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下午,《司藤》的最後一場戲殺青。
「咔。」
付逸白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拿起對講機。
「我宣布,《司藤》,正式殺青。」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和歡呼聲同時炸開。
很快,工作人員開始拆設備。
殺青宴定在古城裡一家白族私房菜館,劇組把整個院子都包了下來。
天井裡的石板上擺了十幾張矮桌,桌上的汽鍋雞冒著白騰騰的熱氣,炸乳扇金黃酥脆,酸辣魚的紅油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付逸白坐在主桌上,左手邊是景恬,右手邊是陳小。
劇組的核心主創圍著主桌坐了一圈。
5月16日上午九點,劇組的大巴車停在酒店門口。
工作人員把最後一批器材箱裝進貨艙,場務組的人在核對行李清單,確保沒有遺漏任何東西。
付逸白站在酒店大堂門口,和前來送行的酒店老闆握了握手,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從大理到北京的航班在下午兩點十五分落地。
付逸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景恬在他旁邊,已經睡著了,毯子蓋到下巴,頭歪在靠背上,嘴角還掛著一點弧度。
陳小坐在過道另一側的座位上,戴著耳機在看手機里下載好的電影。
飛機在首都機場降落時,北京的天氣比大理乾燥了不少。
付逸白從VIP通道出來時,張馨雨已經在出口等著了。
「付總,路上辛苦了。」
她接過付逸白手裡的行李箱。
景恬他們也陸續從粉絲們的圍堵下擠出來,四人打了聲招呼後,各自上車。
回到首府別墅區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推開別墅的門,范彬彬和李大白正並排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切成小塊的蘋果和橙子。
范彬彬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寬鬆的家居服也遮不住那個弧度,她靠在沙發扶手上,腳擱在一隻軟凳上,腳踝有些浮腫。
李大白比她更誇張,畢竟她的預產期快要到了。
「回來啦?」
范彬彬抬起頭,目光從景恬掃到付逸白,嘴角彎起來。
景恬換了拖鞋,快步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把臉貼在范彬彬的肚子上。
「寶寶,小姨回來了。
兩個月不見,想小姨了沒有?」
「哎喲,動了動了,他踢我了!」
景恬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范彬彬。
范彬彬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笑著罵了一句:「那是因為你壓到他了。」
「才不是,就是歡迎我。」
景恬又把耳朵貼上去,這次小傢伙果然又踢了一腳,力道比剛才更大一些。
聽完范彬彬的,李蓴又去聽了聽李大白的肚子。
楊容和柳妍兩女從樓梯方向走來,楊容懷裡抱著昭寧,柳妍牽著景琛。
昭寧看到付逸白,立刻從媽媽懷裡扭著身子往他的方向撲,嘴裡喊著「爸爸」。
付逸白伸手把女兒接過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下。
景琛拽著柳妍的手指,搖搖晃晃地走到付逸白腿邊,仰著臉看他,伸著兩隻小手也要抱。
付逸白一手抱著一個,在沙發上坐下來。
「這兩個小傢伙,三個月不見又重了不少。」
「可不是嘛,現在抱他們兩個,我的胳膊都酸得不行了。」
柳妍在付逸白旁邊坐下,伸手在景琛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大白的預產期快到了吧?」
「嗯,在下周。
周主任已經安排好病房了。」
楊容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情況。
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頓熱鬧的晚飯後,付逸白陪著范彬彬兩女平靜得休息了一夜。
5月17日上午,付逸白來到公司處理擠壓的工作。
剛看了不到十個文件,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付總,在嗎?」
是鄧朝的聲音。
「進來。」
鄧朝推門進來時,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緊張,幾分興奮。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走到付逸白辦公桌對面,在椅子上坐下來。
張馨雨在各個鄧朝倒了杯茶後,退了出。
「付總,我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他一邊說一邊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什麼事?」
「我想執導一部電影,現在手裡有一個劇本,不知道好不好,想請你幫我看看。」
付逸白放下手裡的報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鄧朝臉上。
這個平時嘻嘻哈哈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十分嚴肅,和他平日裡插科打諢的狀態判若兩人。
「你想當導演?」
「想。」
「什麼時候有這個想法的?」
「很久了。」
鄧朝把文件夾往付逸白面前推了推。
「這幾年每次拍戲時,我都會跟著導演學習拍攝技巧。
我覺得我差不多了。」
付逸白翻開文件夾。
劇本的封面上印著四個大字——《分手大師》。
付逸白一看到名字,就知道是哪部電影了。
但他還是裝模作樣的慢慢翻看著。
鄧朝坐在對面,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緊緊盯著付逸白的表情變化,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任何一絲反應。
但付逸白看劇本的時候面無表情,翻頁的速度不快不慢。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付逸白合上劇本,把它放在桌面上。
「朝哥,這個劇本是你自己寫的?」
「不是,是我一個朋友。
叫於白眉,搞話劇的。
這本子的話劇我看過,很搞笑。
我覺得拍成電影也會很有趣。」
付逸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這本子怎麼說呢,有一種周星星的無厘頭喜劇的風格。」
鄧朝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對對!我就是想拍那種感覺的喜劇!
星爺的片子我從小看到大,每一部都看了不下十遍。」
「朝哥,和你我就直說了,你別介意。」
「您說。」
鄧朝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神里的興奮已經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的專注。
「周星星的無厘頭喜劇很難復刻。
星爺的無厘頭喜劇之所以能成功,除了他本人的表演天賦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那個時代的觀眾接受這種表演風格。
誇張的表情、荒誕的情節、不合常理的人物行為,在九十年代和兩千年初的語境裡是新鮮的,好笑的,甚至是引領潮流的。
但現在的觀眾審美已經變了,他們對喜劇的要求更高,也更挑剔。」
鄧朝的眉頭皺起來。
「付總,您的意思是,這個劇本不行?」
「也不能說是不行。
這劇本談不上爛,它有笑點,有完整的敘事結構,也有清晰的人物動機。
從劇本結構上來說,它是合格的。」
付逸白頓了一下。
「但合格和好是兩回事。
這部電影拍出來,票房應該不會太差,你朝哥的號召力在那兒擺著。
但口碑會很兩極化。
喜歡的人會覺得它輕鬆解壓,不喜歡的人會覺得它浮誇、做作、脫離現實。」
鄧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朝哥,如果你真想拍這片子,我的建議是過幾年再拍。
可能過幾年觀眾的審美和口味變了,這片子就可以口碑票房雙收了。
你要是只是想做導演,公司有不少劇本可以供你挑選。」
聽到付逸白的建議,鄧朝陷入了沉思。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付逸白見鄧朝好像沉寂在了自己的世界,直接開口說道:「如果你現在拍,公司一樣支持你。
公司對新人導演的態度一直很明確,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開口就行。
你要不再回去想想。」
鄧朝點點頭。
「我回去再想想。」
「去吧。」
鄧朝站起來,把劇本夾在腋下,走到門口時又轉過身。
「付導,還有一件事。」
「說。」
「如果我真的決定拍的話,您能不能來客串一個角色?」
「你先回去把劇本改好再說。」
鄧朝咧嘴一笑,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