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付逸白把文件合上，放回茶几上。
「李司長，首先我要感謝局領導和您對晨曦的認可。」
付逸白開口，語氣不急不緩。
「這份文件的份量我很清楚，全國獨一份的待遇，放在任何一個企業身上都是極大的榮譽。」
李明輝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但這份減免，晨曦不能接受。」
李明輝明顯的愣了一下。
孫曉正在做記錄的筆也停在了半空中。
「付導，您確定？」
李明輝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以晨曦傳媒目前的營收規模，百分之十五的所得稅減免，三年下來少說也是十幾個億。」
「我確定。
稅務是國家財政的命脈，教育、醫療、國防、基礎設施建設，每一項都需要稅收來支撐。
晨曦這些年能發展得這麼快，離不開國家提供的穩定環境和政策支持。
依法納稅是晨曦應盡的義務，也是晨曦對這個國家最基本的回報。」
「《親愛的》這部電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賺錢。
拍它就是為了讓更多人看到一個值得被討論的問題。
現在電影上映之後，確實有十六個家庭找到了孩子，這就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至於稅務減免，說句心裡話，晨曦不缺這幾個億。
但國家財政的每一分錢，最後都會變成學校的一間教室、醫院的一張病床、邊防戰士的一件棉衣。
這筆帳，我還是算得清的。」
李明輝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稅務系統幹了將近二十年，什麼樣的企業都見過。
有為了逃稅挖空心思做假帳的，有為了爭取稅收優惠拼命找關係遞材料的，有拿到減免政策之後立刻把錢轉移到海外的。
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企業老闆，面對幾個億的稅收減免，能說出「不缺這幾個億」這種話。
「付導。」
李明輝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說實話，您這番話讓我有些慚愧。」
「李司長言重了。」
付逸白擺了擺手。
「晨曦這些年享受的政策紅利已經夠多了。
2007年晨曦傳媒被認定為國家文化出口重點企業，稅收優惠和出口退稅政策已經讓我們少交了很多稅。
這些政策支持，國家和人民已經給過晨曦了。
做人不能得寸進尺，做企業也是一樣。」
他站起來，朝李明輝伸出手。
「李司長，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您回去之後把我的原話轉告給領導，就說付逸白感謝領導的厚愛，但晨曦是中國的企業，賺的是中國觀眾的錢，這稅就該交給中國的財政。
一分都不能少。」
李明輝站起來，雙手握住付逸白的手，用力搖了搖。
「付導，我一定會把您的話原原本本地匯報給局領導。」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朝付逸白微微鞠了一躬。
「我代表我個人，向您致敬。」
「李司長客氣了。」
付逸白把兩人送到電梯口，看著電梯門合上之後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張馨雨跟在他身後進來，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走，換了一杯新茶放在他桌上。
她低著頭擦茶几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
「付總，剛才我在外面聽到您說的那些話，差點沒繃住。」
「有些事情，心意領了就好，真要拿了，領導那邊反而不好交代。
晨曦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鑽營取巧，而是踏踏實實做事。
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國家政策也是公平的。
今天要是收了這份減免，明天觀眾就會想——哦，原來你是衝著免稅去的。
那《親愛的》這份初心，就變味了。」
李明輝回去後，就將付逸白的話原封不動的上報給了上面。
總局的人聽到李明輝的匯報後，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主持會議的領導摘下眼鏡，用絨布緩緩擦拭鏡片，半晌才開口。
「老李，你確定他是這麼說的？」
「一字不差。」
領導把眼鏡重新戴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副司長，忽然笑了。
「幹了這麼多年稅務工作，頭一回被一個導演給上了一課。」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輕笑，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敬意。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讓人家寒了心。」
領導敲了敲桌面。
「減免政策他不收，那就換個思路。
把晨曦傳媒列為『全國納稅信用示範單位』，在所有官方渠道公開表彰。
另外，聯繫文旅部，看看能不能在文化產業發展專項資金上給予傾斜，畢竟政策扶持和稅收減免是兩碼事。
我們得讓這樣的企業知道，國家不會虧待真心為國分憂的人。」
李明輝點了點頭，心裡暗暗佩服這位領導的格局。
當天下午，關於晨曦的公開表彰就出現在了稅務總局的官網上。
人民日報等多家官方媒體也同時發布對晨曦的表彰。
微博上，「付逸白格局」衝上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我本來以為把票房全捐出來已經是天花板了，結果人家連稅收減免都不要。
這是什麼神仙企業家啊。」
「幾個億的稅收減免說不要就不要，付逸白你讓我怎麼繼續心安理得地做一個摳門的人。」
「說實話，這種話要是別人說出來，我可能會覺得是在作秀。
但是付逸白說出來，我只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他之前做的事情擺在那裡，三次大災三個億的物資，一部電影票房全捐，他的格局不是突然變大的，是一直都很大。」
「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晨曦出的每一部電影我都去電影院看。
付逸白不是在賺我的錢，他是在用我的錢幫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三天後，一封蓋著國家稅務總局和文旅部公章的紅頭文件送到了付逸白的辦公桌上。
文件里沒有一分錢的減免，卻寫滿了國家對晨曦傳媒的肯定。
全國納稅信用示範單位、文化出口重點企業優先扶持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