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沙灘上，將每一粒細沙都鍍上了璀璨的光澤。
羅格勒住韁繩坐在馬背上，遙遙望向金色海岸線之外的深海。
沙灘上那艘狹長的長船，正是從那片一望無際的深藍之中駛來的……
「饒命啊！大人饒命啊！」
悽厲的求饒聲打斷了羅格的思緒，那些求饒聲是生命直面死亡時最本能的潰退。
羅格調轉馬頭回頭看去，
不遠處的沙地上，兩名海寇早已倒在血泊之中。
最後一名年輕海寇被兩名戰士死死按在沙地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伊瓦爾立在他身前，魁梧的身軀徹底遮住了年輕海寇頭頂最後一縷陽光。
伊瓦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裡看不到絲毫憐憫。
對於這些戰士而言，對海寇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子民的殘忍。
這可讓他逮到機會了！
伊瓦爾見過太多被屠戮一空的漁村，見過太多被付之一炬的屋舍，見過太多哭嚎著失去親人的孤兒寡母。
「饒命啊，我不想死！」
戰斧高高揚起，向下劃出一道有力的弧線。
「去你主的廳堂永享盛宴吧！」
年輕的頭顱滾落在一旁，雙眼圓睜，臉上還凝著瀕死前的恐懼。
三名投降的海寇俘虜，全數被伊瓦爾當場處決。
海風吹過，吹散了戰場上最後一絲喊殺聲。
羅格策馬立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切，未發一言。
一路走來，他同樣見過太多的海寇殺戮。
血腥仇殺不可避免，誰能想到，菲爾茲威與凡斯凱瑞這兩個民族，最初本是同源？
但不知從何時起，兩個民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大陸上定居的，逐漸發展為「菲爾茲威人」，
而選擇海洋，固守劫掠傳統的，便是如今的「凡斯凱瑞人」。
時至今日，這對同源的族群早已演變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
對伊瓦爾來說，這不止是一場擊退戰，更是一場盼了許久的酣暢勝利。
近段時間以來，海寇的劫掠越來越頻繁，他的領地飽受摧殘，卻始終沒能真正逮住這些海寇一次！
隨著最後一名海寇倒下，在場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伊瓦爾沒有慶祝，也沒有呼喝，只是拄著斧柄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打掃戰場。」
命令傳開，所有還能行動的戰士立刻動了起來。
新兵開始搬運屍體，海角村倖存下來的村民也默默加入其中。
一具具海寇屍體被拖到沙灘空地，整齊地擺放成一排。
伊瓦爾沿著屍列一具具檢視過去。
他的目光仔細觀察著每一處致命傷，判斷著敵人是如何倒下的。
隨著檢查不斷繼續，伊瓦爾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二十七名海寇里，竟有十五人身上帶著飛斧或輕弩的命中痕跡！
這意味著，超過半數的海寇，是直接或間接死在羅格的騎兵手下！
這個數字讓伊瓦爾心頭猛地一震。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
那裡，羅格正帶著自己的騎兵收回飛斧，將還能使用的輕弩弩矢重新收回箭袋……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騎兵們動作熟練，彷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訓練。
伊瓦爾腦海里浮現出羅格不久前在山坡上的那句話：
「我不想我的隊員們有所損失。」
當時他心裡其實掠過一絲不快，
他甚至覺得，羅格是在儲存實力，是不想讓自己的人沖在前面送死。
在他固有的認知里，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為了勝利，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可現在看來，羅格的騎手們竟然透過繞後，從海寇防禦薄弱的背後進行了極大的有效殺傷！
這讓伊瓦爾內心暗自震驚的同時，也不經意間思考起自己的戰鬥方式起來。
……
不久後，傷亡統計結果也出來了。
伊瓦爾的七名騎兵老兵全程投入了正面近戰，
其中一人被海寇戰斧劈中小腿，傷口深可見骨，就算保住性命，這條腿、這個人也基本廢了！
戰場從來波詭雲譎，意外總在轉瞬之間。
海寇廢了他一名老兵，這讓伊瓦爾心痛不已。
好在三十五名新兵的傷亡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他與步兵們並肩戰鬥，前排投入了所有老兵抗線，僅僅只有八名受傷的，步兵竟然無一人陣亡！
看著這一份統計結果，伊瓦爾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這是近幾個月來，他率領士兵迎戰海寇，第一次沒有折損人手，這簡直是一個奇蹟！
據海角村村長清點，此次海寇突襲，共有十三名村民戰死。
他們全部都是援軍抵達之前，為了守住村子與海寇拼命時倒下的。
伊瓦爾望著那些抱著親人屍體慟哭的村民，沉默了許久。
隨即他緩緩轉頭，再次望向遠處的羅格。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真正意識到，今天能夠贏得如此輕鬆，並不是因為海寇太弱。
而是他的身邊，多了羅格這支奇兵……
……
一切徹底恢復平靜，傷員被送回村內救治。
羅格沒有參與打掃戰場，而是獨自來到停靠長船的岸邊。
海風拂面，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艘擱淺的長船。
船身狹長，線條流暢，吃水不深，船頭雕刻著猙獰的海怪頭像。
這種長船速度極快，最擅長沿海岸線突襲登陸，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又能迅速撤離，讓人防不勝防。
這就是海寇最大的優勢，來無影，去無蹤！
羅格腦中飛速梳理著進入光嘯灣以來收集的所有情報。
伊瓦爾不過是光嘯灣大領主麾下的一名封臣。
他的領地雖然偏遠，卻並非孤立無援。
一旦真正出現數百名海寇大規模登陸，形成海寇大軍，
受到威脅的便不僅僅是伊瓦爾，而是整個光嘯灣！
真到了那一步，無論是光嘯灣大領主，還是周邊其他封臣，都絕不會坐視不理。
尤其是大領主本人，就算再看不慣伊瓦爾，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海寇覆滅。
若是放任海寇大軍侵蝕伊瓦爾的領地而不作為，這等同於是自毀統治根基！
如果自己封臣被外敵入侵而領主坐視不管，那麼其他封臣必然會人人自危，整個統治體系就會瞬息崩塌！
也正因如此，平日裡真正能夠登陸威脅伊瓦爾領地的，絕大多數都只是這種幾十人的劫掠小隊、中隊！
他們依仗的從來不是正面作戰的實力，
而是靠著長船的速度，搶完就走，搶不完也走！
按伊瓦爾的說法，以往多數時候，還不等他們的支援隊伍趕到，海寇就已經帶著擄來的財物登船，揚長而去。
想到這裡，羅格的思路漸漸明晰。
這種敵人，並非無法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