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的眼中閃過迷茫,隨後化作堅定。
黃粱一夢,對她而言時間過去了很久,但在這裡,過去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而剛剛陸展元說的那些話,也落入了她的耳中。
見李莫愁醒來,陸展元等人皆是一驚。
陸展元下意識地擋在何沅君面前,擔心對方會突然出手。
「莫愁,好久不見。」
李莫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站起了身子,看向了顧千杯。
「這是什麼酒?」
「黃粱一夢。」
「黃粱一夢?真是好酒。」
李莫愁灑脫一笑,竟是多了幾分二十歲時的溫和。
那一刻,她剛剛的戾氣竟是消散大半。
李莫愁轉頭看向了陸展元。
眼前的他和夢中的他重合在一起,卻已激不起李莫愁的愛意和殺意。
「是好久不見了。十年,人生有多少個十年啊。」
李莫愁忽而感嘆。
她年輕的時候想要離開古墓,去見一見這外面的天地,看一看這世上的繁華。
不曾想,竟是為了一個男人蹉跎十年。
「莫愁,我知道你心有怨懟,但陸家莊是無辜的,沅君也是無辜的。
如果你真的想要復仇,找我就好了,不要牽連他們。」
陸展元一臉堅定,何沅君卻拉著他的手。
「夫君,你我既是夫妻,就該同生共死。若是你死了,我豈能苟活。」
「沅君!」
兩人深情對視,卻看得顧千杯不由扶額。
「這時候秀什麼恩愛啊,嫌死得不夠快啊。
要是李莫愁剛剛壓下的恨意被你們刺激得再次翻湧,我可不管了。」
顧千杯心中瘋狂吐槽,但李莫愁卻只是一笑。
「好,很好。」
李莫愁的聲音很平靜,讓人聽不出是喜是怒。
陸展元和何沅君卻是心中一緊,生怕李莫愁突然發難。
「你沒有向我跪地求饒,也沒有為了活命而向我求和,說明你還是條好漢,我年輕的時候,沒有瞎了眼。
只是你我不合適罷了。
你們走吧,我不殺你們了,以後也不會再糾纏你們了。」
話語很輕,卻藏著幾分看破世俗的坦然。
李莫愁此時竟是和身上的道袍出乎意料地合拍。
顧千杯也意外地看著李莫愁。
倒是沒想到,經過黃粱一夢,李莫愁竟是看得這麼開了。
這酒真好用。
「你……你不殺我們了?」
陸展元又驚又喜。
「滾吧。趁我還沒有改主意之前滾。」
李莫愁神色一冷,剛剛的溫和消失殆盡,顯然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陸展元了。
「好,我們走。」
陸展元拉著何沅君和陸立鼎直接離開。
走到門口時,陸展元忽然停了下來,朝李莫愁微微拱手。
「多謝。我祝你早日尋得良人。」
說完,三人快速離開。
李莫愁跌坐在椅子上,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氣。
「就這麼放過他了?」
顧千杯好奇道。
「不是放過他,是放過我自己。你的酒里加了什麼?竟是讓我做了那麼多奇怪的夢?」
李莫愁看向顧千杯,問出了心中疑惑。
「加了人間疾苦、加了萬家煙火。你賺了大便宜,那是一場大造化。」
「是啊,是一場大造化。」
李莫愁笑了笑,隨後想到了什麼,再次看向顧千杯。
「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而且,我始終覺得,不過是談了一段失敗的感情,沒必要搭上自己全部的人生。
陸展元雖做得不對,但也不至於到要滅滿門的程度。
人生除了感情,還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抱著這一份執著,那其他事情都會變得索然無味。」
李莫愁聞言,若有所思。
「給我來一壺能醉人的酒吧。今晚,我想醉一場。」
「好。」
顧千杯拿出了一壺千日醉。
「此酒,一杯可醉。」
「多謝。」
李莫愁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
醉意瞬間湧出。
和黃粱一夢的困意不同,這是真正的醉意。
看著再次趴在桌上睡著的李莫愁,顧千杯微微搖頭。
「還是睡得的時候更可愛些。」
顧千杯將李莫愁背到了二樓,將其安置在床上。
「這一次,做個好夢吧。」
顧千杯說完,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睡夢中的李莫愁卻漸漸多出了一段原本不存在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中,她認識了一個人。
「顧千杯……我想要出古墓找你,為什麼江湖卻從未有過你的痕跡……」
李莫愁喃喃低語,似乎是夢中的她在呼喊。
聲音中帶著迷茫和無措。
好似一個小女孩找不到心愛的玩具正在哭泣。
這一夜的夢,竟是比黃粱一夢更加真實。
就好像這段記憶本就該存在,但因為某些原因,李莫愁遺失了一般。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正在寒玉床上睡覺的小龍女也忽然多出了相似的記憶。
那一年,她只有八歲。
但她還記得有一個青袍大哥哥曾帶給她一段美好的回憶。
那段回憶中,還有她敬愛的大師姐。
一切都是那般真實。
小龍女常年冰冷的臉上,此時竟是也露出了幾分笑容。
這一切,顧千杯並不知曉。
此時他已經回到了襄陽分店,繼續釀造玉蜂凝顏酒。
「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就是等酒成了。」
釀造時間,七天。
顧千杯坐在一旁休息時,楊過回來了。
「師父,你又釀酒呢?這次是什麼酒?有什麼特別的?」
楊過滿臉好奇。
「美容養顏的。等釀成後,你可以送給你郭伯母一點,我保管她喜歡。」
「還有這種酒?師父,你真厲害。」
「別拍我馬屁了。」
顧千杯一把拉過楊過,讓他坐在自己身旁,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著說道:「師父跟你說件事。
我在這裡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我打算去一趟大宋,收集一些釀酒的材料。
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就不好說了。
當然,中間我肯定會回來看看你。
你呢,就好好地在襄陽待著,守著這家酒坊,好好練功。
有空的話,去劍冢看看雕兄,讓它調教調教你的劍法。
這玄鐵重劍我就不帶走了,留給你修煉。
劍法雖好,但不是最適合我的路子。
要是我下次回來見你的武功沒進步,我就要賞你十個腦瓜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