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逸白趕到酒店時,是下午六點半。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站著幾個劇組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出現,立刻讓開道路,低著頭不敢對視。
林若站在楊容房間門口,正和什麼人通電話。
看到付逸白從電梯裡出來,她愣了一下,匆匆說了幾句掛斷,快步迎上來。
「付總,您怎麼親自來了?」
「楊容呢?」
「在房間裡。
醫生剛走,臉上的傷不重,冰敷一下就……」
話沒說完,付逸白已經推門進去了。
楊容坐在沙發上,左臉敷著冰袋,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色的戲服。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來人,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付總。」
「坐。」
付逸白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抬手把她按回沙發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臉上,冰袋遮住了大半,但露出來的部分能看見明顯的紅腫。
「冰袋拿開。」
楊容猶豫了一下,把冰袋移開。
巴掌印還在,從顴骨蔓延到耳根。
付逸白看著那片傷痕,沉默了幾秒。
「疼不疼?」
楊容聽著,鼻子突然就酸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回去,搖搖頭。
「不疼了。」
「這件事公司會處理。你這幾天好好休息,不用想別的。」
楊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付總,會不會影響公司的項目……」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林若和郭珍妮推開門,讓開身位。
「付總,楊總和霍總到了。」
楊守成和霍文西走進房間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
「付導,這件事是我的疏忽。」
楊守成開門見山,語氣誠懇。
「《保持通話》是英皇主控的項目,劇組出了這種事,我難辭其咎。」
付逸白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
「楊生,坐。」
楊守成在他對面坐下,霍文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楊容小姐,傷怎麼樣?」
楊守成看向楊容,目光在她臉上的紅腫處停了一下。
「醫生怎麼說?」
楊容的聲音很輕。
楊守成點點頭,轉向付逸白,臉上的笑意收了大半。
「付導,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付逸白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黃狗必須當面道歉。」
「這個當然。」
楊守成點頭。
「我讓文西安排,明天——」
「不是明天。」
付逸白打斷他。
「現在。
讓他過來,當面,跪地,道歉。」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楊守成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
「付導,這個要求……」
「楊生覺得過分?」
付逸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的人在你的劇組被騷擾,還被打,如果只是輕飄飄一句道歉就能過去,那晨曦的臉面往哪兒放?」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楊守成。
「如果楊生覺得為難,這件事我自己處理。
不過《魔女》之後,我們合作的緣分可能就盡了。
以後星河院線也不會再上映香港電影。」
「付總!」
楊守成沒想到付逸白的反應會這麼大。
竟然會因為這件事遷怒整個香港電影。
要知道星河院線可是占內地院線市場20%啊,這就是20%的票房啊。
他知道如果自己處理不好這件事,不光會得罪晨曦,甚至還會被整個香港電影圈遷怒。
「付總不要動氣,這件事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楊守成朝霍文西使了個眼色。
霍文西會意,轉身走出房間打電話。
走廊里,霍文西語氣嚴厲。
「找到他,不管在哪兒,半小時之內帶過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皺了皺眉,又補了一句。
「楊生的意思。讓他自己掂量。」
掛斷電話,她推門回到房間,朝楊守成點了點頭。
楊守成轉向付逸白,臉上的笑已經收了大半,換成一副嚴肅的表情。
「付總,人已經在找了。
最多一個小時,給您一個交代。」
房間裡安靜下來。
楊容坐在付逸白旁邊,冰袋還敷在臉上。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耳根紅了一片。
不是因為臉上的傷,是因為剛才付逸白說的那些話。
這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她來香港拍戲之前,經紀人跟她說過,這邊的劇組規矩多,人際關係複雜,讓她低調一些,別惹事。
她也確實低調了。
每天準時到片場,台詞背得滾瓜爛熟,導演說怎麼拍就怎麼拍,從不多話。
但黃狗還是找上門來了。
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她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個念頭不是疼,是「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公司的項目」。
但現在付逸白坐在這裡,當著楊守成的面說出那些話,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有些多餘。
一瞬間,她只覺得眼眶發熱,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輕輕炸開。
原來被人這樣護在身後,是這樣的感覺。
心口那處酸軟的地方,像被羽毛不輕不重地搔了一下,隨即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這感覺太洶湧,也太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