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逸白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那個佝僂的背影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楊容。」
他開口,聲音不高。
楊容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
「這件事你來決定。」
付逸白說。
「讓他起來,或者讓他繼續跪著,都行。」
楊容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黃狗,又抬頭看了看付逸白,嘴唇動了動。
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起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黃狗趴在地上沒動,像是沒反應過來。
「讓你起來。」
黃狗這才慢慢直起身,膝蓋從地毯上抬起來的時候動作有些僵硬。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腳尖上,臉上的表情灰敗。
「楊生。」
付逸白轉向楊守成。
「讓他明天在發表一個公開道歉,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但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楊守成點點頭,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一些。
「付總放心,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他朝黃狗揚了揚下巴。
「你先回去。」
黃狗轉身往外走,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楊守成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遞過來。
「付總?」
「不抽。」
楊守成把雪茄放回去,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付總,這件事是我管理不周。
《保持通話》那邊,我會換人補拍黃狗的戲份,不會影響進度。」
付逸白點點頭。
「楊生費心了。」
「應該的。」
楊守成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不打擾楊小姐休息了。明天我讓人送些補品過來。」
付逸白和他握了握手。
「楊生客氣。」
楊守成帶著霍文西離開。
走廊里傳來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越來越遠。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郭珍妮站在門口,看了兩人一眼,悄悄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楊容坐在沙發上,半邊臉被冰袋遮住,露出來的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付總。」
「嗯?」
「謝謝您。」
「不用謝。你是公司的人,受了委屈公司自然要替你出頭。」
楊容沒再說話。
以前在別的公司,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忍著,最多跟經紀人抱怨兩句,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但現在不一樣。
這個人坐在這裡,替她把所有的事都擋在了外面。
楊容的眼眶又有些發酸。
付逸白站起身。
「早點休息。
明天不用去片場,我讓人跟陳木生說一聲。」
「可是……」
「沒有可是。」
付逸白的聲音不高,但楊容的話被堵在嗓子裡,說不出來。
她看著他的背影走到門口,突然開口。
「付總。」
付逸白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您……明天還來看我嗎?」
話出口的瞬間,她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付逸白看著她,沒說話。
楊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明天拍攝結束我會再來。」
楊容抬起頭,他已經推門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咔嗒一聲。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遍了香港娛樂圈。
某報娛樂版頭版用了整整半個版面,黑體大字標題。
【衝冠一怒為紅顏,威脅黃狗跪地道歉】
旁邊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是黃狗從酒店側門離開時被拍到的背影,佝僂著腰,帽子壓得很低。
文章把前因後果扒了個乾淨,從黃狗在片場騷擾楊容,到付逸白連夜從《魔女》劇組趕過來,再到楊守成親自出面調解。
字裡行間帶著幾分酸氣,說「內地來的大導演如今在香港也能呼風喚雨了」。
「黃狗這個人,早該有人治他了。」
「人家晨曦的老闆親自過來要說法,楊生都得給面子。」
「廢話,人家手裡有院線,香港電影想進內地市場,不得看人家臉色?」
「要我說,打得好。那黃狗在片場欺男霸女多少年了,沒人管。現在踢到鐵板了,活該。」
茶餐廳里,幾個年輕人刷著手機上的新聞,議論聲壓得很低。
某台的午間娛樂新聞里,主播用一貫的粵語播報著。
「昨日《保持通話》劇組發生衝突事件,資深演員黃狗與內地演員楊容發生口角,隨後動手。
事件發酵後,鷹皇集團主席楊守成親自出面調解,黃狗於當晚向楊容當面道歉。
據悉,晨曦傳媒老闆付逸白導演亦到場見證了道歉過程。」
畫面切到黃狗離開酒店時的背影,腳步很快,全程沒有抬頭。
主播繼續道,
「本台記者多次嘗試聯繫黃狗本人,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楊容小姐方面則表示,已接受道歉,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