一百個果子的味都模糊了。
他心口猛地一緊。
這地方不光抽名字,還抽經歷。你沒了經歷,跟空紙沒區別。到那時,誰給你寫什麼,你就只能演什麼。
「別停!」
孫悟空一把抓住他後領,生拖著往前闖。
灰袍觀經者也拼了,抬手把自己袖裡經文全扯出來,往石台上一拍。
經文一落,台前立刻亮起三道槽口。
果然是三錨。
第一槽,寫著「行者」。
第二槽,寫著「經證」。
第三槽,寫著「旁批」。
陳凡眼神一亮。
「對上了!」
孫悟空根本不看,抬手就把一縷本命毫毛按進第一槽。
槽口轟然一震,亮起金光。
灰袍觀經者咬牙,從袖中抽出那捲殘經,塞進第二槽。
第二槽也亮了。
只剩最後一槽。
所有人都看向那團作者代理殘模殘片。
它站在原地,像一截快燒完的炭。
「旁批……要坐席的人……親手放……」
它抬起僅剩的手,把一枚灰白碎片遞給陳凡。
碎片上只有半個字。
像「評」,又像「刪」。
陳凡伸手去接。
就在這時,石台旁邊忽然響起一道笑聲。
不高。
很輕。
偏偏聽得人頭皮發炸。
「來得不慢。」
眾人猛地轉頭。
不知何時,滅場代理席旁已經多了個人。
他坐在椅子邊上的石欄上,一條腿垂著,指尖輕輕敲扶手,像早就在這兒等著看戲。
青袍,玉冠,眉眼溫和。
正是陳玄策。
孫悟空眼神一下冷到極點,金箍棒直指過去。
「又是你。」
陳凡手裡的碎片都攥緊了,盯著對方,一字一頓。
「你怎麼會先到這兒?」
陳玄策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那把滅場代理椅。
「先到?」
「陳凡,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底那點笑意慢慢沉下去。
「這位置,本來就是我留給你的。」
第332章代理位只能坐一個
斬仙台下那道口子,像一張裂開的嘴。
黑井最深處,只有一把椅子。
椅背高,扶手寬,通體發灰,像從舊灰里摳出來的。椅腳下方壓著一圈暗紋,紋路不亮,卻一直在動,像有人在下面拿刀反覆刻。
陳玄策就坐在上頭。
一隻手搭著扶手,另一隻手裡,夾著半枚印。
那印只有巴掌大,邊緣卻很齊,斷口平平,不像斷的,像被人故意切開的。印面朝外,上頭兩個古字已經亮起一半。
代理。
牛魔王先吸了口涼氣。
「這狗東西,真摸到門了。」
豬剛鬣往前一步,九齒釘耙都抬了起來。
「凡哥,我砸死他,椅子歸你。」
「別動。」
陳凡抬手,眼睛一直盯著那半枚印。
他終於明白陳玄策為什麼這麼穩了。
這貨不是來搶位置的。
他是來收尾的。
陳玄策看著陳凡,笑得很淡。
「你一路追到這兒,不容易。」
「可惜,你總差半步。」
他手指一翻,那半枚代理印懸在掌心,嗡一聲,四周黑燈同時亮起十幾盞。
燈光一照,椅子下方浮出一行舊字。
臨時滅場代理位。
當前候補:陳玄策。
牛魔王直接罵了。
「候補你娘。」
孫悟空一步踏出,金箍棒壓得地面直響。
「滾下來。」
陳玄策沒看他,只盯著陳凡。
「你應該清楚,這位置不是誰拳頭大誰坐。」
「這裡看手續。」
「看誰更像那個該簽字的人。」
他說完,手掌一壓。
半枚代理印落進椅子扶手上的凹槽里。
咔。
凹槽亮了。
可也只亮了一半。
陳玄策眯了眯眼,語氣卻更輕了。
「只差最後一步。」
「補齊它,這地方我一念就能封。」
「你們,全得留在這兒。」
黑井裡一下安靜了。
舊版玄奘握著錫杖,眼神沉得厲害。現版唐僧翻開黑皮冊子,手停在頁邊,沒說話。
陳凡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這地方,確實看手續。」
陳玄策眼角一動。
下一刻,陳凡直接把手探進懷裡,一樣一樣往外掏。
先是一枚舊印。
印不大,石色發黃,像山根里挖出來的老東西。印底五道指痕,壓得極深。
五指山起源印。
這東西一出,整個黑井往下一沉,像連地基都認出來了。
孫悟空眼底金光一閃,嘴角慢慢咧開。
「老子那座山的根印。」
陳玄策臉上的笑,第一次淡了一點。
陳凡沒停。
第二樣,是一塊長條令印。
邊上裂了三道口子,正面四個字,缺了一個角,仍能認出來。
西路主線印。
它一亮,現版唐僧手裡的黑皮冊子自己翻了三頁,像在呼應。
陳玄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陳凡又攤開手掌。
掌心裡,是那些他之前一路撿來的滅場印屑。
碎,黑,髒,像被火燎過。
陳玄策本來還穩,看到這些碎屑,眼神終於沉了。
「你連這個都收到了。」
「運氣。」
陳凡咧嘴。
「還有人品。」
豬剛鬣差點笑噴。
「凡哥,你說這話真不要臉。」
「閉嘴。」
陳凡罵了一句,手上動作卻不停。
三樣東西同時懸起。
起源印在左,主線印在右,滅場印屑浮在中間。三股光一碰,印屑先震,再拼,再壓,竟硬生生補出一塊殘缺的底紋。
不完整。
可規則認形。
黑井上方,十幾盞黑燈猛地大亮。
椅子前方,竟慢慢又生出一個席位。
不是椅子。
像一張臨時拖出來的舊案桌。
桌面裂著,邊角缺了一塊,像倉促加出來的。
一行字浮現。
爭席開始。
判定標準:誰更具合法代理連續性。
牛魔王看得直發愣。
「這也行?」
陳凡甩了甩手腕。
「廢話。正式位只有一個,搶不過,那就把陪審席拖出來。」
陳玄策臉色已經沒那麼好看了。
他站起身,走下滅場代理椅,直接坐到自己的椅前。
陳凡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到那張破案桌後頭。
剛一坐下,兩邊頭頂同時浮出一條黑線。
像在算帳。
陳玄策那邊先亮。
候補備案。上層授權殘留。代理印半枚。占三成。
豬剛鬣「嘶」了一聲。
「三成不少了。」
緊跟著,陳凡這邊亮了一條。
五指山起源印。占一成。
西路主線印。占一成。
滅場印屑拼合殘核。占半成。
牛魔王皺眉。
「才兩成半?」
陳玄策抬頭,笑意又回來了。
「陳凡,你東西不少。」
「可惜,全是邊角料。」
「手續這玩意,不認你會不會搶,只認誰是舊體系里的人。」
他話音剛落,自己那邊又跳出一條。
原始底冊關聯人。加一成半。
總數,四成半。
豬剛鬣臉都垮了。
「這還玩個屁。」
陳玄策靠在椅子上,語氣慢悠悠。
「認輸,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你那點補丁,拿來糊牆都嫌薄。」
孫悟空手裡的棒子已經開始響。
「老陳,別比了,俺也去把他腦袋擰下來。」
「急什麼。」
陳凡把案桌拍了一下。
「手續他懂,我更懂。」
陳玄策看著他,眼神冷了幾分。
「你還有什麼牌。」
陳凡沒立刻回答。
他伸手,從袖子裡抽出幾張皺巴巴的舊紙。
紙不值錢。
邊上全是摺痕,還有水印,像從垃圾堆里扒出來的。
可它們剛一攤開,整個黑井都靜了一下。
因為第一張紙頂上,寫著三個字。
偽批註。
牛魔王眼珠子都瞪圓了。
「你連這種髒活都備了?」
陳凡頭也不抬。
「少廢話。」
他把第一張紙按到案桌上。
那紙瞬間化成一道黑痕,鑽進桌面。
陳凡這邊立刻跳字。
歷史批註留痕。加半成。
陳玄策冷笑。
「偽造的東西,也敢拿上台?」
陳凡抬眼看他。
「你猜這裡先查真假,還是先查能不能接上?」
一句話,陳玄策不說了。
這鬼地方不是凡間衙門。
這裡優先看的,不是清白。
是連續。
陳凡第二張紙甩出去。
那是一份廢案。
字跡亂,墨還花了。抬頭寫著西路重編預案,下面幾行已經被劃掉。可最下頭,壓著一枚淡得快看不見的舊戳。
廢案真核。
紙一落下,案桌立刻嗡了一聲。
陳凡這邊再跳字。
舊案內核留存。加一成。
總數,四成。
豬剛鬣眼睛亮了。
「追上了!」
陳玄策坐直了些,盯著那張廢案,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難看。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陳凡笑了。
「從你沒清乾淨的坑裡。」
「你做事,還是差點勁。」
這一下,牛魔王和豬剛鬣全笑了。
笑得賊響。
陳玄策臉上的溫和,已經快掛不住了。
「還差半成。」
「你照樣贏不了。」
「誰說我只準備兩張?」
陳凡慢慢抬手,拿出最後一樣東西。
不是印。
不是紙。
是一本薄冊。
冊子很舊,封皮都起邊了。看著比現版唐僧那黑皮冊子還寒酸,像哪個小吏丟在櫃底沒要的底稿。
可它一出現,舊版玄奘都抬了下頭。
陳凡把冊子往桌上一放。
「底稿存檔。」
「原路未刪版。」
陳玄策瞳孔猛地一縮。
「不可能。」
「這東西早該燒了。」
陳凡手指按在封皮上,咔地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上,密密麻麻全是改動記錄。
誰被替換。
誰被削弱。
哪一段被重寫。
哪一段被截斷。
最底下,還有幾行小字,正是當年五指山那段舊記錄。
餵果人:陳凡。
臨時掛靠。未清退。
這一行字一亮,陳凡身後那條黑線,猛地往上竄。
底稿連續性確認。加兩成。
總數,六成。
黑井轟地一震。
陳玄策那邊的字,竟開始暗下去一截。
椅子扶手上的半枚代理印也抖了一下。
牛魔王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壓過去了!」
豬剛鬣拍著大腿直笑。
「狗日的候補,繼續笑啊。」
陳玄策死死盯著那本底稿,眼裡第一次有了殺氣。
「你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不是算。」
陳凡站起身,拍了拍那張破案桌。
「是你太信上頭給你的路。」
「我這種野路子,最會撿你們不要的舊東西。」
「你拿半枚代理印,覺得自己快贏了。」
「我拿一堆破爛,照樣把你壓住。」
話音落下。
黑井上方,所有黑燈同時炸亮。
那張滅場代理椅,緩緩轉向陳凡。
一行大字,直接砸在半空。
判定完成。
臨時滅場代理權,歸屬:陳凡。
時限:一刻鐘。
陳玄策那邊的椅子,咔嚓一聲,扶手裂開半寸。
他整個人霍然起身,掌心一翻,一道青光就朝陳凡心口劈來。
「給我死!」
孫悟空早就等著這一刻。
金箍棒橫著砸出,轟的一聲,把那道青光當場敲碎。
「輸不起?」
「那就別坐這兒裝人。」
牛魔王和豬剛鬣也同時撲上去。
舊版玄奘揮杖封左,現版唐僧翻冊壓右,直接把陳玄策卡在椅前半步。
陳玄策衣袖炸開,臉色陰得嚇人。
「陳凡,你只有一刻鐘。」
「你真以為,拿個臨時權就能翻天?」
陳凡已經走到了那把滅場代理椅前。
他手一伸,扶手上的半枚印和自己手裡的殘核同時飛起,在椅背上方拼成一道模糊印影。
印影不穩。
卻夠用了。
陳凡坐下去的一瞬間,整個黑井像被人按住了喉嚨。
所有聲音都小了。
只剩一陣低低的翻頁聲。
像有一部大冊子,在他頭頂慢慢展開。
下一刻。
系統光幕直接彈到他眼前。
【你已獲得臨時滅場代理權】
【權限時長:一刻鐘】
【當前可執行上層命令次數:1】
【請簽署你的第一條命令——】
陳凡盯著那行字,手指已經抬了起來。
而這時,光幕最下方,忽然自己浮出一行新提示。
【警告:檢測到更高層旁觀者,正在嘗試接管簽署頁】
第333章第一條命令,先停火
光幕懸在眼前。
字不多。
壓得人喘不過氣。
【請簽署你的第一條命令——】
【警告:檢測到更高層旁觀者,正在嘗試接管簽署頁】
陳凡眼皮一跳。
他沒看陳玄策。
也沒回頭。
這種時候,誰先廢話,誰先死。
他手指往下一划,簽署頁直接展開。
上頭只有一行可填令文。
空白。
沒有格式。
沒有限制。
簡單到嚇人。
陳玄策臉上的笑意收了一半,身子已經離開了那把椅子。
「別亂寫。」
他聲音還是溫的,腳步卻快了。
「你只有一次上層命令。寫錯了,第九實驗場會直接失控。」
陳凡冷笑。
「你都急成這樣了,說明我寫對路了。」
陳玄策眼裡那點溫和終於裂了。
「陳凡,你真以為坐上去就算贏?」
「這位置,是拿來收尾的,不是給你發善心的。」
孫悟空一步橫過來,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砰!
整座黑台都震了一下。
「廢話說完沒?」
「再往前一步,老孫敲碎你腦袋。」
陳玄策停住。
他盯著孫悟空,嘴角扯了扯。
「猴子,你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亂簽後的後果。」
豬剛鬣也扛著釘耙往前湊,鼻孔直噴氣。
「少放屁。你這張臉我現在看著就想刨。」
唐僧沒上前。
他盯著那頁簽令光幕,忽然低聲道:「滅場程序如果真開完,整個第九實驗場,一個活口都不留。」
牛魔王罵了句髒話。
「小子,先斷這個!」
陳凡根本沒猶豫。
他手指一抬,令文直接寫下八個字。
暫停第九實驗場滅場。
寫完還沒停。
他又補了四個字。
即刻生效。
最後一筆落下。
整張簽令頁猛地亮了。
【命令確認】
【執行中——】
下一瞬。
黑井上方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一道。
是成千上萬道。
像天上同時斷了無數根繃緊的弦。
轟!
整座斬仙台下的空間都晃了。
陳玄策臉色第一次變了。
「你……」
陳凡沒理他,死死盯著上方。
光幕繼續滾字。
【第九實驗場整體滅場程序,中止】
【回收光柱強制關閉】
【修正司執行鏈已凍結】
【臨時代理命令生效】
四周先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整個黑井裡,那些懸著的裂燈一盞接一盞熄了下去。
不,不是熄。
是從原本的血色,齊刷刷轉成了灰白。
像有人一腳踩住了劊子手的刀。
同一時間。
三界上空。
原本一道道刺下來的回收光柱,像被誰攔腰截斷。
花果山上空那根最粗的,先是一抖,接著轟然散開。
積雷山。
鷹愁澗。
流沙河。
還有那些連陳凡都沒去過的角落。
所有人同時抬頭。
都看見了同一幕。
光柱停了。
天庭,修正司大殿。
原本排成一線的玉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一個金甲神官還在掐訣,手勢掐到一半,面前的鏡盤就黑了。
「怎麼回事?」
「回收鏈斷了!」
「誰下的令?」
「滅場代理位不是空缺嗎?」
「不對,權限已經被啟用了!」
靈山那邊更亂。
一排蓮台上的法印一齊滅掉。
幾個負責校準的僧官臉都白了。
「第九實驗場停了?」
「誰敢停?」
「佛令還沒批完啊!」
有個老僧手一抖,串珠都滾了。
「不可能……除非代理位坐了人。」
「誰坐的?」
沒人回他。
因為每個人腦子裡都冒出了同一個名字。
那個本該在可刪改名單上的人。
陳凡。
黑井深處。
陳玄策死死看著光幕,喉結動了一下。
「你居然真敢停。」
陳凡往後一靠,肩背貼住椅背,整個人反而鬆了口氣。
「你們都想快點清場。」
「那我就先停火。」
「先把刀收了,再慢慢算帳。」
孫悟空咧嘴笑了。
「好!」
這一聲剛落。
陳玄策突然動了。
他不是沖孫悟空。
他直衝陳凡手前那片簽署光幕。
五指一扣,掌心裡爆出一層青白符紋,像是要把整張頁面撕下來。
「拿來!」
這一抓又狠又快。
豬剛鬣都沒跟上。
可孫悟空早防著他。
金箍棒橫著一掃,帶起一串炸響,直接砸向陳玄策手腕。
陳玄策只能變抓為擋。
砰!
兩股力量一撞,黑台邊緣直接裂開。
碎石嘩啦往下掉。
陳玄策被震退三步。
孫悟空一步不退,棒尖壓過去,眼神凶得嚇人。
「想搶?」
「問過老孫沒有?」
陳玄策袖口一甩,震散余勁,聲音也冷了。
「猴子,你攔不住我多久。」
「只要一刻鐘過去,他就是個死人。」
孫悟空根本不接話,掄棒就砸。
第二棒更重。
第三棒更快。
黑台上火星亂竄。
陳玄策原本還想往前切,三棒下來,硬生生被打到了邊角。
牛魔王看得直咧嘴。
「好猴子,狠狠干他!」
豬剛鬣也來勁了。
「老牛,堵側面!別讓他繞過去!」
一時間,黑台上直接亂成一團。
孫悟空正面壓制。
牛魔王和豬剛鬣卡位。
小白龍抬手封死側後。
陳玄策再強,一時也沖不過來。
陳凡沒去看戰局。
他知道,孫悟空能拖住。
現在最值錢的,是這把椅子剩下的時間。
他手指往下一按,光幕切到後台。
頁面比簽署頁複雜得多。
密密麻麻,全是摺疊欄。
【執行鏈】
【回收鏈】
【實驗場錨點】
【刪改記錄】
【優先回收目標】
陳凡眼神一凝,直接點開最後一欄。
一串名單猛地彈了出來。
不是幾個名字。
是整整一頁。
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著等級、狀態、回收理由。
孫悟空,甲中。
唐三藏,甲下。
豬剛鬣,乙上。
白龍,乙上。
牛魔王,乙中。
紅孩兒,乙中。
花果山群體錨點,特殊標紅。
陳凡一目十行往下掃。
越看,後脖子越涼。
這不是簡單的清除名單。
這是優先拆骨頭。
誰先動,誰後動。
誰能留作替代品。
誰必須徹底抹掉。
寫得清清楚楚。
唐僧那邊也看見了,臉色沉得厲害。
「他們真把人當材料。」
陳凡手指往最頂端一划。
名單第一行,浮了出來。
不是孫悟空。
不是唐僧。
甚至不是他自己。
那一行只有五個字。
花果山真核。
陳凡瞳孔一縮。
「真核?」
旁邊的小白龍也變了臉。
「花果山不是已經被拆過很多次了嗎,哪來的真核?」
唐僧像是想到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山體。」
「是那座山真正沒被替換掉的東西。」
牛魔王一邊幫著擋陳玄策,一邊大吼。
「說人話!」
唐僧盯著名單後面的注釋。
「花果山真核,承載原始靈明錨記。」
「優先級,天級。」
「回收方式……遠程鎖定後,強制抽離。」
陳凡心裡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陳玄策為什麼急著搶簽令了。
滅場停了。
他們就得啟用更精準的刀。
直接對準花果山最根上的東西。
只要真核一丟,花果山就算地還在,也只剩個殼。
孫悟空那邊還在猛攻。
陳玄策被逼得連退,嘴角都擦出血了。
可他反而笑了。
笑得陳凡心裡發冷。
「看到了?」
「你以為停火就是救人?」
「你只是把大火,換成了剜心。」
陳凡猛地抬頭。
「真核在哪?」
陳玄策不答。
他抬手抹掉嘴角那點血,眼裡那層溫和徹底沒了。
「你猜。」
話音剛落。
光幕最下方,突然跳出一行鮮紅提示。
【警報】
【花果山真核已被上層鎖定】
【遠程抽離程序啟動中】
陳凡霍然站起。
「猴哥!」
孫悟空一棒把陳玄策砸飛出去,扭頭就看向陳凡。
「怎麼了?」
陳凡臉色發沉,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花果山出事了!」
同一刻。
花果山深處。
那塊一直埋在水簾洞最底下的黑石,忽然炸開一道裂縫。
整座山先是輕輕一顫。
接著,山腹里傳出一聲悶響。
不是石頭裂。
像有什麼東西,活了。
水簾洞外,群猴還沒反應過來,地面已經開始起伏。
老猴王扶著石壁,臉色刷地白了。
「快退!」
沒人來得及退遠。
下一瞬,山心位置猛地鼓起。
一團刺眼的金紅光芒,硬生生頂穿石層,從花果山中心沖了出來。
光里裹著一顆跳動的東西。
像心臟。
又像一團還在燃的核。
它剛露頭,整座花果山就瘋了一樣震起來。
第334章廢棄劇情流開閘
那顆金紅色的核衝出山心後,沒有繼續往天上飛。
它懸在半空,像一隻睜開的眼。
整座花果山都跟著它一起跳。
一下。
又一下。
山石裂縫裡,開始往外冒字。
不是刻痕。
像有誰把發霉的舊稿子塞進了石頭裡,現在全被這顆核給拽出來了。
老猴王退得最快,剛退兩步,腳下地面就裂開一道口子。
一截殘頁從縫裡飄上來。
上頭只有半張臉。
眉心一點豎痕,眼神冷得嚇人。
孫悟空只看一眼,棒子都橫了起來。
「楊戩?」
那半張臉抖了抖,像還沒站穩。下一刻,裂縫裡又冒出一條斷尾黑犬,嗚嗚低吼,圍著殘頁打轉。
豬剛鬣眼珠子瞪圓。
「娘的,真從後山掏出來了?」
陳凡沒有接話。
他盯著上面那顆核。
系統光幕已經自己炸開。
【檢測到真核外放】
【花果山後山廢棄劇情流已開啟】
【當前狀態:可搜撈、可收編、可重寫】
【提示:真核對白名單角色具備強吸附力,可將廢案殘篇從劇情流中拖出】
陳凡眼神一閃。
果然。
陳玄策那邊剛停火,花果山這邊就開閘。
這不是補償。
這是資源池。
他抬手一抓,光幕往下一翻。
後頭還有一行。
【廢案完整度越高,收編價值越高】
【警告:部分廢案存在失控、反噬、替位傾向】
牛魔王一步跨過來,盯著那行字。
「替位?」
「意思是這些東西,想頂掉正版?」
「差不多。」
陳凡說完,已經往前走了。
他走得很快。
山腹還在震,一道道裂口還在往外吐東西。
有的是紙。
有的是甲片。
有的是半截兵器。
還有些東西,一冒頭就會自己找人。
白龍馬剛靠近,那顆真核猛地一震,一條斷掉的龍角從土裡衝出來,直奔他額頭。
白龍馬當場炸毛。
「又來?」
他抬手按住龍角,整個人被撞得後退三步,腳下泥土拖出長痕。
龍角沒有傷他。
反而貼著他的手腕發光,像認主一樣。
陳凡立刻看懂了。
真核在撈人。
撈那些本該存在,卻被刪掉,或者沒來得及寫完的東西。
唐僧也走上來,眉頭壓得很低。
「這不是寶庫。」
「這是廢稿坑。」
「這種地方的東西,最難馴。」
話音剛落。
山縫裡轟地噴出一片金紙。
金紙在半空一卷,拼成一個盤膝坐著的人影。
袈裟只剩半邊,頭頂佛光殘破不全。
那人一睜眼,先看天,再看地,最後看向唐僧。
兩個人四目對上,空氣都像卡了一下。
豬剛鬣吸了口氣。
「這又是誰?」
那殘影聲音發啞。
「貧僧……未成佛。」
唐僧臉色徹底變了。
「金蟬殘頁。」
這四個字一出來,周圍頓時靜了。
連孫悟空都扭頭看了過去。
誰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唐僧是現在這個唐僧。
金蟬殘頁,是那個還沒被佛門徹底定稿的版本。
說白了。
這玩意兒能補唐僧,也能替唐僧。
金蟬殘頁盯著唐僧,像在看鏡子。
「你改了路。」
唐僧手掌已經按上佛珠。
「你走不出來。」
「這裡,不歸你講經。」
金蟬殘頁笑了一聲,笑意很淺,卻很刺耳。
「你也配說這話?」
孫悟空一步橫過去,棍頭直接點在那殘頁額前。
「再多說一句,俺老孫給你打散。」
金蟬殘頁看著棍頭,居然沒退,只是抬眼看向陳凡。
「你才是開門的人。」
「你要撈我?」
陳凡看著他,沒有馬上答。
他在等。
等後面的貨一起出來。
果然。
下一息,真核又是一震。
後山深處衝起三道火光。
第一道火光落地,是一圈風火輪的虛影。輪子沒燒完,邊緣還卷著燒焦的紙邊。
第二道火光是一桿殘槍,槍身裂成三截,槍尖還是亮的。
第三道火光最狠,直接砸出個大坑。
坑裡站著一個少年。
扎著半邊髮髻,另一邊像被墨水抹掉了。
肩上披著殘甲,眼裡滿是戾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掃了一圈,開口第一句就沖。
「誰把我寫成小孩兒的?」
哪吒副稿。
而且一出來就帶火。
紅孩兒當場樂了。
「這脾氣,我喜歡。」
哪吒副稿偏頭看他,張口就罵。
「你算哪根蔥?」
紅孩兒臉一黑,三昧真火差點頂出來。
場面還沒穩住,裂縫裡又開始往外爬甲士。
一個兩個。
十個二十個。
全都穿著舊天甲,甲片上名字都磨沒了,只剩編號。
他們眼神空,卻動作整齊。
出來後立刻列陣。
長戈一立,煞氣撲面。
無名天將群。
花果山眾妖瞬間戒備。
牛魔王提棍,蛟魔王拔刀,水簾洞口上百猴兵一齊沖了過來。
「退後!」
「別讓他們成陣!」
「先打散!」
陳凡抬手一壓。
「都別動。」
聲音不大。
場面硬是停了一下。
老猴王急了,鬍子都抖。
「還不動?這幫東西一看就不是善茬。」
「真讓他們站穩,洞口都得給堵了。」
牛魔王也沉著臉。
「陳凡,這口子剛開,誰知道後頭還有什麼。先封,最穩。」
「封不了。」
陳凡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新航道。」
「你現在封,等於把白送來的兵和寶一起埋了。」
「再說一遍。」
「這裡不是垃圾坑。」
「這是別人刪掉的戰力庫。」
他話音剛落,系統面板再次跳字。
【建議:進行首輪白名單搜撈】
【當前最適配目標:孫悟空、唐僧、哪吒、楊戩、天庭舊部】
陳凡直接笑了。
這才對味。
前頭剛搶來一刻鐘代理權,後腳就給他開軍火庫。
他一把抓住面板,轉身沖所有人開口。
「從現在開始,花果山戰略改了。」
「先不追著打。」
「先擴軍。」
「後山所有廢案,能撈的全撈。」
「能用的立刻編隊。」
「誰敢亂,先打服,再上鎖。」
這幾句話砸下來,眾妖都愣了一下。
豬剛鬣先反應過來,咧嘴就笑。
「這個我熟。」
「先撿,再搶,最後收編。」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盯著那半張楊戩殘篇,眼裡全是戰意。
「行。」
「正好俺老孫早就想再打一次。」
唐僧卻沒點頭。
他盯著金蟬殘頁,聲音發沉。
「你撈別人可以。」
「這個,不行。」
陳凡看向他。
「你怕他替你?」
唐僧沒有迴避。
「我怕他亂我的經。」
金蟬殘頁聽見這句,竟笑出了聲。
「你現在講的,也配叫經?」
唐僧手裡的佛珠啪地崩開兩顆。
哪吒副稿在旁邊看戲,忽然嗤了一聲。
「原來不止我一個廢案。」
「這地方有意思。」
說完,他一腳踩住那杆殘槍,火焰順著腳踝往上竄,槍身裂縫瞬間合了一截。
這一下,花果山眾妖眼都亮了。
能修復。
這些東西不是廢到底。
能養。
能補。
能重新拉上戰場。
蛟魔王低聲道:「真要成了,咱們這邊兵力直接翻一倍。」
牛魔王還在猶豫。
「我還是那句話,這幫廢案心不齊。」
「今天能投你,明天就能反你。」
陳凡點頭。
「說得對。」
「所以更要先下手。」
他抬手指向那列無名天將。
「先拆陣。」
「再編號。」
「猴兵出三隊,老牛帶人壓左邊。」
「紅孩兒看住哪吒副稿。」
「悟空,你去把那條狗按住,別讓它亂跑。」
「唐僧,你和我處理金蟬殘頁。」
命令一出,眾人立刻動了。
這就是花果山現在最可怕的地方。
亂歸亂。
真到打的時候,沒有一個拖後腿。
猴兵呼啦一下散開,直接從高處壓下去,石塊、鐵網、鎖鏈一起砸。
無名天將群剛舉戈,就被牛魔王一棍砸進地里。
哪吒副稿腳下火輪剛亮,紅孩兒已經攔在他前頭。
「來,先跟小爺比比火。」
哪吒副稿眯起眼。
「你配?」
兩團火當場撞在一起。
炸得半邊山坡都紅了。
孫悟空更乾脆,抓著金箍棒就沖向那條斷尾黑犬。
黑犬剛咧嘴,棍影已經落下。
「給俺趴著!」
轟!
地面炸開。
黑犬被硬生生按進坑裡,那半張楊戩殘篇在空中劇烈晃動,眼裡寒光暴漲。
「孫悟空!」
「喊什麼喊。」
猴子抬頭冷笑。
「出來了就別裝死,滾下來跟俺打。」
另一邊。
陳凡和唐僧同時逼向金蟬殘頁。
金蟬殘頁沒退,反而伸手指了指天上那顆真核。
「你們還沒明白。」
「開閘的不只是花果山。」
「有人也在撈。」
陳凡眼神一沉。
「誰?」
金蟬殘頁正要開口。
後山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木板摩擦的怪響。
嘎吱。
嘎吱。
像有一條船,硬生生從乾裂的舊紙里擠了出來。
眾人動作一頓,齊齊回頭。
只見劇情流深處,灰霧翻開。
一艘破船慢慢飄了出來。
船帆爛了大半。
船頭掛著鐵鉤。
船身歪歪斜斜,用墨字刷著三個大字。
回收隊。
第335章廢案也能當兵
破船從灰霧裡擠出來,船底刮著地,發出刺耳響聲。
船頭那塊「回收隊」的爛木牌來回晃,像隨時會掉。
花果山這邊的人全都盯緊了。
孫悟空扛著棒子,往前一步。
「這船里那股味,不像活人。」
牛魔王咧嘴:「也不像正經妖。」
陳凡沒接話。
他盯著船舷。
那裡先伸出一隻手。
手背上全是裂開的墨線,像字寫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擦過。
緊跟著,一個獨眼壯漢翻了下來。
他穿半截鐵甲,腰上掛著斷刀。左肩沒了,傷口處不是血肉,是一團發灰的紙屑。
他落地後先看四周,再盯住陳凡。
「誰是主事的?」
陳凡抬了抬下巴。
「我。」
壯漢咧開嘴,牙里嵌著黑渣。
「回收隊靠岸。廢將十七,殘妖二十三,破角兩箱,爛兵器半船。誰收,誰管飯,誰管死活。」
話音剛落,船上又跳下來一群。
有的少半張臉。
有的尾巴斷了。
還有一個披著羽甲的老妖,胸口開著大洞,裡面隱約能看到浮動的碎字。
一個比一個怪。
也一個比一個凶。
群猴看得頭皮發麻,齊齊後退。
豬剛鬣拎著九齒釘耙,小聲罵:「這哪是回收隊,這是墳里刨出來的吧。」
唐僧翻開黑皮冊,眼皮也跳了一下。
「不是屍。」
「是廢案。劇情斷了,人沒死乾淨。」
那群殘將殘妖已經圍了上來。
眼神都一樣。
不服。
更不怕。
獨眼壯漢吐了口黑沫。
「先說規矩。我們不聽口號,也不拜山頭。誰拳頭硬,誰發話。誰拳頭軟,誰滾。」
另一個瘦高妖怪怪笑。
「聽說這兒要翻天?靠嘴翻?」
「老子以前差點進天河水軍,刪了我一筆,就把我丟回廢流里。你們要收編,也得看看配不配。」
「對。」
「先打。」
「打贏再說。」
一幫廢案越說越橫,甚至有人直接拿腳尖點了點地,挑釁意味十足。
花果山這邊一陣躁動。
群猴都怒了。
老猴王臉色發沉:「大王,俺帶人把他們先壓住。」
陳凡抬手,攔了。
他反而笑了。
「不錯。」
「會說人話。省得我費口水。」
那獨眼壯漢眯起眼:「你不生氣?」
陳凡看著他們,聲音不大,卻壓得很穩。
「你們這群人,連正史都沒混進去,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成,肚子裡憋的火比誰都大。講義氣,講理想,講未來,你們聽不進去。」
「你們只認一件事。」
「誰能帶你們搶回來。」
場面一下安靜了。
不少廢案都把目光釘在陳凡臉上。
陳凡一字一句道:「想活,就跟我搶正史。」
這六個字砸下去,船邊都靜了兩息。
下一刻,船上那些殘將殘妖的呼吸都粗了。
獨眼壯漢眼珠子抖了下。
「你說什麼?」
陳凡往前走了兩步。
「我說,跟著我,不是苟活。」
「是把該屬於你們的戲份,位置,名字,統統搶回來。」
「天庭不要你們,佛門不認你們,正好。老子全收。」
「你們不是廢案。」
「你們是沒來得及上桌的人。」
幾句話一落,連豬剛鬣都聽得齜牙。
「娘的,這話提氣。」
那瘦高妖卻忽然冷笑起來。
「說得好聽。你收?你拿什麼收?」
「拿花果山這群猴子?」
「還是拿這幾個改了命的取經人?」
「你知道我們廢流里怎麼活下來的?一口吃的都得搶,慢一步,連字都剩不下。你一句話,就想讓老子賣命?」
他越說越近。
話到最後,直接伸手點向陳凡鼻尖。
「你配——」
「啪!」
一隻毛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孫悟空連看都沒多看,五指一擰。
咔嚓。
那瘦高妖的手腕當場折成兩截。
他慘叫還沒出口,整個人已經被掄起來,狠狠砸回船板。
砰的一聲。
爛木板直接炸開。
孫悟空提著金箍棒,站在船頭,咧嘴笑得森冷。
「嘴這麼碎。」
「來,俺老孫陪你講規矩。」
另外三個刺頭同時暴起。
一個提錘砸向孫悟空後腦。
一個卷著殘尾撲向陳凡。
最後一個全身墨線暴漲,想先擒唐僧。
牛魔王早憋壞了。
他大笑一聲,牛角一頂,直接撞翻撲向陳凡的殘妖,踩著胸口就是一腳。
「你挑錯人了!」
那提錘的更慘。
孫悟空頭都沒回,金箍棒往後一送。
噗。
那人胸口直接被點穿,整個人倒飛十幾丈,貼在石壁上滑下來,半天起不來。
至於沖唐僧去的那位,白龍馬一記龍尾抽過去,臉都打歪了。
場面瞬間失控。
廢案群里一陣怒吼,七八個一起壓上來。
「上!」
「先廢了他們!」
「搶船,搶地盤!」
陳凡站在原地,連腳都沒挪。
「別留手。」
這三個字一出,花果山這邊也動了。
孫悟空一棒橫掃,三人飛出去。
牛魔王抓起一個殘將,當成錘子去砸另一個。
豬剛鬣掄耙子專挑腿打,一釘一個翻滾。
沙僧更狠,降妖杖直砸腦袋,砸得碎墨亂濺。
不過十幾息,先衝上來的刺頭全趴了。
船邊滿地呻吟。
獨眼壯漢還站著。
他沒動手,只是喉結上下滾。
他看得最清楚。
這幫人不是虛張聲勢。
是真敢下死手。
更可怕的是,陳凡從頭到尾都沒出手,只在看。
像在挑貨。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還有誰不服?」
沒人吭聲。
牛魔王把腳下那個踢開,鼻子噴著熱氣。
「剛才不是挺能叫?」
那瘦高妖捂著斷腕,臉都扭了。
他看著陳凡,眼裡那點桀驁終於散了大半。
「你……真敢收我們?」
陳凡這才開口。
「我不光收。」
「我還給你們補全。」
唐僧立刻上前,黑皮冊嘩啦一翻。
書頁無風自動。
一道道黑字從冊里飛出,懸在那些廢案頭頂。
有些殘將剛抬頭,身子就是一震。
「這是……」
「我的刀路……」
「我想起來了,我本來守的是北天門外第三線。」
「我不是什麼河溝雜妖,我是積雷山左營前鋒!」
一聲聲低吼傳開。
那些斷裂的記憶,像被人一塊塊塞回去。
有人突然握緊兵器,原本散亂的站姿立刻變了。
有人嘴裡念出舊軍令,腳步一錯,連呼吸都整齊起來。
一個缺耳的狼妖最誇張。
他原本弓著背,像隨時會撲人。
黑字落進他眉心後,他猛地立正,朝前踏出三步,抱拳低吼。
「廢狼營副尉,嚴魁,歸位!」
聲音一出,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瞬,這群殘將殘妖全炸了鍋。
「我也有編制?」
「老子不是野路子?」
「我記起來了!我本來該進先鋒冊!」
豬剛鬣看得眼都直了。
「這破冊子這麼好使?」
唐僧合上冊子,額頭見汗。
「只能補一半。」
「名字補不全,線也接不上。可戰鬥的底子還在。」
陳凡點頭,直接開口。
「夠了。」
他掃過全場。
「從今天起,你們不叫廢案。」
「叫廢軍。」
「吃花果山的糧,拿花果山的兵器,立花果山的旗。」
「誰敢再說自己是垃圾,我先抽他。」
這話粗得很。
偏偏最對這幫人的胃口。
獨眼壯漢沉默幾息,忽然單膝砸地。
「廢將韓斷,願聽調。」
有了第一個,後面就快了。
狼妖嚴魁跪下。
那羽甲老妖也咬牙跪了。
一個,兩個,十個。
最後連那個斷腕的瘦高妖都低下頭。
「聽調。」
花果山這邊頓時爆出吼聲。
群猴拿棍子敲地,震得山壁直響。
老猴王眼圈都熱了。
誰能想到,這一船看著像垃圾的東西,轉眼就成了兵。
陳凡沒讓氣氛停太久。
「韓斷。」
獨眼壯漢立刻抬頭。
「主上。」
「說說,你們從哪兒漂出來的。」
韓斷喉嚨有點啞。
「清退口。」
「那地方一直在吞廢案。近幾天開得更大了。我們是趁著亂,搶了回收船衝出來的。」
陳凡眯起眼。
「裡頭還有多少?」
韓斷剛要答,船尾忽然傳來一陣細響。
像什麼東西在刮木頭。
眾人齊齊轉頭。
一個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黑影,慢慢站了起來。
他身上披著破布,頭壓得很低,背後像缺了什麼,空落落的。
直到他抬起臉,眾人才看清。
額間一線豎痕。
眉骨極硬。
只是右邊袖子空著,身後也沒有那條本該甩動的神犬黑影。
牛魔王倒吸一口氣。
「這模樣……」
孫悟空眼神一下厲了。
「楊戩?」
那人嗓子沙得像砂紙磨石。
「不是楊戩。」
「是斷尾楊戩殘篇。」
他抬頭看向陳凡,眼裡全是裂開的舊火。
「清退口深處,不止有廢案。」
「還有一整座廢案軍庫。」
「甲,旗,令牌,兵冊,全在裡頭。」
他頓了一下,嘴角慢慢扯開。
「還有一尊……還沒刪乾淨的開路神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