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27日上午,隨著付逸白房間電話的響起,眾人也屏住了呼吸。
確認了是組委會的閉幕式邀請後,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晚上七點,盛裝打扮的《狩獵》劇組眾人,再一次在媒體的長槍短炮和影迷的歡呼聲中走上紅毯。
七點半,頒獎典禮正式開始,電影節主席做了簡單的演講之後,評審團再次登場亮相。
盧米埃爾大廳內燈火輝煌,兩千多個座位座無虛席。
付逸白坐在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左手邊是萊昂納多,右手邊是瑪格麗特。
再往旁邊,劇組的其他主創一字排開。
舞台上的大屏幕循環播放著本屆入圍影片的片段。
光影流轉間,付逸白的側臉被映得明明暗暗。
萊昂納多交疊的雙腿換了個姿勢,膝蓋碰到了付逸白的腿。
「緊張?」
付逸白側頭看他。
萊昂納多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笑,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暴露了情緒。
「你看起來比我緊張。」
萊昂納多笑了一聲,沒否認。
舞台上,主持人德國演員黛安·克魯格走上台,一襲深藍色長裙,笑容明艷。
開場白簡潔而幽默,台下響起陣陣笑聲。
第一個獎項是最佳短片。
然後是「一種關注」單元的幾個獎項。
這些與主競賽無關,台下的人大多在低聲交談,只有獲獎者上台時,掌聲禮節性地響起。
付逸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邊緣的暗處。
萊昂納多的手指還在敲。
「別敲了。」
付逸白壓低聲音。
萊昂納多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抱歉。」
瑪格麗特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獎項一個一個頒出。
金攝像機獎、最佳編劇、最佳女演員……
當頒獎嘉賓念出「最佳女演員」的獲獎者是《四月三周兩天》的女主角安娜瑪麗亞·瑪琳卡時,付逸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緊張。
是某種預感。
《四月三周兩天》是他最看重的對手,現在拿到了最佳女演員,意味著它在其他重要獎項上的競爭力會減弱。
因為評委會通常不會把太多重量級獎項給同一部電影。
萊昂納多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最佳男演員。」
主持人念出獎項名稱。
付逸白的呼吸頓了一瞬。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提名片段。
《狩獵》的片段出現在第三個。
萊昂納多飾演的盧卡斯站在教堂里,沉默地注視著昔日好友,眼神里的痛苦和質問穿透銀幕。
畫面切回現場,攝像機對準了萊昂納多。
他坐在那兒,嘴角掛著標準的微笑,但搭在扶手上的手,緊緊繃著。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
「獲獎者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笑。
「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狩獵》。」
掌聲瞬間爆發。
萊昂納多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付逸白側過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上去。」
萊昂納多這才回過神,站起身,低頭看了付逸白一眼。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他張開手臂,用力抱了抱付逸白。
「謝謝。」
聲音很輕,有些啞。
然後他鬆開,整理了一下西裝,沿著過道往台上走。
掌聲更響了。
付逸白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背影一步步走上舞台,接過獎盃。
萊昂納多站在話筒前,低頭看著手裡的獎盃,沉默了幾秒。
台下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最後落在第八排的方向。
「謝謝評委會。謝謝付逸白導演。」
他的聲音有些抖。
「這個角色,是我演過最難的角色。
拍攝的時候,每天收工回到酒店,我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從盧卡斯的陰影里走出來…………」
台下掌聲雷動。
付逸白坐在位置上,嘴角微微勾起。
萊昂納多繼續說了一串感謝名單,然後舉起獎盃,朝台下示意。
掌聲中,他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時,他直接抱住付逸白,用力拍了兩下他的背。
「付,謝謝你。」
付逸白拍了拍他。
「是你自己演得好。」
萊昂納多獲獎後,讓《狩獵》和《四月三周兩天》再次回到同一起跑線。
最佳影片很有可能在兩者之間產生,當然,也有很大可能被其他影片拿下。
頒獎繼續。
最佳導演頒給了朱利安·施納貝爾—《潛水鐘和蝴蝶》。
付逸白屏住呼吸。
接下來僅剩下評審團獎,評審團大獎和最佳影片。
頒獎嘉賓緩緩拆開信封,燈光聚焦在那張薄薄的卡片上。
整個盧米埃爾大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評審團獎——」
頒獎嘉賓抬起頭,目光如炬地望向台下。
「河瀨直美—《殯之森》
卡洛斯·雷加達斯—《沉默的陽光》」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又緩緩退去。
付逸白感到自己的掌心微微出汗。
他不動聲色地在褲縫上擦了擦,目光重新聚焦在舞台上。
評審團大獎的頒獎嘉賓已經上台。
「評審團大獎——《四月三周兩天》。」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為複雜,夾雜著祝賀、驚嘆與瞭然的低語。
付逸白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奇異地平靜下來。
最強大的對手拿走了僅次於最高獎的榮譽,這意味著什麼?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隱晦,都投向了《狩獵》劇組所在的方向。
萊昂納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獎盃,瑪格麗特輕輕吸了口氣,付逸白只是挺直了背脊。
舞台上的大屏幕適時切過他的臉,那上面沒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
電影節主席再次走上舞台中央。
他沒有立刻拿起講台上的信封,而是環視全場,用沉靜的聲音說。
「接下來,是本屆電影節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獎項——金棕櫚獎,最佳影片。」
全場的空氣徹底凝結。
鏡頭掃過幾位熱門導演的面孔,有人緊張地抿唇,有人故作輕鬆地微笑。
付逸白感到萊昂納多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但他沒有轉頭。
他的全部心神,都繫於主席手中那個尚未開啟的信封。
主席終於拿起了它。這個簡單的動作仿佛被無限拉長。
他抽出卡片,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解讀的、極淡的笑意。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越過了千山萬水,精準地落在了第四排。
「獲得第60屆坎城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金棕櫚獎的是——」
他頓了頓,仿佛在品味這個名字帶來的重量。
整個盧米埃爾大廳屏息以待,時間在此刻被無限拉長,只剩下心臟撞擊胸腔的沉悶迴響。
「《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