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
顧千杯輕聲開口,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溫柔。
少年一愣,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顧千杯,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給我了?」
「怎麼?不想要?」
顧千杯笑道。
「要!為什麼不要!」
少年一把搶過烤雞,扯下一個雞腿就往嘴巴里送。
「燙燙燙!」
少年被燙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忍住沒吐出嘴裡的雞肉。
雞肉在嘴裡又炒了一遍後,他才吞了下去。
那吃相,著實不太好。
但顧千杯卻也沒有在意。
一個餓肚子的少年,又哪裡能顧得上吃相。
顧千杯笑了笑,靠在神像旁,拿起倉光葫喝了一口。
少年吃雞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就吃了大半。
只剩下最後一個雞腿的時候,少年遲疑了一下,走到了顧千杯麵前,將雞腿遞了過來。
「我吃飽了,這個雞腿還給你。」
顧千杯有些意外地看著少年。
他在說謊。
這雞雖然不小,但對一個飢腸轆轆的少年來說,就算全吃了也不一定能飽。
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克制自己的欲望,這少年很不簡單。
而之所以給顧千杯雞腿,顯然是看他沒吃晚飯,怕他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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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千杯給予少年溫暖後,少年也在為顧千杯考慮,這少年,不壞。
甚至可以說,重情重義。
「怎麼,嫌我手髒?」
少年語氣又硬又彆扭,眼神倔強,底下卻藏著幾分藏不住的自卑。
真是個敏感到骨子裡的小傢伙。
顧千杯將倉光葫放在一旁,接過雞腿,咬了一口。
「我的手藝果然還是這麼好。」
顧千杯忍不住誇讚了自己一句。
見顧千杯接過雞腿,少年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卻見顧千杯左手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白饅頭,又扔給了少年。
「光吃肉可不健康,再吃點饅頭墊墊吧。」
少年一愣,當下也不客氣,直接啃起了白饅頭。
那撲鼻的饅頭香氣,讓他欲罷不能。
他已是許久不曾吃過這般好的饅頭了。
顧千杯吃著雞腿,看著少年,心中感嘆這世道不易。
「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楊過,我不是小孩!我馬上就十四歲了!」
少年對小孩這個稱呼似乎頗為敏感,大聲反駁,似乎這樣能顯得自己十分成熟。
而顧千杯聽到少年的名字,卻是微微一愣。
楊過?
神鵰俠?
顧千杯認真地打量著少年,發現那污垢之下的臉龐確實稜角分明,能隱約看出個俊俏模樣來。
「鐵槍廟,好像是楊康殞命之地。這麼說,這傢伙還真是楊過。」
顧千杯心中嘀咕,隨後追問道:"楊過,是個好名字。你父母呢?我觀你有些武功的底子,是誰教你的?"
「我爹叫楊康,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我娘叫穆念慈,一年多以前死的。我這點把式都是她教的。
靠著這些,附近的小混混可都不是我的對手。」
楊過說到這裡,先是有些得意,隨後眼中又閃過一絲黯淡。
母親死後,他感覺自己失去了生活的目標,一直過得渾渾噩噩。
顧千杯聞言,心中暗道果然。
「似乎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少年神鵰俠啊。」
顧千杯對楊過的命運頗為感嘆。
他的一生都在為楊康的罪過買單。
如果楊康不是大奸大惡之徒,或許他就是郭靖嫡傳、全真高徒、新一任丐幫幫主,不到三十就能成為天下第一人。
好苗子,卻沒有得到最好的成長,反而吃了很多人一輩子都吃不了的苦。
終究是因為上一輩人不斷隱瞞的真相,讓他多走了許多彎路。
「我看你筋骨不錯,是個學武的好苗子,怎麼樣?要不要拜我為師,我教你讀書識字,再傳你些自保的功夫,以後就不用再做這些裝神弄鬼的勾當了。」
「你要收我為徒?」
楊過聞言大吃一驚,怎麼都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著很有錢的年輕公子居然會想著收自己一個落魄孤兒當徒弟。
是另有所圖?
不對,自己一個如同乞丐一般的孤兒,有什麼值得對方貪圖的。
楊過看著顧千杯,覺得對方的眼神很複雜。
有欣賞、有同情、有期待,但唯獨沒有惡意。
對楊過來說,這些年他遭受了太多白眼,對他人的惡意最是敏感。
如此溫和的眼神,他已是許久不曾看到過。
甚至在這目光中,他感覺到了幾分只有在母親身上有過的溫暖。
那種感覺,讓楊過一時竟有些失神。
這些年,他見慣了冷眼與欺辱,早已習慣用倔強和頑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露出一點脆弱。
可此刻這溫和的目光如同冬日裡的暖陽,照在他心上,讓他鼻尖微微發酸,喉間也有些發澀。
只是這份柔軟剛冒出頭,少年人極強的自尊便又立刻將它壓了下去。
他猛地別過臉,擦去眼角剛剛滲出的淚水。
「你真要收我為徒?」
楊過生怕是錯覺,忍不住再次問道。
「當然。我可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顧千杯的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意。
在這溫柔的攻勢下,楊過終究是放下了所有的顧慮,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楊過,拜見師父!」
楊過最是重情重義,眼下認定了顧千杯,日後哪怕捨命,也會護得這位將他拉出泥潭的師父。
顧千杯微微一笑,右手輕輕朝上一托,金光閃動,將楊過扶了起來。
「這……」
楊過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難道自己拜了個神仙師父?
這手段可不似一般的江湖中人。
「意思到了就行,不必如此客氣。」
「師父,我們的宗門叫什麼名字?你剛剛這是什麼武功?」
楊過完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興奮地問道。
到底是少年啊。
「宗門倒是沒有,我是個釀酒師,開了間酒坊,叫千愁肆。你可以把這個當宗門名。
至於我剛剛這門武功,名叫金光咒,出自道門,也是我這一派武學之基。
你若是喜歡,晚點我可以教你。」
「千愁肆……釀酒師?金光咒!」
楊過聞言驚訝連連,沒想到眼前的師父居然是一名釀酒師。
「多謝師父!」
聽到顧千杯要教自己金光咒,楊過欣喜若狂。
他是個聰明人,看得出顧千杯絕非尋常之人。
能拜入其門下,定是自己最大的造化。
一時間,楊過感覺自己原本黯淡的未來突然變得光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