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豐哥,能和解嗎?
寺部城。
經過白天的交鋒,鈴木重教也不敢貿然渡河前進了,織田軍的戰力明顯比他摩下的農兵高一大截。
不過好在鈴木重教這次抵禦織田家的進攻並不是單打獨鬥,整個加茂郡的國人眾基本上都站在他這一邊。
入夜,隨著郡內其他國人眾陸續抵達寺部城,鈴木重教立刻將眾人聚集在了一起。
市場城小原鈴木氏、足助城足助鈴木氏、酒吞鈴木氏、成瀨氏、三宅氏、大給松平氏等國人眾的家督悉數到場。
仙之人兮列如麻!
「兵庫頭,沒想到連你也來了!」
還沒等鈴木重教先開口,酒吞鈴木氏的鈴木重時就先跟足助城的鈴木重直打起了招呼。
鈴木重直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你都能來,我來也不奇怪吧?」
「喲,松平和泉守,你也捨得離開大給城啊!」
被叫到名字的松平親乘臉上閃過一絲慍怒,「松平乘高,你父兄死於我手,唯獨跑了
你,沒想到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看著一群人見面就要吵起來,鈴木重教心都涼了半截。
好消息是他得到了加茂郡所有國人眾的援軍,壞消息是這些援軍很有可能先打起來。
「諸位,諸位!」
鈴木重教趕緊出面打圓場,「此次我等齊聚乃是為了抵禦織田家的進攻,大敵當前,能不能先把過往的恩怨放下?」
「況且,你們祖上都是一家,何必如此針鋒相對呢?」
「憑什麼放!」松平乘高指著對面的松平親乘,「4年前他攻下本家的瀧脅城,父兄慘死之景猶在眼前。」
「還特麼祖上是一家,他下手的時候怎麼沒念及往日情分?」
往上追述,這些松平本是一家,但中間隔了好幾代,幾十年的恩恩怨怨,是非曲直已經難以論說。
足助城的鈴木重直一拍桌子,「要不然出去拉開架勢打一架,先分出個勝負之後再來議事?」
「你以為我怕你啊!」大給城主松平親乘當即還以顏色。
「當年清康公還在的時候,你敢這樣大聲說話?」瀧脅城主松平乘高也附和道:「反覆小人,叫什麼叫!」
剛剛還在吵架的兩家松平立刻槍口一致對外。
35年前,松平清康攻下足助城,鈴木重直被迫降服娶了松平清康的妹妹。
25年前,松平清康被家臣殺死,鈴木重直立馬離婚把老婆送回岡崎,重新反叛。
6年前,今川義元攻入三河,鈴木重直又投降今川家。
5年前,鈴木重直又被織田家策反,掀起了反叛,但很快被鎮壓,又重新投降今川義元。
鈴木重直突然笑了,「哈哈,此乃生存之道,能坐在這裡的都是箇中翹楚。」
「在座諸位哪個不是反叛了十七八次,要不然能坐在這裡一起喝酒?」
鈴木重直話音一落,剛剛吵成一團的眾人瞬間都跟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是極,是極,都是為了混口飯吃,跟誰不是跟?」
「三河武士哪來的隔夜仇,我們若是不團結,豈不是讓外人撿了便宜?」
「就是,有什麼好打的,你的夫人還是我姑母呢!」
「對對對,我母親也是你的姐姐,大家都是自己人!」
殿內頓時其樂融融起來。
見眾人終於肯坐下來好好說話了,主位上的鈴木重教終於開口了。
「不然咱們還是來議一議,接下來是投織田還是繼續跟今川?」
結果這話一出,現場又炸了開鍋。
「那還用想,當然是投織田了,織田家如今這般強盛,投了肯定不吃虧!」
「放屁!要我說,今川家餘威尚在,此時反叛,萬一織田家的人走了,到時候今川家捲土重來怎麼辦?」
「那就再重新投過咯?」
「?說的也是啊!」
聽著耳邊的胡言亂語,大給城主松平親乘突然開口道:「不如跟隨岡崎城?」
「咱們三河屢次三番遭遇進攻,不就是因為沒有一個強力大名能統屬三河眾麼?」
「投織田,今川家要來打。跟著今川,織田家又要來攻。」
「既然如此,咱們乾脆擁立松平元康大人自立如何?」
松平親乘一席話畢,殿內鴉雀無聲。
不少人心裡其實已經動搖了。
事實上他們私下都聯繫過松平元康,只是松平元康一直沒有明確表態。
再加上現在三河局勢太亂,短時間內沒人敢輕易下注。
「要不還是喝酒吧?」
各懷心思的眾人也不再聊什麼戰事,反倒是嘮起了家常。
一場酒宴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草草收場。
至於和織田家的戰事?
這能叫事兒?
打不過就投嘛!
誰家床底下沒藏木瓜紋和二引兩?
織田來了舉木瓜紋,今川來了舉二引兩。反正他們要留下來那就造反,等人一走還不是一切照舊!
「沒意思。」
「很沒意思。」
「這都過了多少天了,對面的三河武士全部躲在城裡不出來,真是沒勁!」
織田軍本陣內,佐佐成政不知道發了多少次牢騷。
自從幾日前在矢作川打了一仗後,織田軍和鈴木軍都進入到偃旗息鼓狀態。
佐久間信盛顧忌敵軍人數不敢貿然進攻,對面的鈴木軍也不過河,反正兩邊都在擺爛。
「但馬守,要不一起去燒討?」
這時佐佐成政看向山內一豐,「北邊有個伊保鄉,就在尾張國境邊上,去那裡燒討不會遭遇敵軍。」
山內一豐知道那裡,距離丹羽氏的領地很近。
「出羽介大人,你意下如何?」山內一豐則扭頭對著佐久間信盛問道。
佐久間信盛擺了擺手,「你們自去便是,記得約束好部下,不可再發生前日之事。」
「哈!」
自備軍糧打仗,戰事又僵持不下,在這乾等那就是空耗軍糧。
佐佐軍的軍糧是足輕自帶,所以下面的人都想出去燒討,佐佐成政還不敢拒絕。
貸款上班的足輕就指望這個發點小財,你要是不同意,士氣立刻就會陷入低迷。
山內軍這邊的軍糧則是山內一豐自己提供,能填補點損耗總是好的,誰家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走走走,燒討去了!」
佐佐成政邊走邊招呼足輕跟上。
山內一豐也朝野中良平等人招了招手,百餘名足輕迅速集結完畢。
前兩天重傷的足輕沒有救下來,這個時代的軍醫那是連獸醫都不如。
山內一豐親眼瞧見有人用馬糞「消毒」,沒兩天就死於傷口感染了。
武士老爺受傷還能享受金瘡藥,尋常足輕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回去得跟寧寧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三折全友弄過來當軍醫。」山內一豐心中暗自想道。
打仗難免會受傷,三折全友的醫術還不錯,有他在身邊至少能多份保障。
兩家軍勢齊頭並進,近300人走在鄉間小路上。
附近的稻子都被搶割完了,這趟去伊保鄉主要是為了亂捕抓人。
戰事爆發後,織田軍陣附近已經出現了許多戰場商人。有回收武器裝備的、有賣生活用品的,甚至還有提供游女服務的,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快到了,做好準備。」
佐佐成政遠遠瞧見了炊煙,心中頓時狂喜。
走到一處緩坡邊,佐佐成政指著遠處的村莊說道,「只抓婦孺,若有反抗就地格殺!」
「喔!」
佐佐軍率先行動,百餘人撒丫子就往村里沖。
山內一豐也揮了揮手,山內軍開始朝另外一個方向包了過去。
伊保鄉也曾是織田家的領地,但幾年前被今川家攻下,目前屬於鈴木家的支配範圍。
由於地處尾張、三河邊境,這裡時常遭遇襲擊,這也是邊境村落的生活常態。
這時,伊保鄉的村民聽到動靜後迅速敲鐘示意敵襲,原本平靜的村莊瞬間沸騰起來。
婦孺老幼成群結隊地往村子後的山林里跑,年輕力壯的則扛著家中的糧食跟在後面。
三百多名足輕瞬間化身盜匪,衝進屋子裡就開始東翻西找。
佐佐成政和山內一豐等人則留在村外沒有參與劫掠,武士多少是要點臉的。
戰場上的戰利品由武士分配,燒討亂捕則是農兵們的權益,這屬於不成文的規定。
前方響起的哭喊和嚎叫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山內一豐,這就是亂世。
假如實力不夠,未來他的家眷也會遭遇今天的場景。
「但馬守,你在想什麼?」
見山內一豐坐在馬上一動不動,一旁的佐佐成政不禁問道。
山內一豐將長槍插在地上,翻身下馬坐了下來。
「我在想我那個未過門的夫人!」
佐佐成政嘴角一彎,「我聽說過此事,好像是明年舉行婚禮?」
「怎麼,你要來送禮?」山內一豐回頭笑道。
佐佐成政挑了挑眉毛,「那要看但馬守請不請我了。」
「不過.......請了我也未必就去!」佐佐成政一臉傲嬌地說道。
山內一豐看出來了。
這人心腸不壞,就是嘴太欠,估計沒少得罪人。
「內藏助,你在織田家有朋友嗎?」山內一豐猛地問道。
佐佐成政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回了一句:「當然有!比如..
可真要讓佐佐成政說個具體的名字出來,佐佐成政又尬住了。
「比如十阿彌!」想了半天,佐佐成政嘴裡終於吐出一個名字。
好了,這下山內一豐知道佐佐成政為什麼那麼恨前田利家了。
「真可憐......
」
「你走開!」佐佐成政一踢馬腹離得遠遠的,「真正的強者不需要朋友!」
「但是沒有朋友,如何成為強者?」山內一豐朝著佐佐成政喊道。
佐佐成政猛地停下,接著勒住韁繩又屁顛屁顛地掉頭回來了。
「但馬守,讓我們做好朋友吧!」佐佐成政紅著臉說出了這輩子最難以啟齒的一句話。
山內一豐憋住笑,拔腿就往邊上走。
「嘿!快回來!」佐佐成政急了,他以為山內一豐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
「我撒尿!」山內一豐走到田埂邊站好,撥開遮住腰部的「草折」就開始掏出尾張大根。
佐佐成政飛快跑了過來,和山內一豐並排而立,「我也要尿。」
「內藏助,小心點,別把草鞋打濕了。」
「放屁,我尿的比你遠!」
佐佐成政說著就踮起腳,努力往前探了探。
草鞋確實沒打濕,但小腿上的「臑(nao)當」上沾了不少。
「內藏助,你是不是腎虛啊?」山內一豐往邊上挪了挪。
「胡說!」佐佐成政羞怒不已,拔腿就走。
山內一豐一邊撒尿一邊說道:「我倒是知道一個方子,能治!」
「此言當真?」
佐佐成政瞬間換上笑容,貼著山內一豐不停搓手道:「但馬守,說說唄?」
山內一豐咧嘴道:「海狗腎!」
「記得幫我也弄點。」
「一定,一定。」佐佐成政猛猛點頭。
可點完頭佐佐成政忽然露出疑惑的目光,「什麼是海狗腎?」
「這是明國的叫法,日本這邊叫膽肭獸。」
「那不是北奧和蝦夷才有的東西麼?」
「對啊,所以你能搞到的話,幫我也弄點。」山內一豐笑著說道。
佐佐成政深吸一口氣,這東西......一聽就不便宜。
「那我問問岳父大人,他是清州城奉行,想來能搞到。」
佐佐成政娶的是村井貞勝之女。
正當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來人身披赤紅母衣,想來是織田信長派來的人。
「主公有令!伊右衛..
」
馬背上的前田利家突然愣住了。
看著湊到一堆的山內一豐和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眼神。
「你們兩個為什麼會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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