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由於夜裡下過雨,宅院外的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水光。
一隊全副武裝的城衛沿著街道走來,腳步聲和甲葉的摩擦聲混在一起,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幾名城衛隨即進入宅院將兄弟會的老首領抬了出來。
經過一夜治療,他暫時保住了性命。
只是肩背與手臂的燒傷仍然十分嚴重,臉色也蒼白得嚇人,目光渾濁,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
兩名城衛並未因他的傷勢而有所優待,檢查過他手腕上的鐵銬後,又換上一條更加沉重的鎖鏈。
冰冷的鎖鏈重新收緊,他沒有掙扎,只是任由城衛將自己抬上囚車。
昨夜抓獲的其他兄弟會成員,如今早已被城衛先一步押入領主府地牢。
隨著車伕甩動韁繩,囚車緩緩駛離宅院。
羅格站在門前,注視著囚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兄弟會經營人口買賣、偽造債契和刺殺生意多年,光嘯灣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毀在他們手上。
羅格確實挺需要情報,卻還沒有緊迫到何種地步。
一個經營地下勢力多年的首領,知道的秘密遠比普通成員更多。
可羅格沒有必要為了幾條訊息,重新把兄弟會首領留下,讓他繼續製造罪惡。
羅格收回目光,正準備返回宅院,街道外面又傳來了一陣車輪滾動聲。
一輛鋪著軟墊的馬車緩緩停在門前,兩名侍從率先跳下車。
「慢一點,大人。」
「只是腿上挨了一下,還不至於連路都走不了。」
伊瓦爾嘴上說得輕鬆,卻沒有推開對方。
羅格也是上前迎接,目光掃了一眼他胸口與腿上的繃帶。
「傷勢如何?」
「醫師說十幾天內不能穿甲,短時間也別想騎馬了。」
他被侍從扶進廳中,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緩緩坐下,等身體靠穩以後,才長長吐了口氣。
「不過我自己這身傷,倒也不算白受。」
羅格在他對面坐下。「伯爵給你賞賜了?」
「賞賜倒沒有多少。」伊瓦爾擺了擺手。
「不過昨天領主府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我也去了。」
羅格目光稍微認真了幾分。
伊瓦爾受傷以後,能夠讓他帶傷參加的軍事會議,討論的事情顯然不會太小。
「出了什麼事?」
「北邊的海寇可能要大規模南下劫掠了。」伊瓦爾臉上的笑意收斂少許。
「最近沿海失蹤的漁船和商船越來越多,伯爵大人也從他的訊息渠道探知到一些相關情報。」
「伯爵要求各地封臣儘快返回領地。」
「檢查糧倉、武器和村莊防禦,能夠召集多少民兵,也要提前統計清楚。」
「等發現海寇的蹤跡以後,領主府還會下達新的命令。」
羅格微微點頭。
這種安排更像是提前準備,而不是立刻徵召。
說明艾丁伯爵目前也沒有掌握海寇的確切位置,只是已經從種種跡象中察覺到了危險。
他重新看向伊瓦爾。
「你剛才說這一錘挨得不虧,有什麼關係?」
聽見羅格詢問,伊瓦爾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昨天參加會議的時候,伯爵當著幾名封臣和軍官的面讚譽了我。」
他說話時,語氣中明顯帶著幾分炫耀。
「我那名戰死老兵的撫恤,領主府也出了。」
「錢確實不多。」
「等回去後,我再額外補發一份就是了。」
「以前就算我的人在外面死了,也沒人會多問一句。」
伊瓦爾停頓了一下。
「這次是伯爵當著其他封臣的面,親口說由領主府負責撫恤。」
「這就不一樣了。」
伊瓦爾臉上沒有絲毫不滿。
羅格明白他的意思。
艾丁伯爵願意承擔那名老兵的撫恤,就等於承認對方是在履行領主府任務時戰死。
對於伊瓦爾這樣的小領主而言,這份認同遠比幾十枚金幣更加重要。
「看來這次光嘯灣沒白來。」羅格說道。
「當然沒白來。」
伊瓦爾靠在軟墊上,笑著說道:
「競技大會打出了名聲。」
「兄弟會留下的錢和產業也有我們一份。」
「現在我又重新進入了軍事會議。」
「冠軍雖然沒拿到,其他東西倒是一樣沒少。」
或許最初來到光嘯灣時,他確實想過奪取冠軍,用一場勝利證明自己。
可到了現在,競技大會帶來的名聲、領主府的認可,以及紅色兄弟會留下的財富,早已超過一座冠軍獎盃能夠帶來的東西。
「那場封臣戰我不參加了。」
「醫師不讓我穿甲,伯爵也讓我好好養傷。」
「再上場不是展示武力,是給別人當靶子。」
羅格點了點頭。「既然這樣,海寇隨時可能南下,我準備明天返回營地。」
伊瓦爾沒有反對:「你先回去,我還得在光嘯灣留一段時間。」
「兄弟會留下的地契雖然都在我手裡,原本的租戶、還有各種契約,都需要重新核對。」
「領主府最後能判給我們多少,現在還沒有完全確定。」
這些事情確實不是普通戰士能夠處理的。
伊瓦爾作為封臣和財產接收者,必須親自在城中核對契約,辦完領主府要求的手續。
而且他暫時無法騎馬趕路,留在光嘯灣處理產業,也算兩不耽誤。
「等這些鋪子真正拿到手,我再返回領地。」
說完,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對了。」
他看向羅格,目光里多了幾分期待。
「你之前答應的酒呢?」
「鋪子、酒館和倉庫過幾天都有了,我總不能一直讓它們空著。」
「你供應的第一批酒,什麼時候能夠送過來?」
羅格想了想。
「看你這邊什麼時候把鋪子整理好。」
「一切順利的話,十幾天後就能送來第一批。」
伊瓦爾愣了一下。
「一兩個星期?」
「這麼快?」
羅格笑了笑,語氣稍顯敷衍。
「早就提前安排了。」
「你先把地方準備好,別等酒運過來,你連倉庫都沒有。」
伊瓦爾盯著他看了兩眼,隨即點了點頭。
儘管對此還有疑慮,不過羅格不願意解釋,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決定好各自接下來的安排,羅格沒有繼續留在宅院。
城門雖然尚未恢復通行,但既然艾丁伯爵已經要求封臣回去準備海寇,解除封城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在離開光嘯灣以前,他還需要購買一批營地急缺的東西。
……
城中的一角。
鐵錘落在鐵砧上的敲擊聲,一陣接著一陣,幾乎就沒有停過。
鐵匠鋪的爐火都已經升了起來。
鋪子裡的學徒來回奔走,有人拉動風箱,有人搬運木炭。
城內幾家鐵匠鋪的生意,比羅格想像中更加繁忙。
羅格獲得武器裝備採購許可,因此他可以一次購買數量較多的普通工具和武器。
可真正詢問過以後,他才發現,所謂有資格購買,與能夠買到完全是兩回事。
「要二十把差不多規格的長劍?」
鐵匠鋪老闆看了一眼羅格的需求量,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幾名披甲戰士。
「能夠打造。」
「先付一半定金。」
「最快三個月以後交貨。」
羅格皺起眉頭。
「三個月?」
「現成的沒有?」
「零散的倒有幾把。」
店主指向牆邊掛著的武器。
「可要相同規格的,只能重新打造。」
「最近鐵料漲價,城裡的訂單又多,三個月已經算快了。」
羅格走到牆邊,抽出其中一把長劍。
劍身打磨得還算平整,鋼料卻只是普通,刃口和護手也做得十分粗糙。
這種長劍交給普通人防身尚且足夠,真到了戰場上,恐怕經不起幾次正面碰撞。
他將長劍重新插回鞘中。
「鐵盔和鎖子甲呢?」
店主很快報出了價格。
普通木盾和簡單鐵盔尚且能夠接受。
但質量可靠、足以供正規士兵使用的鎖子甲和長劍,價格遠遠超出羅格預想。
而且成批的軍用弩、長劍與高品質甲冑,並不是有錢就能隨意購買。
即便有伊瓦爾擔保,真正屬於軍需品的裝備,也不會輕易流入普通市場。
「最近鐵器為什麼這麼貴?」羅格重新看向店主。
「鐵料本來就不便宜,這幾個月又一直有人大量收購船釘、箭頭和鐵片。」
「倉庫里的貨剛到一批,很快就有人買走,價格自然越來越高。」
羅格最終沒有購買成批武器。
即便他現在能夠拿出這筆錢,也不可能一次將營地里的所有人武裝起來。
更何況購買只是開始。
武器會損壞,甲冑需要修理。
如果以後每次都只能依靠城中鐵匠鋪,他的軍隊永遠會受制於人。
最終,羅格只買下了一批修建營地需要的工具,以及維修武器、盾牌和甲衣所需的材料。
另外又訂購了少量長矛頭與箭頭。
這些東西無法讓幾十名新兵立刻變成裝備精良的戰士,卻能夠讓營地里的工匠開始自行修補和製造簡單裝備。
離開鐵匠鋪後,羅格又去了馬市。
圍欄中的普通乘騎馬並不少,這些馬匹的價格雖然不低,卻還在羅格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可當羅格詢問能夠承受披甲騎士、參與衝鋒的戰馬時,馬場主人直接搖了搖頭。
「沒有貨。」
「就算有,也早就被貴族和騎士預訂了。」
羅格問了幾個價格。
最便宜的合格戰馬,也需要數百第納爾。
血統更好、受過完整訓練的戰馬,價格輕易便能超過上千。
而且這還只是購買馬匹本身。
日常草料、馬具、馬蹄鐵和訓練損耗,同樣都是一筆長期支出。
一名騎士不會只騎一匹馬。
真正到了戰爭時期,戰馬受傷或死亡更是常事。
羅格沒有購買戰馬。
從馬市出來時,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手裡那筆看似龐大的財富,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幾萬第納爾放在普通人手中,足以讓一家人過上十輩子富足生活。
可要是用來養軍隊、購買戰馬、建設營地,可能用不了多久便會消耗殆盡。
士兵與馬匹每天都在消耗糧食和草料。
競技大會獎金與繳獲的財物雖然能讓他迅速積累財富,卻無法成為長久的收入。
若沒有土地與產業,再多的錢也終有耗盡的一天。
此刻,羅格對於擁有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領地,渴望到了極致。
想真正養起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必須掌握土地、糧食、工匠,還有能夠持續賺錢的產業。
伊瓦爾上午詢問的酒水生意,再次浮現在羅格腦中。
一間酒鋪或許賺不了太多。
可只要能夠穩定經營,就意味著營地第一次擁有了持續流入的錢。
以後還可以繼續增加其他生意。
而不是坐在金庫旁邊,看著錢幣一天比一天少。
接下來的採購,羅格沒有再親自逐一詢問。
他讓戈德帶著幾名戰士,按照記錄好的需求,購買營地急缺的工具。
自己則沿著街道向宅院方向返回。
一路上的市場比往日更加嘈雜。
封城已經持續了大半日,城裡商人的耐心正在迅速消失。
一名外地商人站在裝滿貨物的馬車旁,與負責巡邏的城衛爭得面紅耳赤。
「我的貨已經在車上放了這麼多天!」
「再不出城,壞掉的東西誰來賠?」
「每天的馬料和旅店錢,又該算在誰頭上?」
城衛板著臉站在原地。
不少同樣被困在城中的商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跟著抱怨,外地商人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海寇還沒來搶,我們自己先被困得破產了!」
「領主府到底還要封到什麼時候?」
城衛並沒有給出答案。
下午時分,幾名騎馬的傳令城衛出現在主要街道上。為首城衛展開手中的領主府文書,高聲宣讀:
「領主府有令!」
「從即刻起,恢復城門通行!」
街道上短暫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明顯的歡呼聲從幾支商隊中響起。
商隊紛紛開始整理車輛,不少人恨不得當場趕往城門。
全面封鎖雖然解除,疤臉以及參與劫囚的核心人物,依舊在追捕名單上。
羅格沒有急著離開,他決定第二天清晨再出城。
……
夜幕再次降臨。
領主主堡內,書房裡點著幾盞油燈,火苗偶爾晃動一下,讓牆壁上的影子也隨之輕輕搖曳。
艾丁伯爵坐在書桌後方,面前攤放著幾份剛剛整理好的審訊記錄。
負責調查劫囚案的城衛統領站在桌前。
「那個兄弟會的舊首領交代了多少?」艾丁伯爵問道。
城衛統領回答:
「大人,他很配合。」
「為了獲得治療,他交代了不少事情。」
「包括最近替海寇收購物資的商人,還有幾個暗中走私的船主。」
「另外,他還提到了烏爾里克。」
艾丁伯爵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城衛統領。
「繼續說。」
「烏爾里克並不是普通的皇家獅騎士。」
城衛統領停頓了一下。
「按照那名兄弟會首領的說法,他擁有烈獅王室血統。」
書房中安靜了片刻,艾丁伯爵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名烈獅王國的王室成員,隱瞞身份來到光嘯灣?」
「他來這裡做什麼?」
城衛統領回答:「追查獅鷲騎士,以及那些獅鷲騎士暗中保護的人。」
「可能與古潘德王室留下的血脈有關。」
艾丁伯爵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
一名擁有烈獅王國皇室血統的人,秘密進入光嘯灣,追查可能存在的古潘德遺脈。
這顯然不是普通騎士參加競技大會那麼簡單。
「地牢里那名騎士呢?」
城衛統領說道:「身份已經基本查清,他入城時使用了假名。」
「不過金帆旅店的馬伕見過他與烏爾里克的隨從接觸。」
至少從現有證據來看,被俘騎士與烏爾里克一方確實存在往來。
「他交代了嗎?」
城衛統領搖了搖頭。
「嘴很硬,除了自己參與過襲擊,他什麼都不肯說。」
「無論問他為什麼劫囚,還是問另一名騎士的去向,他都不開口。」
「審訊時提到烏爾里克,他也沒有承認雙方的關係。」
艾丁伯爵目光逐漸冷了下來。
「烏爾里克現在在哪裡?劫囚事件,不可能跟他毫無關係!」
「大人,下午城門恢復通行以後,他便離開了金帆旅店。」
「城門守衛檢查過他的文書與行李,確認他已經出了城。」
「等訊息全部核實,他已經離城幾個小時了。」
書房裡的氣氛卻明顯沉了下來。
艾丁伯爵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在烈獅王國想找誰,與我無關。」
「可這裡是光嘯灣!」
「他的人在我的土地上襲擊囚車,殺了我計程車兵。」
城衛統領保持著沉默。
無論被劫走的人擁有怎樣的身份,無論烏爾里克背後又站著什麼人,都改變不了一件事。
他們襲擊了領主府的囚車,殺死了光嘯灣計程車兵。
這不只是一次劫囚,更是對領主權威的直接冒犯。
艾丁伯爵忽然說道:「封鎖訊息。」
「烏爾里克的皇室身份,還有那名騎士與他的關係,不准泄露出去。」
「是,伯爵大人……」
艾丁伯爵冷聲說道:「地牢里那個人不開口,能證明的只有他與烏爾里克認識。」
「僅憑這些證據公開指控一名烈獅王室成員,只會替光嘯灣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先把所有證詞和證據封存。」
城衛統領低頭領命。「那該如何處置那名騎士?」
「繼續審問。」
艾丁伯爵沒有遲疑。
城衛統領猶豫片刻,開口道:
「伊瓦爾一直求著要親自行刑……」
艾丁伯爵看了他一眼。
「再審問一段時間。」
「若是還不招供,便按照襲擊囚車、殺害領主府士兵的罪名公開處死。」
「行刑的時候,讓伊瓦爾親自動手。」
那名騎士參與劫囚和殺害城衛的事實已經無法否認。
即便不能公開指控烏爾里克,也不代表領主府必須放過一個親手參與襲擊的人。
公開處死他,可以給死去城衛的家屬一個交代。
「大人,兄弟會那個老首領如何處理?」城衛統領繼續問道。
艾丁伯爵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道:
「你剛才說,他很配合?」
「是。」
城衛統領回答:
「他主動交代了海寇的走私渠道。」
「也供出了不少碼頭和商隊裡的關係。」
「目前只要求我們治療他的燒傷。」
艾丁伯爵向後靠在椅背上。
疤臉與那名舊首領,都不是什麼好人。
區別只在於,疤臉瘋狂而且不計後果,敢直接襲擊領主府的囚車。
老首領經營兄弟會多年,至少懂得哪些事情可以藏在暗處,哪些底線絕不能公開觸碰。
艾丁伯爵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先讓他活著。」
「光嘯灣的穩定最重要。」
「該問的事情繼續問。」
城衛統領聞言並不意外,老首領知道光嘯灣地下世界如何運轉。
在疤臉逃亡、兄弟會殘餘人員人心惶惶的情況下,一個願意服從領主府,又能約束地下勢力的老首領,遠比一具屍體更有價值。
至於他過去究竟做過多少惡事……
艾丁伯爵重新坐直身體。
「城門已經重新開放。」
「碼頭、市場和商隊,都要儘快恢復。」
「繼續抓捕參與劫囚的核心人員。」
「至於其他幫派和外圍人員,不要再藉此擴大搜捕範圍。」
他的聲音不高,卻沒有留下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不想明天又看到幾十個人在街上廝殺,再把整座碼頭封起來。」
城衛統領已經明白了領主的意思。
疤臉必須抓,老首領卻可以暫時留下。
至於過去的舊帳,至少不是現在最需要處理的事情。
至於他們過去究竟做過多少惡事,並不是領主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屬下明白。」
城衛統領低頭行禮,轉身走出了書房。
房門重新合攏。
艾丁伯爵獨自坐在書桌後方。
油燈依舊安靜燃燒著。
桌面上,一份關於海寇的情報與一份涉及烏爾里克的審訊記錄並排放在一起。
他看了片刻,伸手將兩份檔案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