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順著那名水手消失的方向望去。
街巷對面是一排緊緊挨在一起的小樓。
樓與樓之間在夜幕下連成一片,只有高低不齊的屋簷能夠勉強分辨出各自的輪廓。
洞察之眼的視野中,一道道紅色身影分散在其中三棟小樓內。
最中間那棟小樓掛著招牌,看上去是一家皮貨鋪子。
鋪門早已關閉,門板後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左右兩棟小樓同樣門窗緊閉,只有二樓窗縫裡偶爾泄出一縷昏黃光亮。
從雙斧酒館出來的那名水手,正是進入了中間那棟皮貨鋪。
羅格沒有急著靠近。
他收回目光,與伊瓦爾幾人退入街道另一側的陰影中。
街上看不到普通行人,附近的商鋪全都已經關門。
幾個人耐心等了一會兒,巷口終於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八道身影陸續從街道轉角後方出現。
他們都披著寬大的深色斗篷,早已將鎖子甲穿在裡面。
走在最前面的四名隊員手中,各自提著一個用粗布包裹嚴實的布囊。
布囊里裝著的,正是羅格幾人的護具。
來到羅格面前,他們迅速解開粗布,暗淡月光下,露出了裡面的鎖子甲、頭盔。
「羅格老大,東西都帶來了。」
「好。」
羅格脫掉外面的斗篷,兩名隊員將鎖子甲抖開,幫他穿戴起來。
伊瓦爾和其餘隊員也開始穿戴各自帶來的護具。
伊瓦爾戴好頭盔,看著街對面那三棟緊挨著的小樓,神情仍舊有些凝重。
這裡並不是他們熟悉的戰場。
他們也不知道樓里究竟藏著多少人。
伊瓦爾握住腰間配劍,低聲問道:「羅格兄弟,確定了嗎?」
「裡面有多少人,我們還不知道。」
艾琳看了一眼皮貨鋪緊閉的門窗,也低聲建議道:「要不要回宅院再叫些人過來?」
「多帶些人確實更加穩妥。」
羅格將長劍抽出,「來回一趟,至少要耽誤半個時辰。」
「剛才那個水手已經回來。」
「他既然在酒館裡盯著我們,多半就是回來報信的。」
羅格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透出燈光的窗戶,「再回去叫十幾個人過來,動靜也太大了,沒必要。」
伊瓦爾聞言沒有反駁,只是皺緊了眉頭。
從他的角度看,羅格顯然是沒有打探清楚情況的……
羅格繼續道:「現在是晚上。」
「他們不是軍隊,不可能穿著甲冑睡覺。」
「咱們的人全部披甲,武器也都帶來了。」
羅格說得很平靜。
他沒有說絕對不會出問題,也沒有保證樓里只有他們看到的這些人。
只說眼前的優勢已經足夠清楚。
羅格他們需要做的,就是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只要夠快,他們人多一些也沒有用。」
伊瓦爾聞言,重新打量了一番目標小樓。
若是白天正面圍攻,裡面的人依靠門窗防守,確實會有些麻煩。
可現在,對方連武器都未必拿在手裡。
伊瓦爾終於點了點頭。
「好。」
「羅格兄弟,我這次聽你安排!」
羅格沒有繼續耽擱,迅速布置著戰術:
「伊瓦爾大人,你帶兩個人去左邊那棟樓,主樓一有動靜,立刻撞門進去。」
「沒問題。」
羅格又看向維吉爾:「維吉爾,你帶人去右邊那棟樓,小心對方有弓弩之類的。」
「明白。」
羅格隨後轉向艾琳:「艾琳,你帶剩餘隊員繞到後院,守住通往後巷的出口,有人持械衝出來,不用留手。」
艾琳點了點頭。
羅格的目光重新掃過眾人。
所有人的鎖子甲都隱藏在斗篷之下,武器也已經握在手中。
黑暗中,每個人都在等著他的最後命令。
「我撞開主樓以後,左、右兩棟小樓同時破門。」
「誰拔武器,直接殺!放下武器的,可以先饒他一命。」
「真撐不住就立刻退出來,先保住自己。」
羅格稍微停頓了一下。
「若是情況不對,一個都不用留。」
巷道里的氣氛徹底沉了下來。
伊瓦爾率先帶著兩名隊員離開。
三人壓低身體,沿著街道另一側的陰影,迅速向左側小樓靠近。
維吉爾則帶著另一名隊員繞向右邊,很快消失在房屋投下的黑影中。
艾琳則領著另一名披甲隊員穿過側巷,前往三棟小樓後方。
羅格看向身邊兩名披甲隊員,一人握著雙手戰斧,另一人雙手握著大劍。
「準備動手。」
羅格一招手,三道身影向著皮貨鋪迅速摸了過去。
……
皮貨鋪內依舊亮著油燈。
門板隔絕了街道上的夜風,也擋住了外面的聲音。
房間裡堆放著成捆獸皮和加工過的皮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脂味。
皮貨鋪的中年掌柜坐在主位。
他身材不算高大,穿著一件質地不錯的深褐色外衣。
中年掌柜並未立刻作出決定,只是繼續沉默著。
從雙斧酒館返回的水手站在桌子一側。
灰袍管事也在房間裡。
他的腰側依舊纏著一圈厚布,傷口顯然經過包紮,坐下時身體明顯有些僵硬。
除了三人,房間裡還有兩名兄弟會成員。
「你確認真就只有四人?」中年掌柜抬頭看著水手。
「確認。」
水手回答得極為肯定。
「我從酒館出來以後,那個叫羅格的,還有伊瓦爾,仍舊留在雙斧酒館裡喝酒。」
他說到這裡,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絲得意與焦急。
「他們一共只有四個人。」
「羅格、伊瓦爾,還有一個少年和一個女人。」
「全都沒有穿戴護甲。」
水手回憶著酒館裡的情形,又急切地說道:「首領,這是一個機會啊!」
中年掌柜並未立刻作出決定,他的手指仍舊輕輕敲擊著桌面。
油燈火苗隨著從門縫裡竄進來的風微微搖曳,在他的臉上留下變幻不定的陰影。
「他正面擊敗了黎明騎士。」中年掌柜緩緩開口。
「不能把這個年輕人當成普通傭兵。」
水手臉上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一些。
黎明騎士的實力如何,光嘯灣中有不少人親眼見過。
能夠在競技場上正面將其擊敗的人,確實不能小看。
一旁的灰袍管事卻伸出手,指向懸掛在牆上的弩弓。
「首領,外邊不是競技場,他們沒有穿戴甲冑,也沒有護盾。」
「咱們在舊巷安排幾個人,從兩邊樓上同時放弩矢。」
「就算他的皮是鐵做的,也得死!」
灰袍管事陰沉著臉,自從被那個貧民少年刺傷以後,他心裡始終壓著一股怒火。
他咬了咬牙,繼續說道:
「咱們旁邊兩棟樓里還有十來個人。」
「先讓五六名弩手占住位置。」
「伊瓦爾和羅格兩個人動作再快,也不可能躲開所有弩箭。」
水手跟著笑了一聲。
「沒錯。」
「這麼近的距離,五六把弩一起射出去,他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就算他的神親自來了,也救不了他。」
中年掌柜低頭看向桌上攤開的光嘯灣街巷簡圖。
舊巷並不寬。
從雙斧酒館返回伊瓦爾宅院,舊巷是最近的一條路。
兩側小樓又多,只要提前占據高地,確實很適合伏擊。
羅格身邊還有一個少年和一個女人,那兩個人不足為慮。
只要第一輪弩箭能夠讓羅格與伊瓦爾受傷,剩下的人便能迅速堵住巷口。
到時候,他們也跑不了。
沉默片刻,中年掌柜終於下定決心。
「時間緊迫。」
「去通知所有人,拿上弩和武器。」
站在側門附近的成員立刻轉身,準備穿過後院,去通知左右兩棟小樓中的人。
他的手才剛剛按住門閂。
「砰!」
一聲沉重撞擊突然從鋪門方向傳來。
房間裡的所有人同時停下動作,中年掌柜猛然抬起頭。
鋪門劇烈震動,下一刻,第二聲撞擊已經落下。
這一次不僅是撞擊。
咔嚓!
木閂徹底崩斷,厚重鋪門向內傾斜,隨後轟然倒在地上。
灰塵驟然揚起。
冰冷夜風順著破開的門口灌入鋪子,將桌上的油燈吹得劇烈搖晃。
三道披著甲冑的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外。
水手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羅格的護鼻盔並未遮掩面容,水手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站在最前面的年輕人。
正是羅格!
可讓他真正感到恐懼的,並不是羅格手裡的長劍,而是羅格身上的鎖子甲。
不僅身披鎖子甲,就連頭盔、護腕和護腿全部已經穿戴整齊。
羅格身後的兩名男人同樣披著甲冑。
一人握著沉重的雙手戰斧,另一人則雙手持劍。
他們哪裡像是幾個喝完酒返回住處的普通客人?
分明是一支已經做好殺人準備的突擊小隊。
羅格跨過倒下的門板,視線掃過房間裡的幾人。
「在酒館裡盯了我這麼久,也該輪到我來找你們了。」
話音落下,羅格身後兩名隊員已經怒吼著沖了上去。
站在牆邊的光頭男子反應最快。
他伸手拔出長劍,向前踏出半步,擺出搏鬥姿勢。
羅格右手從腰後拔出短柄飛斧。
三米之內,他根本不需要刻意瞄準。
右臂向前一甩,飛斧驟然脫手。
光頭男子甚至來不及格擋,鋒利斧刃便正中額頭。
巨大的衝擊讓他腦袋猛地向後一仰,身體隨即失去力氣,重重砸在牆壁上。
交手不過一瞬,屋內便倒下一人!
屋內其餘幾人紛紛變了臉色。
飛斧命中之後,羅格立刻雙手握住長劍,沖入房間。
灰袍管事已經顧不上腰間傷口,他快步撲向櫃檯,伸手翻找藏在下面的武器。
手指剛剛觸碰到劍柄,握著雙手戰斧的隊員已經衝到他的後方。
沒有試探,也沒有收力。
戰斧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噗嗤!
鋒利斧刃從後方劈開灰袍管事的半邊肩膀,鮮血驟然噴濺而出,染紅了櫃檯與後方牆壁。
灰袍管事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整個人已經失去支撐,順著木櫃緩緩滑落。
一樓屋內不過五人。
轉眼之間,便已經倒下兩個。
中年掌柜見狀,毫不猶豫地抓起桌旁的輕弩。
眼前的局勢已經再明顯不過。
披甲與未披甲,重武器與隨身短劍。
一方早有準備,另一方甚至來不及拿起兵器。
留在這裡,只會被堵死。
中年掌柜猛地轉身,朝著後門跑去。
那名水手慌忙後退。
隊員的大劍鋒刃貼著他的腹部掠過,割開外衣,帶起一片鮮血。
他痛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
羅格已經從側面靠近,手中長劍從水手胸前斬過。
水手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前迅速擴大的暗紅痕跡,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最後一名兄弟會成員已經拔出武器。
三人迅速圍上。
不過幾次兵器碰撞,房間中便再次安靜下來。
羅格抬頭看向後門,中年掌柜已經消失不見。
「後門有人守著,不管他。」
羅格抬劍指向通往二樓的樓梯。「二樓還有幾個人!」
樓上傳來急促腳步聲。
顯然,上面的人已經被一樓動靜驚醒,正在倉促尋找武器。
羅格沒有給他們準備時間。
三人直接衝上樓梯。
一名兄弟會成員剛剛出現在樓梯口,手裡握著一把已經拉開弩弦、卻還未來得及裝上弩矢的輕弩。
他才抬起弩身,羅格已經跨上最後兩級台階。
長劍挑開弩弓,劍鋒順勢划過對方胸口。
後面的兩名隊員緊跟著衝上二樓。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和家俱倒地聲接連響起。
這些人或許平日裡也敢殺人,但勇氣無法代替甲冑。
短劍砍在鎖子甲上,只能撞出一片火星。
倉促射出的弩矢只要沒有命中面部和甲衣縫隙,也很難立刻讓人失去戰鬥能力。
相反,雙手戰斧和雙手大劍每一次落下,都足以讓沒有護甲的人當場失去反抗能力。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
當羅格解決二樓最後一人,重新下樓、穿過後門進入院子時,隔壁小樓內的喊殺聲依舊沒有停下。
後門不遠處也傳來一陣拼殺聲。
顯然,左右兩棟小樓里有不少人試圖從後門逃走,卻正好撞上提前守在那裡的隊員。
中年掌柜同樣被截住了。
他手中的輕弩已經射出一箭。
來不及重新上弦,只能將輕弩丟在地上,拔出長劍搏鬥。
過了片刻,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幾棟小樓徹底安靜下來。
中年掌柜喘著粗氣,向旁邊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持劍走出主樓的羅格。
也看到了羅格身後那兩名渾身沾滿血污的戰士。
中年掌柜臉色慘白,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羅格沒有詢問他的身份,也沒有讓他解釋。
只是雙手握住長劍,繼續向前。
中年掌柜忽然向後退了一步。
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手腕翻轉,將長劍指向自己的咽喉。
「別過來!」
羅格見狀腳步卻沒有停下。
中年掌柜的眼神劇烈變化,下一瞬,他突然改變劍勢,雙手握劍,猛然向羅格胸口刺去。
劍尖直指鎖子甲中央。
羅格立即抬劍格擋。
鐺!
兩柄長劍碰撞,中年掌柜刺出的長劍被直接擊向一旁。
羅格順勢再進一步,欺入中年掌柜身前,劍柄重重砸在他的面門上。
中年掌柜身體向後仰倒,手中長劍脫落,後腦撞上地面,當場失去了意識。
「這人先捆起來。」羅格開口說道。
後方隊員立刻上前,一腳踢開中年掌柜手邊的武器,取出繩索,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背後。
主樓里的戰鬥已經結束。
沒過多久,伊瓦爾提著染血長劍,從左側小樓方向走了出來。
他的鎖子甲上沾著幾處血跡,呼吸稍顯急促,身上卻看不到傷口。
「我這邊解決了,沒有人受傷。」
羅格聞言點了點頭,在洞察之眼中,左側小樓里已經看不到仍在移動的紅色輪廓。
又等了一小會兒,維吉爾也從右邊小樓中走了出來。
「我這裡跑了兩個,不知道你們那邊堵住沒有?」
「解決了。」
負責後門的一名隊員回答道。
羅格從地上拾起一塊還算乾淨的皮革,緩緩擦去長劍上的血跡。
他將皮革丟在屍體旁,邁過地上橫倒的身影,走向後院。
一番突襲之下,毫無準備的二十餘名匪徒,全都失去了反抗能力。
這裡的人數確實比他們多。
可絕大多數人在戰鬥開始時,連護甲都沒有穿上。
有人剛從床鋪上爬起來。
羅格跨過一具屍體,注意到那人的腿上插著一根羽箭。
對方顯然是在逃跑時被命中,摔倒後才被趕來的隊員解決。
羅格抬起頭。
不遠處,艾琳正站在院牆附近。
她一隻手握著弓,另一隻手卻捂在胸口。
羅格眉頭一皺,立刻走了過去。
艾琳移開捂在胸前的手。
羅格俯身看向弩矢命中的位置。
外層鎖子甲已經斷裂了幾枚鐵環,裡面卻沒有滲出血跡。
「受傷了嗎?」
艾琳搖了搖頭,呼吸卻還有些發緊。
「沒有。」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到:「被弩矢射了一箭,沒躲過去,好在有你送的……」
話說到這裡,少女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趕忙停住。
羅格卻已經聽明白了。
近距離下,艾琳來不及躲避,被弩矢結結實實射中了胸口。
他又檢查了一遍艾琳鎖子甲被命中的位置。
那裡的外層鐵環已經破損。
若沒有裡層的金絲鎖甲格擋,弩箭怕是已經穿透少女的胸膛。
輕弩的弩矢沒能穿透金絲鎖甲,但撞擊帶來的力道依舊不小。
艾琳的目光落在羅格身上。
他的鎖子甲上已經沾滿血跡。
「羅格大哥,你呢?沒受傷吧?」
「我沒事。」
聽見這句話,艾琳原本握緊弓身的手稍微放鬆了一些。
羅格來不及細究,他發現拉格納正從主樓里走了出來。
看到裡面橫倒的屍體,拉格納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濃鬱血腥氣撲面而來,拉格納的臉色更加蒼白,卻沒有移開目光。
走到樓梯旁,他看見了那名死狀悽慘的灰袍管事。
少年停下腳步。
「就是他。」
「羅格大哥,就是他逼羅洛下毒。」
羅格順著少年的視線看了一眼。
「我知道了。」
拉格納指出這名管事,也意味著他們確實沒有找錯地方。
羅格沒有繼續在屍體旁停留。
街道上的動靜雖然暫時不大,但這麼多人的喊殺聲不可能永遠不被發現。
「立刻打掃戰場,搜刮能用的東西,咱們要儘快離開!」
羅格朝所有隊員低喝一聲。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有人開始收集散落的武器與弩弓,有人檢查房間內的柜子和木箱。
羅格轉身進入皮貨鋪。
透過洞察之眼,他已經察覺到鋪子裡藏著隱蔽的暗格。
房間內,翻倒的木桌旁鋪著一張光嘯灣城區地圖。
地圖邊緣已經被鮮血沾濕,中央卻依舊能夠看清。
伊瓦爾也跟著走進房間,他彎腰撿起地圖,看清紅色標記的位置後,他臉上的神情徹底沉了下來。
「他們的目標,就是我們。」伊瓦爾的聲音比之前冷了許多。
「羅格老大,這邊有不少書籍。」
「先收起來。」羅格看了一眼,「等回去再慢慢檢視。」
他說完,低頭看向手中的一串鑰匙。
這串鑰匙是從昏迷不醒的中年掌柜腰間取下來的。
大小不一,一共十餘把。
普通櫃門和房門用不了這麼多鑰匙。
羅格循著洞察之眼感知到的異常,來到櫃檯後方。
那裡堆放著幾張完整獸皮。
皮毛柔順,顏色也十分均勻,顯然是鋪子裡較為值錢的貨物。
獸皮後面,是一排貼牆放置的木架。
架子上擺放著剪刀、針線、油脂罐和幾卷已經處理過的皮革,看起來與普通皮貨鋪沒有任何區別。
羅格蹲下身體。
油燈光芒從側面照來,木架下方露出數道十分明顯的拖動痕跡。
痕跡並不新。
木架顯然經常被人挪開,又重新推回原位。
確認了木架挪動的方向後,羅格抬手指向木架。
「來幾個人,把木架挪開。」
幾名隊員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來到木架前方,同時發力。
木架緩緩向旁邊移動,在地面上拖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隨著木架被完全挪開,後方牆壁上露出了一扇狹窄木門。
木門外側沒有把手,靠近地面的位置只留著一個不起眼的鎖孔。
若不是羅格提前透過洞察之眼發現異常,即使有人進入鋪子搜查,也很難注意到這裡。
羅格拿起那串鑰匙,一把接一把嘗試。
直到第七把鑰匙插入鎖孔,裡面終於傳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鎖芯轉動。
羅格握住門板邊緣,向內用力一推。
狹窄木門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木頭、獸皮與金屬的氣味,從門後涌了出來。
門後沒有房間,只有幾級向下延伸的石階。
油燈光芒照不到最深處,下方顯然是一處沒有窗戶的地下儲藏室。
羅格提起油燈,率先走下石階。
伊瓦爾握著劍,緊跟在他的身後。
儲藏室最外側堆放著幾捆獸皮,以及幾隻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木桶。
地面十分乾燥,牆壁上也沒有明顯滲水痕跡。
兩人繼續向下走。
油燈的光芒逐漸驅散黑暗。
儲藏室深處的牆邊,出現了數隻被鐵條加固的木箱。
每一隻木箱上,都掛著沉重的鐵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