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造室里,羅格靠在工作檯旁休息了許久。
先前連續使用「熔煉」與「精煉」帶來的疲憊,直到現在才緩解了一些。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桌面。
那塊剛從黑鐵礦中提煉出來的金屬,正安靜地躺在那裡。
深黑色的表面映著爐火,泛著一層細微的光澤。
單看現在的模樣,已經很難把它和幾個小時前那些準備被人拉去鋪路、填地基的黑色礦石聯絡在一起。
哈羅德之前說過,黑鐵礦並不是沒人煉過。
恰恰相反,這東西在鐵匠中並不是什麼秘密。
真正的問題,是它根本不值得煉。
普通鍛爐想要從黑鐵礦里煉出一點黑鐵,需要消耗的木炭和時間遠遠超過普通鐵礦,可最後得到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而且硬得難以鍛造,又脆得容易開裂。
付出的代價和最後得到的東西根本不成比例,時間一長,自然也就沒有多少鐵匠願意繼續折騰。
羅格重新拿起桌面上的黑色金屬,入手依舊沉甸甸的。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其中一小部份重新送進爐中。
既然已經煉出來了,總要先看看哈羅德口中的「硬而脆」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黑色金屬一點點被爐火重新燒熱,羅格用鐵鉗夾住,放到鐵砧上。
鐵錘第一次落下時,他便察覺到了不同。
鐺!
錘頭彈起。
已經燒熱的黑色金屬並不是完全沒有變化,可和相同狀態下的普通鐵料相比,明顯要硬得多。
羅格又接連砸了幾錘,手上的力道一點點加重。
原本形狀並不規則的黑色金屬終於開始緩慢變形,一點點被壓平。
「確實夠硬。」
羅格低聲說了一句。
這一點甚至不需要什麼特殊能力,僅僅幾錘下去,他自己就能清楚感覺出來。
單論硬度,這東西恐怕還真要超過他這些天提煉出來的優質鋼。
想到這裡,羅格手中的錘子再次落下。
鐺!鐺!
連續幾次沉重的敲擊過後,原本還算完整的黑色金屬邊緣忽然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羅格動作一頓。
他沒有停手,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又補了一錘。
咔。
一小塊黑色金屬直接從邊緣崩了下來,落到鐵砧旁邊。
羅格低頭看了一眼。
果然,哈羅德沒有說錯。
這東西的確很硬,可這種硬和優質鋼完全不同。
它確實足夠堅硬,可一旦連續鍛打、彎折,便很容易產生裂紋。
羅格又拿起一小條已經冷卻下來的黑鐵,用鐵鉗夾住一端,試著向旁邊壓彎。
剛開始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隨著手上的力量不斷加大,黑鐵終於出現了一點彎曲。
可還沒等羅格繼續發力,「咔擦」一聲極輕的脆響傳出。
整塊金屬直接從中間斷開,斷面十分整齊。
羅格把斷掉的兩截黑鐵拿到面前看了一會兒,臉上倒沒有多少失望。
「不是不夠硬。」
「是太脆了。」
問題和哈羅德說的一模一樣。
至少單獨拿這種黑鐵去打造武器和甲冑,確實沒有多少意義。
再硬,一旦承受連續衝擊便會自行崩裂,也一樣用不了。
羅格放下手裡的斷片,本來已經準備暫時停下實驗。
可目光掃過工作檯時,卻忽然停在了旁邊另外一小塊金屬上。
那是這兩天精煉留下來的優質鋼邊料。
一種很硬,卻太脆。
另一種雖然沒有黑鐵那麼硬,卻已經擁有相當不錯的強度和韌性。
羅格看了看左手裡的黑鐵,又看向桌上的優質鋼。
一個念頭慢慢從腦海中冒了出來。
為什麼一定要用黑鐵單獨打造東西?
普通鐵匠連黑鐵本身都很難處理,更不用說把這種材料和其他金屬重新熔到一起。
即便好不容易煉出來,最直接的用法,也無非是拿去打造刀、斧、甲片或者其他器具。
可羅格擁有的並不只有錘子和鍛爐。
他伸手拿起那塊優質鋼。
自己能夠利用「熔煉」,把原本雜亂的鐵料重新熔合到一起,也能夠利用「精煉」進一步除去其中雜質。
既然如此,兩種不同的金屬呢?
能不能也煉到一起?
羅格並沒有什麼所謂的鍊金知識,更不知道兩種材料真正融合以後究竟會發生什麼。
但試一試總沒有壞處。
他從桌面上撿起一小塊黑鐵殘片,又從旁邊拿出幾倍於它的優質鋼,將兩種金屬疊在一起。
羅格深吸一口氣。
「熔煉。」
熟悉的酥麻感再次出現。
很快,他便發現這一次果然和過去不同。
處理同一種鐵料時,只需要讓原本不同的鐵塊逐漸融合到一起。
可眼前兩種材料畢竟不同,尤其是那一小塊黑鐵,彷佛始終在排斥周圍的優質鋼。
羅格只能一邊維持「熔煉」,一邊不斷翻動、錘打。
兩塊金屬逐漸發生軟化,那一小塊黑鐵也開始一點點融入其中。
這個過程比想像中慢得多,體力消耗同樣明顯增加。
直到羅格額角再次滲出汗水,兩種原本顏色不同的材料才逐漸看不出明顯界線。
「精煉。」
下一刻,另一種能力緊接著發動。
剛剛勉強融合起來的金屬,在羅格一次次錘擊下繼續發生變化。
原本還能看見的一些深色區域逐漸消失。
等到羅格最終停下來時,鐵砧上已經多出了一塊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鋼料。
它的顏色明顯比普通優質鋼更深,卻又不像純黑鐵那樣漆黑,整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黑色。
羅格用鐵鉗夾起來看了一陣,便迫不及待開始第一次測試。
還是鐵錘捶打。
第一錘落下,羅格便感覺到了不同,這塊新料比原來的優質鋼更硬。
羅格眼中的神色漸漸亮了起來。
方向對了。
至少黑鐵最明顯的「硬」,的確被帶進了這塊鋼料里。
他沒有停下,又接連砸了數錘,鋼料始終沒有出現明顯問題。
連續幾十錘落下以後,一道細小的裂紋忽然出現在鋼料靠近邊緣的位置。
羅格臉上的笑意立即收斂。
他盯著那道裂紋看了一眼,再次落下一錘。
咔。
一個並不大的缺口從邊緣崩落下來。
羅格撿起碎片,重新檢查了一遍斷口。
和剛才的純黑鐵相比,這塊新料已經好了太多。
至少它能夠正常鍛打,也沒有幾錘下去便直接崩裂。
可問題依舊存在。
還是太脆。
或者準確地說……黑鐵加多了。
羅格低頭看了一眼剩下的黑色金屬,又看向桌上的優質鋼。
這一次,他反而徹底確定了一件事。
不是方向有問題。
恰恰相反。
剛才那塊失敗的鋼料已經證明,黑鐵的確可以讓優質鋼變得更硬!
羅格看著桌上的兩種金屬,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黑鐵能不能用。
而是究竟該用多少配比。
……
傍晚時分。
哈羅德剛把一塊燒紅的甲片夾上鐵砧,便看見羅格從專屬鍛造室里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還拿著三塊鋼料。
哈羅德下意識掃了一眼。
羅格徑直來到長桌旁,將三塊鋼料一一擺下。
「幫我試試。」
哈羅德放下鐵鉗。
「這又是什麼料?」
「新弄出來的。」
羅格神色十分自然,沒有半點繼續解釋的意思。
哈羅德早就知道問了也白問,只能來到長桌旁邊。
三塊鋼料大小相差不多,顏色卻有著細微區別。
最左邊一塊顏色最深,中間那塊稍淡一些,最後一塊則只是比優質鋼略微發暗。
貝倫原本還在遠處幹活,可等哈羅德拿起第一塊以後,到底還是沒忍住,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了過來。
片刻之後,燒熱的鋼料被重新夾上鐵砧。
鐺!
錘子落下,哈羅德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顯然比普通鋼料更難打。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錘接著一錘繼續落下。
連續數十錘以後,鋼料甚至還沒完全被錘成薄片,靠近邊緣的位置便已經出現了幾道極細的裂紋。
貝倫也已經看見了鋼料邊緣那一點極不起眼的裂痕。
「還是太脆了。」
哈羅德只給出這麼一句評價。
羅格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這一塊,本來就是三份裡面黑鐵加得最多的。
結果和他先前試出來的差不多。
第二塊很快也被送進爐里,等鋼料燒熱以後,哈羅德再次落錘。
但這一次,哈羅德連續敲了幾十錘,鋼料表面依舊沒有出現裂紋。
哈羅德沒有急著評價,只是重新調整鋼料的位置,一錘接著一錘繼續敲了下去。
直到整塊鋼料逐漸被錘成薄片,邊緣依舊完整。
這一次,哈羅德臉上的神情終於認真了一些。
「這塊有點意思。」
貝倫也湊近過來,等鋼片稍微冷卻一些,他伸手拿起,放到光線下仔細看了幾眼。
「比前天那種鋼還硬?」
「應該是的。」
哈羅德隨手從旁邊取來一把粗銼,刺耳的摩擦聲很快響了起來。
用在原來的優質鋼上,依舊能夠留下較為明顯的銼痕。
換到眼前這塊暗色鋼片以後,哈羅德來回拉動幾次,鋼面上的痕跡卻微不可察。
一旁站著的貝倫眼神頓時變了。
「再試一下最後一塊。」
第三塊鋼料同樣重新加熱,這一次的鍛造明顯輕鬆許多。
無論落錘時的感覺,還是鋼料發生形變的速度,都已經非常接近原來的優質鋼。
哈羅德試了幾次,最後卻搖了搖頭。
「這塊最好打。」
他頓了一下。「不過真要說比優質鋼強多少,我看不出來。」
羅格沒有意外,這一塊裡面的黑鐵放得最少。
三個結果已經很清楚了。
黑鐵加得太多,硬度提升最明顯,可脆性同樣會被帶進來。
加得太少,雖然足夠穩定,可和原來的優質鋼相比又沒有多少明顯提升,也沒有必要浪費好不容易提煉出來的黑鐵。
真正值得繼續試的,還是中間那塊。
哈羅德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第二塊鋼片上。
又反覆錘了幾次以後,他乾脆用鐵鉗夾住鋼片一邊,試著讓它產生彎曲。
鋼片逐漸發生了一點形變,好在並沒有裂開。
不等哈羅德開口說話。
貝倫卻已經將前幾天那塊優質鋼甲片拿了過來,兩塊材料放在一起比較。
越看,他臉上的神情越古怪。
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大人,這還是那種優質鋼?」
羅格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貝倫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鋼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追問一個首領手裡的鍛造秘密,本來就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
哈羅德卻沒興趣管這些。
他拿著第二塊鋼片又看了一陣,忽然開口:「光這樣看沒意義。」
羅格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找你。」
「打成甲片?」
「打!」
……
等到黑鐵與優質鋼融合以後打造出的甲片徹底成型,鐵匠鋪外那個剛剛用過不久的木架,很快又被搬了出來。
這一次,木架上沒有再擺普通鐵甲片作比較。
只有一塊剛剛用新材料打制出來的灰黑色甲片,被單獨固定在那裡。
貝倫將原來的優質鋼甲片和新甲片分別拿在手裡比了比。
「這塊薄了不少。」
他說的是黑色甲片。
哈羅德點頭。「故意打薄的。」
如果只是測試相同厚度下哪一種鋼更硬,先前的反覆鍛打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
這一次真正需要驗證的是,更薄以後,它還能不能保持原來優質鋼甲片的防護。
輕弩再次被取了出來。
灰黑色甲片被牢牢固定在木架上。
羅格站在旁邊,看著負責射擊的隊員重新給輕弩上弦。
嗡!
弩箭離弦。
尖銳的金屬撞擊聲驟然響起。
箭頭重重撞上甲片。
鐺……!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弩箭向著一旁彈飛出去。
弩箭同樣沒法射穿!
羅格已經快步來到木架前。
灰黑色甲片正面留下了一處細小的凹痕。
可即便甲片明顯比原來的優質鋼甲片更薄,這處凹痕依舊沒有大上多少。
羅格伸手將甲片拆下,直接翻到背面。
因為本身更薄,受到弩箭正面撞擊以後,背面已經出現了一點輕微鼓起。
但沒有裂紋,更沒有被射穿!
貝倫已經湊到了旁邊。
他先低頭看了看這塊明顯更薄的灰黑色甲片,又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原來的優質鋼甲片。
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麼薄……」
「居然也擋住了!」
這一次,就連哈羅德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如果只是更硬,其實並沒有什麼值得如此在意的。
真正重要的是,這種新鋼在硬度明顯提高以後,竟然沒有像純黑鐵那樣變得容易開裂。
它依舊保留了足夠的韌性。
羅格重新把兩塊甲片接到手中。
一塊顏色偏亮,一塊暗沉發黑。
單獨拿在手裡,兩者之間的重量差別其實並沒有多麼誇張。
可如果整件鎧甲所有關鍵位置的甲片都能薄上一些,最後累積起來就不是一回事了。
若是不在乎重量,繼續使用同樣厚度的黑鋼甲片,那麼防護能力又會是另一回事。
想到這裡,羅格忽然抬起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訓練的奧森。
那套剛剛定型的新甲,本來就已經利用優質鋼減輕了一部分負擔。
如果再把其中那些甲片換成眼前這種材料……
「大人。」
貝倫終於忍不住開口。
「要是用這種料重新打奧森隊長身上的那些甲片,在保證防護差不多的情況下,整套甲應該還能再輕一些。」
羅格點了點頭,他想的也是這個。
真正有價值的,從來不是把甲片越做越厚。
而是在防護足夠以後,把那些多餘的重量一點點削掉。
一個士兵只是穿著鎧甲站在那裡,重上幾斤、輕上幾斤,或許感覺還沒有那麼明顯。
可要是穿著它走上幾十里路,再連續舉盾、揮動武器,真正廝殺半天,那幾斤重量,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甚至可能決定最後還能不能抬得起手裡的武器。
哈羅德又看了一陣手裡的灰黑色甲片,忽然問道:
「這種鋼叫什麼?」
羅格愣了一下。
名字?
他還真沒有想過。
黑鐵是從黑鐵礦裡面提煉出來的。
可眼前這種東西,主體依舊是優質鋼,只不過裡面融入了一部分黑鐵。
羅格伸手拿過那塊顏色暗沉的甲片,看了兩眼。
「黑鋼吧。」
「這種新鋼,就叫黑鋼。」
「黑鋼……」哈羅德低聲念了一遍,隨後點了點頭。
……
羅格並沒有因為今天的成功,就立刻要求哈羅德把奧森那套新甲全部拆掉重做。
黑鋼當然好。
可問題同樣非常明顯。
僅僅提煉出那麼一點黑鐵,就已經耗掉了他大半體力。
如果說羅格一天能夠提煉不少優質鋼,那麼換成純黑鐵,一天下來能弄出的量便少得多。
好在,黑鐵在黑鋼里本來就只是輔料。
可即便如此,真要把以後所有新甲都換成黑鋼,僅靠羅格一個人每天關在鍛造室里不停提煉,也根本滿足不了整個傭兵團的需求。
更何況,優質鋼本身已經足夠優秀。
現在第一批新甲甚至都還沒有完全做完,沒必要因為黑鋼出現,就把前面的計劃全部推翻。
「之前定下來的新甲繼續做。」羅格看向哈羅德。
「優質鋼還是主體。」
哈羅德點了點頭。
這也是眼下最實際的辦法。
「這種黑鋼,暫時只試著做關鍵位置。」
羅格伸手在自己胸口比了一下。
「胸前、頭盔這些地方先試。」
至於肩部以及其他位置,暫時沒有必要全部換掉。
黑鋼現在的配比畢竟才剛剛摸到一個大概,還沒有真正穩定。
與其一開始就大面積使用,不如先放到最重要的位置。
等以後每一批黑鋼都能夠穩定達到同樣的程度,再慢慢增加也不遲。
這同樣是黑鋼讓羅格滿意的地方。
純黑鐵的產量確實很低。
可黑鋼的主體,本來就不是黑鐵。
只要比例合適,一小塊黑鐵,就能夠配上遠多於自身的優質鋼。
昨天那一小錠看起來少得可憐的黑鐵,最終真正能夠轉化出來的黑鋼,恐怕遠遠超過它本身的重量。
想到這裡,羅格忽然抬頭看向哈羅德。
「昨天那些黑鐵礦是從哪裡送來的?」
「礦料裡帶來的。」哈羅德回答得很隨意。
「附近收來的鐵礦里經常能看見。不是每批都有,碰到了就挑出來。」
「多嗎?」
「算不上多。」
哈羅德想了想。「不過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礦場裡的人都認識。」
羅格繼續問道:「價格呢?」
哈羅德反而看了他一眼。「這種東西誰會按鐵礦的價賣?」
「有人願意運走就不錯了。」
羅格臉上漸漸露出了笑意。
這個答案,反而比發現什麼極其罕見的礦石更讓他滿意。
一種材料即便再珍貴,如果一年到頭只能偶爾得到幾斤,對於一支需要成批裝備士兵的軍隊來說,意義也十分有限。
黑鐵礦卻不同,鐵匠認識,礦工也認識。
它不是什麼沒人發現的神秘礦石。
恰恰因為懂行的人都知道它難煉、難用,沒有多少鍛造價值,所以價格才低得可憐。
別人甚至巴不得有人願意把這些東西從正常的鐵礦石里挑走。
可到了羅格手裡,就完全不一樣了。
「從今天開始,送到營地里的黑鐵礦全部單獨留下。」
哈羅德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的黑鋼。
答案已經再明顯不過,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在羅格看來,黑鐵礦可以讓所有人看見,煉好的黑鋼,也可以交給哈羅德和貝倫繼續鍛造。
可從黑鐵礦中提煉黑鐵,再將黑鐵與優質鋼真正融合到一起的過程,永遠只能掌握在他自己手裡。
至少現在,這兩步只有他自己能夠完成。
以後送進鐵匠鋪的黑鐵礦,只需要全部集中到他的專屬鍛造室。
等再次送出來的時候,自然已經變成了能夠使用的材料。
事情定下來以後,貝倫卻仍然沒有離開,他拿著那塊黑鋼甲片,翻來覆去看了許久。
哈羅德收拾工具的時候瞥了他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不是說干幾天就去光嘯灣?」
貝倫動作頓了一下。
前幾天,他確實這麼說過。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剛剛跟著流民來到星火的鐵匠。
在他看來,這裡最多不過是一個規模稍微大些的傭兵營地。
暫時留下混幾頓飯。
等情況安穩下來以後,還是要去光嘯灣,或者其他城市找一家真正的鐵匠鋪。
可這才過去幾天?
先是那種能夠擋住輕弩的優質鋼。
現在,又弄出了連他以前都沒有見過的黑鋼。
貝倫低頭看著手裡的灰黑色甲片,沉默了片刻。
「再過幾天吧。」
哈羅德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羅格卻聽見了,他同樣沒有開口挽留。
真正有手藝的人,靠一句「留下替我幹活」,本來也未必留得住。
可如果這裡有其他地方根本接觸不到的東西,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夕陽漸漸落到木牆之外。
遠處訓練場上的口令聲依舊沒有停下。
鐵匠鋪里的爐火也仍在燃燒。
一旁的材料架上,普通鐵料、優質鋼,以及剛剛有了名字的黑鋼,已經被分開放在不同的位置。
一天以前,那些黑鐵礦還只是準備拿去鋪路、填地基的石頭。
現在,它們卻已經有了完全不同的價值。
羅格伸手拿起那塊灰黑色甲片,目光在金屬表面停留片刻。
黑鐵礦可以。
那其他礦石呢?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過一瞬,很快便被羅格暫時壓了下去。
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一批新式甲冑尚未全部完成。
而北面的戰爭陰雲,也已經越來越近。
不過從今天開始,星火的鐵匠鋪里,真正多出了一種過去從未有過的新鋼。
而第一批以黑鋼強化關鍵部位的新甲,也將第一次出現在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