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廣東汕頭南澳島。
《離開的女人》劇組在北回歸線廣場旁邊的一塊空地上舉行了開機儀式。
儀式很簡單。
一張長條供桌擺在沙灘上,鋪著紅布,上面放著一隻烤乳豬、幾碟水果、三杯白酒和三根香。
供桌後面立著攝影機的三腳架,機器用紅布蓋著,等上完香再掀開。
范彬彬站在供桌前,穿著戲裡角色的衣服。
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深藍色的長褲,腳上一雙沾著泥沙的舊布鞋。
她的頭髮剪短了,齊耳,劉海用最便宜的黑髮夾別在耳後。
臉上的妝幾乎沒有,嘴唇因為海風的吹拂顯得有些乾裂。
寧皓站在付逸白旁邊,他是這部戲的副導演。
付逸白親自執導,需要一個能幫他盯現場、調度群演的人,寧皓是最合適的。
更主要的是,寧皓最近研究《瘋狂的賽車》劇本研究的有些累了。
一聽付逸白要拍攝一部參加威尼斯電影節的影片,非要過來觀摩觀摩。
「付導,可以開始了。」
王鵬看了一眼手錶,早上八點整,按照當地的風水師傅算的吉利時辰。
付逸白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根香點燃,插在香爐里。
「開機大吉。」
他轉過身,面對劇組成員,沒有長篇大論。
「這部戲可能會很累,因為它是衝著威尼斯去的。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這部戲能不能成的一部分。
拍戲期間,我不要求快,我要求好。
每一個鏡頭都必須達到我的標準才能過。
我希望大家能和我共同努力,用這部片子,斬獲那頭金獅子。」
寧皓在旁邊帶頭鼓掌。
付逸白走到攝影機前,掀開紅布。
眾人來到第一個拍攝場地。
「第一場戲,準備。」
付逸白坐在監視器後面,寧皓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對講機。
這個位置是一個廢棄的水產加工車間,凌晨三四點,天還沒亮。
范彬彬扮演的李雪梅要在冷水池邊清洗一堆生蚝殼。
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冰涼刺骨,車間裡瀰漫著海水和死魚爛蝦的腥臭味。
燈光師在車間頂棚架了兩盞冷色燈,把整個場景的光線壓在灰藍色的調子裡。
「各就各位。」
寧皓拿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范彬彬站在水槽前,雙手垂在身側。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神變了。
那種屬於范彬彬本人的光從她的眼睛裡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生活磨得麻木的女人的眼神。
監視器里,付逸白看著她的臉。
「開始。」
場記打板。
水龍頭擰開,冷水嘩嘩地衝進水槽。
范彬彬把手伸進水裡,開始清洗那些生蚝殼。
…………
「停。」
付逸白站起來,走到水槽邊。
范彬彬把手從冷水裡抽出來,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裹住手指。
她的指關節已經凍成了紫紅色。
「怎麼樣?」
她抬頭問付逸白,聲音裡帶著一點緊張。
「很好。這個鏡頭過了。」
范彬彬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把毛巾從手上解下來,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走回水槽前。
「下一鏡還是這個位置?」
「對。這次拍近景。你洗的時候手指的細節。」
「明白。」
范彬彬重新把手伸進冷水裡。
這場戲拍了整整一上午。
收工的時候她的手指已經凍得幾乎沒知覺了。
5月3日,南澳島的拍攝進入第三天。
廢棄水產加工車間的戲份已經拍完,劇組轉場到島上另一側的漁村。
這裡的房子大多是用石頭壘起來的,牆面上爬滿了鹽漬的白霜,巷子窄得只能並排走兩個人。
劇組在村口的一片空地上搭了臨時帳篷,器材箱堆在帳篷下面,場務們蹲在陰影里吃盒飯。
寧皓拿著分鏡板站在付逸白旁邊,眉頭擰著。
「這場雨戲的灑水車還沒到,說是輪渡延誤了。」
「那就先拍室內戲吧。」
寧皓點點頭,轉身去調度。范彬彬坐在帳篷下面的摺疊椅上,手裡捧著劇本。
她這幾天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天沒亮就起來化妝,收工之後還要和付逸白對第二天的戲。
連晚上和付逸白恩愛的時間都沒了。
「彬彬,今天拍第六場。
雪梅出獄後第一次回家,發現房子已經被拆了。」
范彬彬放下劇本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化妝師走過來幫她補了幾筆,讓她的臉看起來更憔悴一些。
拍攝地點是村里一處已經廢棄的老房子,石牆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
道具組在廢墟里埋了幾件破衣服和一個裂了口的搪瓷盆,營造出一種曾經有人住過的痕跡。
「各部門就位。」
寧皓拿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范彬彬站到廢墟前面,化妝師最後幫她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退了出去。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鏡頭從她身後推進,畫框裡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那片廢墟前,背影瘦削而沉默。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