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有心注意著周圍的環境,他在搜索著海寇頭領的身影。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是在林子裡發現了人影!
距離他們僅有幾百米!
這群豺狼已然繞到了村子的側後方,再晚個幾分鐘,整個斷珀村的漢子都將被前後包抄,死無葬身之地!
「所有人,跟著我走!」
羅格轉身面對著村民們,聲音裡帶著果斷,他說完,迅速朝著另一處林子行去,維吉爾兩人死死跟在他的身後。
吉斯背著老雅爾,迅速跟了上去。
其他村民們臉上帶著未散的驚恐,見老雅爾已經被背著跟了上去,他們紛紛行動了起來。
羅格一馬當先,轉身衝進密林,
密林里雜草叢生,帶刺藤蔓橫七豎八交纏著。
可羅格腳步極快,天生好像生活在這片林子裡一般。
他抬手揮刀一路上清理著繞不過去的藤蔓,甚至能提前示警村民們注意不要踩空。
一路上,羅格總是能找尋到最穩當、最迅捷的路線,領著村民們前進。
原本慌亂的村民們,一個跟著一個,在這快節奏的前進中,逐漸穩住了心神。
在村民們眼裡,羅格好像識路一般,那裡能走,那裡需要繞路,每一步全都計算的清清楚楚。
……
與此同時,斷珀村。
地面之上,血液已經浸過石頭間的縫隙,
老奎背靠在斑駁的土牆上,他手中的才修繕不久的長劍,已經多出了好幾個缺口。
胳膊上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著血,眼前是不斷湧進來的海寇。
原本的十幾名村民,包括他在內,此刻只剩下八人。
「走!
咱們可以走了!往巷子裡逃!」
老奎嘶吼一聲,率先朝著巷子裡跑去。
他轉身之際,再次看見,身旁一名民兵漢子,被投擲來的飛斧砍在臉上,整個人緩緩倒地。
老奎大驚失色,使出所有力氣,踏進了巷子裡。
好不容易脫離海寇,如今他們只剩下五人。
憑著對自家村子巷道的熟悉,老奎等人驚險甩開湧入的海寇,朝著退路方向狂奔。
幾人剛衝出巷道,就見密林的一側,二十幾名裝備精良的海寇,朝著他們衝殺了過來!
雙方之間的距離,不過五十步遠!
「跑!往林子裡跑,順著腳印前行!」
林子裡,一路上的植被早被幾百名村民們踩倒,行進路線顯眼,老奎他們想要跟上羅格等人的步伐,也是十分地容易的。
五個人朝著密林狂奔,身後海寇們手中的飛斧接連投擲了過來。
破空聲在身後響起,老奎腳下一刻不敢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
只聽身旁傳來幾聲悶哼,老奎扭頭看了一眼,瞬間睚眥欲裂。
跟在他身側的四名漢子,或是被標槍從身後釘死在了原地,或是被飛斧斬斷了脖頸……
不過眨眼功夫,只剩下自己一人!
老奎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密林,
他知道,自己只要衝進林子,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腳下一刻不停,聽著如同厲鬼索命般的破空聲,他時而忽然左右挪動,時而加速減速。
不一會兒,還真給老奎避過了十多根飛斧。
就在他快要踏入密林之時,海寇首領斯坦冷哼一聲,他一把奪過身旁下屬手中的飛斧,
斯坦單臂抬起,稍微瞄準前方那個慌不擇路的身影,手中飛斧便投擲了過去……
老奎還在慶幸著自己踏入了灌木叢中,
身後傳來一陣破空聲,老奎不敢回頭看,更加賣力向著林子深處跑去。
可陡然間,
老奎感覺後背傳來一股被巨石轟擊般的疼痛,那股巨力衝擊,將他整個人掀了出去!
嘴裡湧出鐵鏽味的鮮甜,眼睛開始天旋地轉,老奎最終整個人向前栽倒在了草地之上……
斯坦看著自己的獵物徹底倒地,他滿意地撇了撇嘴角。
他們還是來晚了!
斯坦沒想到,這個破村子裡的泥腿子們,竟然連包抄的機會都不給他,轉眼跑了個一乾二淨!
朝著地面啐了一口唾沫,斯坦看著密林方向,最終沒有下令追擊。他們就算追,也未必能夠追得上。
卡雷部族勇士們,人人穿盔戴甲,
這些甲衣防護強的同時,也極其耗費體力。
真要追那些常年奔波、輕裝逃命的村民,純屬白費力氣!
若是他的隊伍里有僱傭騎兵協同作戰,尋常空地還能追一追,一旦進入林子,就別想了。
「首領,這回跑了幾百人……這該怎麼辦?
咱們要不要追上去,把他們都處理了?」斯坦旁邊,一名下屬語氣里滿是不甘。
斯坦擺了擺手,語氣變得毫不在意:
「跑了就跑了!
按照雅爾的本意,本就該放幾個活口回去!」
「首領,可這跑的也太多了……到時候該怎麼跟雅爾大人交代?」身邊下屬還在喋喋不休念叨著。
斯坦猛地轉身,一個巴掌拍在其臉上。
「我說了,跑了就跑了,幾個,幾百個,有什麼區別呢?
你是在質疑我的指揮嗎?」
斯坦一番怒喝質問,身旁的海寇變得唯唯諾諾。
在他眼裡,這些慌不擇路的村民,對他將來又有什麼威脅呢?
「不過是一群嚇破膽的綿羊罷了,還能成長為兇猛巨獸嗎?」
這時,負責主攻的負責海寇來到斯坦身邊,臉色難看地向斯坦躬身報告:
「首領,都清點過了……我們這次折損了二十三名部族勇士!」
「什麼?!」
「二十三人!?」
斯坦臉上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他臉色變得難看異常。
斯坦一把揪起身前的主攻頭領,
「你再說一遍?」
「首領……確實死了二十三人……」海寇勇士咬咬牙,再次輕聲重複了一遍。
斯坦將該頭領摔在地面之上,他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一般。
這個連個柵欄也沒有的村莊,竟然讓他損失了二十三名部族成員!
這些人,不是那些才學會武器的新兵!
他們都是部族的勇士,都是追隨他南征北戰四處劫掠的底氣!
斯坦很少吃過這麼大的虧!
「不對勁!」
斯坦暗自皺緊了眉頭,心裡的疑惑始終得不到解答。
這次突襲,他們選的是偏僻的地方上岸,一路上順著林子方向潛行,可謂是提前封鎖了消息。
可這個村莊,仿佛提前知道他們要來一般,竟然組織了防禦!
就在斯坦暗自惱怒之時,幾名海寇押著六個瑟瑟發抖的年輕男女走了過來。
三名男的,三名女的。
「首領,這些人是從屋子裡,地窖里搜出來的……是沒來得及跑吧?」
六人早就嚇破了膽,被放開的瞬間,紛紛癱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斯坦盯著幾人,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獰笑。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指向三名年輕女子,「這三個,賞給這次殺的最多的三個勇士!」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三名抖得厲害的年輕男人身上。
斯坦輕聲說道:「你們中,有誰能告訴我,是怎麼發現我們要襲擊的?」
……
密林深處,一行人來到一處隱蔽而平坦的空地。
羅格在此處停下了腳步。
他不時地開啟「洞察之眼」,也是極其疲憊。
此刻羅格靠在一顆樹幹上,看著陸續匯集抵達的村民,他開始清點人數。
斷珀村,
三階的人,只剩下被吉斯背在背上,隱隱陷入昏迷的老雅爾一人。
二階的七名民兵隊長,如今只剩下一人!
一階的五十三名民兵成員,此刻站在這裡的,只有十七人!
而原本的三百多名普通村民,如今只剩下二百四十五人!
不過是和海寇們正面碰了一次,這些村民,折損了一百二十七人!
這一下,斷珀村是徹底傷筋動骨了。
在羅格看來,這個死傷比例,幾乎家家戴白幡了!
看著吉斯背上的老雅爾,羅格不敢想,等這位老人甦醒過來,他要怎麼面對那些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兒子,失去了親人的婦孺們!
斷珀村,要怎麼承受這場滅頂之災!
就因為老雅爾一個決策錯誤,就要上百人的性命來買單。
可這些平民,他們從來不是可以隨意損耗的耗材!
他們不是地里長出的野草,割了一茬,明年還能長一茬!
要把一個襁褓里的嬰兒養大成人,要花整整十六年、十八年的時間!
一條人命,從來不是一個輕飄飄的數字!
「原地休息一會兒,大家喝點水緩一緩!」
羅格吩咐著,卻沒一人能掏出一壺水。
吉斯始終不曾放下老雅爾,他來到羅格身邊:
「羅格大師,我們離安全點還有很長的路,怎麼就停下了?」
羅格並未過多解釋,他只轉頭看向來時路,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讓大家喘口氣,另外,咱們等等看,那些斷後的英雄們,有沒有人能跟上來……」
同一時間,斷珀村村尾林子邊,
幾名海寇在彎腰撿拾著散落在地的標槍與飛斧。
他們踩著被飛斧砍死的村民屍體,逐一將飛斧標槍拔了出來。
這些投擲物,即是消耗物,也可回收再次利用。
一名海寇記得草叢後倒了一個人,
他一步步走到老奎倒下的地方,
可印入眼帘的,沒有倒下的身影,只有一大攤沾滿草葉的鮮紅血跡!
倒在這裡的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