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剛剛將錢幣和票據的分配原則談妥,維吉爾便走了進來。
「老大,旁邊那棟樓里又發現了一個小倉房。」
「裡面有一些弩弓和護甲,暫時還沒有清點。」
羅格立即轉身前往。
右側小樓的地窖里,果然堆放著大量武器。
輕弩十餘把。
箭箱裡裝著數百支弩箭。
牆邊還掛著三件鎖子甲和數件皮甲。
除此之外,還有長劍、短劍、匕首、短斧,以及大量深色斗篷和供不同身份偽裝使用的衣物。
水手服、商人外衣、碼頭工人的舊衣,甚至還有幾件帶著貴族侍從紋章的罩衣……
羅格拿起一件罩衣看了看。
難怪這夥人能夠長期潛藏在城裡,始終沒有暴露身份……
羅格迅速將倉房內的物品掃視一遍。
「錢幣、票據、珠寶和精良裝備優先帶走。」
另一棟小樓後面還有一處不大的馬廄。
羅格又繳獲了三匹普通騎乘馬、兩匹馱馬,以及一輛專門用來運送獸皮的兩輪貨車。
如今,這幾匹馬和貨車倒是全部便宜了羅格。
羅格環顧眾人。
「普通衣物和不值錢的雜物先放在這裡。貨車若是裝不下,也不要為了幾件東西耽誤撤離。」
命令下達以後,隊員們立即行動起來。
幾隻最沉重的木箱被抬上貨車,表面又覆蓋了幾張完整獸皮。
從外面看,只像是一輛普通的皮貨車。
兩匹馱馬也被牽了出來。
弩弓、甲衣和武器用粗布包裹好,放在板車上。
昏迷的中年掌柜則被捆住手腳,堵住嘴,放在貨車最裡面。
羅格沒有殺他。
敵人在城裡還有多少人,背後又有什麼安排,都需要從他口中慢慢審問。
就在眾人搬完最後一批東西時,負責外圍警戒的拉格納快步跑了回來。
少年呼吸略顯急促,開口時卻刻意壓低了聲音。
「羅格大哥,遠處主街上出現了燈火。」
「看樣子應該是巡夜守衛,離這裡已經不遠了。」
羅格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窗外的雲層稍稍散開,一縷微弱的月光越過窗沿,斜斜落進屋內。
先前的喊殺聲已經持續了不短時間。
即使這片街區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巡夜守衛經過,也不可能一直無人察覺。
附近幾棟小樓的窗戶後面,也開始出現若隱若現的人影。
那些住戶不敢推開窗戶,更不敢走到街上,只能躲在窗簾和窗板後面偷偷觀察。
「立刻出發。」
羅格沒有繼續停留,隊員們立即牽起馬匹,帶著貨車離開後院。
伊瓦爾走在最前面。
他沒有帶眾人前往寬闊的主路,而是轉入皮貨街側面的一條狹窄小巷。
貨車的木輪碾過坑窪地面,不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眾人一路都沒有說話。
伊瓦爾對附近道路十分熟悉。
直到伊瓦爾宅院的大門出現在街道盡頭,眾人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院門剛一開啟,負責值夜的隊員便迎了上來。
等一行人全部進入院內,厚重的木門隨即在身後關閉,將外面的黑暗與巡夜燈火一併擋在門外。
維吉爾帶人將裝著金幣和銀幣的木箱搬入庫房。
新得到的馬匹被牽進馬廄。
弩弓、甲衣和兵器也被分類堆放。
中年掌柜被單獨關進一間空屋。
門外安排兩人輪流看守。
整座宅院很快忙碌起來。
命令聲、腳步聲和木箱落地聲接連不斷。
羅格將收尾的事情交給戈德後,目光落在了艾琳身上。
進入宅院以後,少女的右手便一直有意無意地輕按在胸前。
她動作很輕。
羅格走到她面前。
「跟我來。」
艾琳愣了一下。「東西還沒有清點完。」
「有戈徳他們。」
羅格握住艾琳的手腕,帶著她向樓上走去。
艾琳遲疑片刻,終究沒有拒絕,只能跟在他身後。
兩人進入房間。
木門在身後關閉,將樓下的忙碌聲隔去了大半。
房間裡沒有點燈。
羅格取出火石,俯身點燃桌上的油燈。
燈芯很快亮了起來。
昏黃的光芒一點點擴散,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羅格轉身看向艾琳。
「把外面的鎖子甲脫下來,我看看傷勢。」
艾琳臉上微微一紅:「我真的沒事。」
羅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艾琳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還是先移開了目光。
「好吧……」
她抬手解開腰帶,又去碰肩膀處的扣帶。
羅格托住甲衣,從艾琳肩膀上緩緩取下,放在旁邊的木椅上。
外層鎖子甲上,弩箭命中的位置十分明顯。
幾枚鐵環已經斷裂,周圍還有一小片區域被撞得變形。
裡面的金絲鎖甲卻沒有出現任何破損。
柔韌而細密的甲環仍然完好,上面甚至沒有留下一點刮痕。
艾琳遲疑片刻。
她側過身體,將金絲鎖甲的領口和裡面的襯衣一起稍稍拉開。
左側鎖骨下方,一大片青紫的淤痕頓時顯露在燈光下。
淤青的面積比羅格預想中還要大一些。
中間顏色最深,周圍則逐漸變淡。
羅格臉上的神情瞬間沉了下來。
「深呼吸的時候疼不疼?」
艾琳依言吸了一口氣,隨即搖了搖頭。
羅格又讓她緩慢抬起左臂,見肩膀和鎖骨處沒有明顯變形,這才略微鬆了一口氣。
金絲鎖甲擋住了箭簇,外面的鎖子甲也分散了部分衝擊。
可如果沒有這兩層保護……
那支弩箭很可能已經刺進她的身體。
鎖骨下方一旦受傷,後果絕不會輕。
羅格沉默片刻。
「是我的疏忽。」
「我明知道有人突圍,卻沒有及時支援你。」
艾琳愣了一下。
她很快抬起雙手,搭在羅格肩膀上。
「別擔心了。」
「上了戰場,哪有不遇到危險的。」
羅格沒有回答。
他重新看向她胸前的淤青,房間內安靜了片刻。
羅格忽然伸出手,一隻手臂攬住少女的腰,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背,將她拉進懷裡。
艾琳身體頓時一僵。
她雙手下意識抵在羅格胸前。
「羅格大哥……」
可羅格抱得很緊。
少女能夠聞到他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以及皮革與汗水混合後的氣息。
隔著衣物,她清晰感受到羅格胸膛有力的起伏。
艾琳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沒有繼續用力。
過了一會兒,她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原本抵擋著羅格的雙手也隨之鬆開,只輕輕蜷在他的胸前。
艾琳將額頭靠在他肩上。
羅格閉上眼睛,懷裡的嬌軀依舊溫暖,呼吸略帶幾分急促。
腰肢柔軟,她的手臂也在輕輕回抱著他。
這種真實而清晰的觸感,終於讓羅格心底那股遲來的後怕逐漸散去。
想到艾琳今晚的表現,羅格心中又多了幾分滿意。
面對敵人時,她即使心中緊張,也始終沒有後退。
受傷以後,她沒有喊過一句疼,甚至還若無其事地幫著處理後續事務。
後續分配財物時,她又主動站出來。
如果沒有艾琳開口,羅格即使最終能夠爭取到更多收益,也很難像現在這樣順利。
她替羅格唱了白臉,將那些不方便由他親口說出的強硬話全部擺在了檯面上,也替己方爭取到了與實際出力更相符的份額。
也替羅格一方爭取到了與實際出力更相符的份額。
樓下仍然不時傳來戈德的聲音。
他正在重新調整值夜人手,又額外安排隊員看守庫房和俘虜。
偶爾還能聽見馬匹踩踏地面的聲響。
羅格低下頭,在少女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今晚別回去了。」
羅格抬手指向床鋪。
「你在這裡休息,我好好照顧你。」
艾琳的臉頰迅速紅了起來。
油燈的光芒落在她臉上,讓那層紅暈越發明顯。
少女沒有立刻答應。
也沒有馬上拒絕。
她只是靜靜看著羅格。
兩人的距離很近。
近到羅格可以看清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羅格以為她已經預設,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不由得又收緊了一些。
艾琳忽然開口了:「你忘了明早還有競技大會?」
「還早。」
艾琳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確實仍然籠罩著光嘯灣。
「已經快天亮了,你得休息一會兒,明天還要比賽。」
羅格依舊沒有鬆手。
「你在這裡,我睡得更好。」
少女聞言,重新看向羅格。
羅格臉上沒有絲毫玩笑意味,彷佛說的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我只是陪著你,你不可以亂動。」
「好,我保證。」
少女終究任由羅格摟著她的腰,一同倒在床鋪上。
油燈仍在桌上燃燒。
從窗外灑入的月光越過窗沿,落在床鋪一側。
艾琳外層的鎖子甲已經脫下,腰帶也沒有完全系好。
隨著她側身躺下,腰間尚未整理好的衣物稍稍錯開,露出一小片腰側皮膚。
月光正好落在上面。
羅格的視線停頓了一下。
環在少女腰間的手掌不由得稍稍收緊。
樓下依舊忙碌。
戈德安排隊員封鎖庫房的聲音隱約傳來。
「門口留兩個人。」
「換班之前誰都不准離開……」
……
樓上卻只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艾琳先是偏過臉,隨後像是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頭髮。
「嘶~」
羅格的動作頓時停住。
艾琳趁機將他的臉從自己腰間揪開,迅速從他懷中掙脫出來。
她翻身下床,站穩以後,立刻重新整理衣物。
她極力裝作鎮定,耳朵卻紅得厲害。
羅格側躺在床上,一隻手撐著腦袋,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整理衣物。
「不是說今晚不回去?」
「你不老實……」
艾琳整理完上衣,將椅子上的鎖子甲抱在懷裡,快步走到門口。
手掌搭上門閂時,少女背對羅格站了片刻。
隨後,她緩緩回過頭。
「你……」
羅格沒有催促,只是看著她。
艾琳輕輕吸了一口氣。
「你先把明天的比賽贏下來。」
羅格眉頭微挑。
艾琳避開他的目光。
「其他事情……」
「等比賽結束以後再說。」
說完,少女不再給羅格繼續追問的機會。
她迅速開啟房門,側身溜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房間裡只剩下羅格一個人。
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晃。
羅格躺在床上,看著緊閉的木門。
片刻後,他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艾琳沒有答應,卻也沒有真正拒絕。
比賽結束以後再說。
這已經足夠讓羅格心生期待。
羅格抬起手,摸了摸剛才被艾琳扯疼的頭皮。
下手還真不輕!
剛才確實是他得寸進尺了。
他重新躺好,目光轉向窗外。
遠處的夜空已經不再像先前那般漆黑。
距離天亮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而競技大會的半決賽,同樣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