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遠洋的路上，車裡比來時安靜許多。
楊容靠在座椅上，眼睛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行道樹。
范彬彬坐在她旁邊，口罩摘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隔一會兒就點亮手機看一眼，像是在等什麼消息。
回到家，范彬彬先進了主樓，在玄關換了鞋，往客廳中間一站，兩隻手叉在腰上，目光掃過那張空蕩蕩的客廳，呼了口氣。
「這也太安靜了。」
「我上去換件衣服。」
楊容低頭往樓上走。
柳妍把包放在柜子上，走到廚房倒了四杯水出來。
范彬彬接了水，在沙發里坐下，李大白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瑾瑜落在車裡的小發卡，放到茶几上。
「都別傻坐著了，中午想吃什麼？」柳妍問。
沒人接話。
客廳里安靜了十幾秒，楊容從樓上走下來，換了身淺灰色的家居服，走到沙發邊坐下。
「突然這麼安靜，還真有點不適應呢。」
中午的飯是柳妍和楊容一起做的。
四菜一湯擺上桌，四個女人圍坐一桌，筷子動得很慢。
李大白給范彬彬盛了碗湯，范彬彬接過去喝了兩口，忽然笑了一聲。
「以前吃飯沒這麼清靜過。」
楊容也笑了笑。
「孩子們不在，突然感覺家裡少了一萬個聲音。」
柳妍夾了塊紅燒肉放到碗裡，沒吃，又把筷子放下了。
「下午四點就能接了，也快。」
三點四十分，四輛車子從遠洋東門魚貫而出。
幼兒園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來接孩子的家長三三兩兩站在大門兩側，有年輕父母，也有頭髮花白的老人。
范彬彬她們把車停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戴上帽子和口罩，混在人群後面。
四點整，大門開了。
孩子們排成兩條小隊從教學樓里走出來，每個班由兩名老師領著。
昭寧走在隊伍中間，外套拉鏈拉得嚴嚴實實，小書包掛在身後，眼睛四處張望，一看到楊容她們的方向，立刻踮著腳朝這邊揮起手來。
景琛跟在昭寧後面。
景安被老師牽著手，一出大門就發現了范彬彬，小腿立刻邁得飛快，差點把老師拽個趔趄。
瑾瑜倒是慢慢悠悠，李大白朝她招了招手，她才鬆開老師的手，往這邊跑了幾步。
「媽媽！」
昭寧撲進楊容懷裡，把臉埋在她腿上。
楊容蹲下來，把女兒整個圈住，手在她後背上撫了又撫。
「想媽媽沒有？」
「想。」
景琛被柳妍抱起來，他把汗濕的額頭往媽媽肩上一蹭，含含糊糊地說。
「我交到新朋友了。」
「這麼快就交到新朋友啦？」柳妍笑著問。
「嗯，等等，還有一個小胖。」
范彬彬剛彎下腰，景安就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兩條小短腿往上一盤，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媽媽，我餓了。」
范彬彬哭笑不得。
「一會兒就到家吃飯。」
李大白給瑾瑜擦臉，小丫頭倒是比幾個哥哥姐姐都平靜，只說。
「幼兒園的餅乾好吃。」
四個孩子被各自抱上車。
回程的路上，車廂里熱鬧得要掀了頂。
昭寧掰著手指給楊容講今天的事，語速快得字都要連成一句。
景琛把他小書包里得的小紅花拿給柳妍看。
景安在范彬彬懷裡連打三個哈欠。
瑾瑜靠在安全座椅里，已經半閉了眼睛。
到家後，昭寧和景琛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景安和瑾瑜趴在沙發上，一個個的都開始發蔫。
「上幼兒園這麼累嗎？」
范彬彬把景安翻了個面，小傢伙已經睡著了。
「可能是因為朋友多，玩的太開心了吧。」
李大白抱起瑾瑜，小丫頭的呼吸已經勻了。
「讓他們先睡一會啊，還是先讓他們吃飯？」
「先睡一會吧。」
晚上六點，兩個小傢伙醒了。
晚飯時，女人們的胃口明顯好了一些。
飯桌上聊的全是孩子們今天在幼兒園的事。
女人們聽得認真，偶爾笑幾聲。
第二天，七點十分，四個孩子又穿戴整齊地站在玄關。
女人們再次把孩子們送去了幼兒園。
回到遠洋後，家裡又安靜下來。
一連幾天，日子都是這麼過的。
早上送孩子，回家後心不在焉地做點家務，下午三四點就開始看表，盼著接人的那一個小時。
晚上家裡才重新熱鬧起來，一直到孩子們睡了，才算結束。
過去了十幾天，媽媽們才慢慢適應了這種節奏。
上午會去花房侍弄花草，或者約著去附近逛逛，下午回來做點自己的事。
楊容開始重新練瑜伽，柳妍報了線上的烘焙課，李大白每天固定去湖邊散步，范彬彬則把之前擱置的劇本翻了出來。
3月12號，范彬彬飛了上海。
一個高奢品牌的季度GG，加一場電影節預熱活動，去六天。
李大白同樣出去跑通告了，大概排了半個月的行程。
家裡只剩楊容和柳妍。
3月14日傍晚，景恬從洛杉磯回來了。
航班落地時天還沒黑，張馨雨去機場接她。
景恬上車後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整個人縮在座位里，像被長途飛行抽乾了所有力氣。
車子拐進遠洋東門時，她睜了睜眼，看到湖邊的柳樹已經抽了新芽，草坪比走之前綠了一層。
「到家了。」張馨雨說。
景恬嗯了一聲，從車裡出來。
她一個人進了主樓，張馨雨跟在後面。
客廳里只有楊容在。
電視開著，放的是新一季的《嚮往的生活》。
景恬叫了聲「容姐」，楊容回頭，立刻站起來迎過去。
「回來啦，累壞了吧。」
「還好，大家呢？」
「都出去忙啦，就剩我這個閒人了。」
「容姐才不是閒人呢。
孩子們呢？我給孩子們買了禮物。」
「上幼兒園了。」
「幼兒園？」
「嗯，這月1號開始的。」
景恬張了張嘴，過了一會兒才說。
「那白天家裡都沒孩子了？」
「沒有了。清靜多了。」楊容笑了笑。
「我還以為一回來就能聽到他們喊我。」
景恬的聲音低下去，眼裡浮起一點失落。
「餓不餓？先吃點東西。
等他們晚上回來，家裡就鬧騰了。」楊容說。
「不餓，飛機上吃了點。」
景恬靠在沙發里，好一會兒沒說話。
「好啦，先上樓先上樓休息休息，等你睡醒，孩子們應該也就回來了。」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