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護送著商隊離開星火駐地以後，便沿著南面的道路，一路向光嘯灣趕去。
這一次需要運輸的貨物並不算多。
總共只有三輛馬車，車上裝滿了封好的酒桶。
除了老羅爾夫、安雅和幾名負責趕車的人以外，其他隨行人員加起來也不過十餘個。
再加上戈德親自帶領的二十名輕騎，整支隊伍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多人。
相比那些一趟便帶著十幾輛、甚至幾十輛貨車的大型商隊，這支隊伍最大的優勢就是快。
只要道路足夠平整，三輛馬車根本不需要為了照顧掉隊的車輛頻繁停下。
等到第二天下午，他們已經走完了接近一半的路程。
這一路並沒有出現什麼危險。
戈德騎在第一輛馬車前側，一隻手握著韁繩，目光不時從道路兩旁掃過。
真正讓他覺得有些奇怪的，反而是什麼都沒出現。
「這條路以前有這麼冷清？」戈德回過頭說道。
老羅爾夫正坐在第一輛馬車旁邊，聞言也朝道路前後掃了一眼。
道路依舊向遠方延伸，兩側大片林地之間，除了車輪滾動和馬蹄踩過地面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別的動靜。
老人皺眉想了一陣。
「是不太對。」
「以前一天下來，怎麼都能碰見幾支商隊。就算沒有大商隊，那些趕著馱馬往來幾個村莊的小商人也不會少。」
戈德點了點頭。
最近北面正在打仗，東面的道路又陸續傳出過不太平的訊息，商人減少，本來也不算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至少眼下，他們還沒有真正發現危險。
不過戈德還是抬起手，招來身邊一名騎兵。
「告訴前面的人，再往外放一點。」
騎兵應了一聲，很快催馬離開車隊。
老羅爾夫看著他的背影，也沒有多說什麼，出門在外，多小心一些總不是壞事。
車隊繼續向前。
大約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前面的道路漸漸繞過一片起伏不大的丘陵。
就在馬車準備轉過山腳的時候，一名前方探路的隊員突然策馬折返回來。
戈德勒住戰馬。
「前面怎麼了？」
「隊長，前面有人在打！」
「離這裡不遠，路上停著好幾輛載貨馬車，看起來像是一支商隊被襲擊了。」
「圍著他們的人很多，我沒敢靠得太近，看清大概情況以後，就直接回來了。」
戈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輛酒車。
「先停下。」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原本還在緩慢前進的三輛馬車陸續停到道路邊緣。
老羅爾夫從車上站了起來。
「前面有事？」
「還不知道情況，你們先把馬車拉進林子裡隱蔽，我過去看看。」
說完，他帶上身邊幾名騎兵，朝著剛才那名斥候返回的方向趕去。
……
繞過一處緩坡，戈德沒有直接順著大道繼續靠近，他沿著林木邊緣繞了一段距離。
幾匹戰馬踩過長滿雜草的坡地，沒有鬧出太大動靜，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
來到一處地勢稍高的位置以後，戈德抬手讓身邊的人停下，自己則騎著馬繼續向前靠近了一些。
越過幾棵低矮的灌木，前方道路上的情況終於完整地出現在視野中。
那裡確實是一支商隊。
十幾輛裝滿貨物的馬車橫在道路旁，其中一匹拉車的馬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剩下的馬車擠在一起，車伕們聚攏在中間。
十幾個商隊護衛依靠貨車和車輪，勉強維持著一條並不完整的防線。
圍攻他們的人卻多得多。
戈德一眼掃過去，大概有五六十人。
那些人的裝備亂得利害。
有些人身上套著破舊皮甲，還有兩三個穿著顏色發暗的舊鎖甲，更多人甚至只是穿著普通襯衣。
手裡的武器從短劍、斧頭到長矛什麼都有，外圍甚至還能看見幾個拿著獵弓的傢伙。
沒有旗幟，沒有統一裝備，更看不出任何正規軍隊的樣子。
「綠林強盜？」
旁邊一名騎兵低聲問道。
戈德沒有回答，看著確實很像。
至少他暫時想不到，還有什么正規武裝會是這副模樣。
雙方顯然已經打了不短時間。
道路和車輪旁邊陸續躺著幾具屍體。
商隊一邊能夠繼續站著的人越來越少，外圍那些人卻依舊不斷往裡面壓。
繼續這樣下去，商隊被徹底衝散只是遲早的事情。
戈德沒有衝動行事，他今天的任務是護送三車酒水南下，不是一路上看見什麼事情都插手。
更何況，下面足足有幾十名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
戈德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幾輛貨車。
就在這時，一個站在車隊靠後位置的人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身材很胖。
即便隔著這麼遠，又混在一群商隊護衛當中，也明顯比周圍人胖上一圈。
胖男人正好從貨車旁邊走出來，對著幾個護衛說了些什麼，隨後又快速退到車後。
戈德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陣。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很久以前見過的人。
他的目光頓時停住。
胖商人比爾！
當初羅格帶著他們從東面一路來到西海岸的時候，曾經和這名商人同行過一段時間。
相處的時間談不上多長，但這個人，戈德確實認識。
他重新看向已經越來越危險的車陣。
裡面那個胖男人就是比爾。
……
比爾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回頭看身後的道路了。
什麼都沒有，沒有領主的巡邏隊，沒有其他途經這裡的商隊。
那條道路依舊空蕩蕩地向遠處延伸，連一道人影都看不見。
比爾重新轉過頭，原本二十多名商隊護衛，現在已經倒下了不少。
從那些盜匪突然從道路兩旁衝出來開始，他們根本沒有多少準備時間。
最初，護衛們還能依靠貨車勉強守住。
可對方的人實在太多。
打退一個，立刻就有另外兩個人補上來。
一名護衛又被從側面撲上來的盜匪砍倒。
剩下的人不得不再次後退，把防線往幾輛貨車之間收縮。
「老闆！」
商隊護衛頭領退到貨車旁邊。
男人額頭已經被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眉角一直流到臉頰。
「守不住了！」
比爾臉上的肥肉微微抖了一下。
經營商隊這麼多年，他不是第一次遇見盜匪。
這次往光嘯灣運糧以前，他甚至還特意打聽過沿路的情況。
東面最近確實不太平。
尤其岡德斯城塞附近，接連有商隊失蹤或者遭到搶劫。
正因為如此，他才沒有完全按照過去最熟悉的路線走，而是特意往北繞開了傳聞中最危險的那一段。
護衛同樣帶了二十幾個。
按照過去的經驗，只要不是碰上規模特別大的盜匪，保護一支中等規模的糧隊已經足夠。
誰能想到，最亂的地方已經繞開了，最後還是撞上了足足幾十個人。
比爾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掌心全是濕的。
「怎麼辦？怎麼辦？！」
護衛頭領眼神一沉，他也沒法回答，如今被圍得死死的，更沒有突圍的機會。
光嘯灣最近糧價上漲，這一趟如果順利，確實能賺上一筆。
可到了現在，他哪裡還有心思想這些。
錢沒了還能再賺。
糧食被搶了，也不至於讓他這輩子徹底翻不了身。
可人真死在這裡，那就什麼都沒了。
比爾再次朝道路外圍看了一眼。
他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讓剩下的人集中到一邊，強行衝出去。
可看著外圍那些密密麻麻的盜匪，他自己都知道，希望實在太小。
比爾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丘後面忽然傳來了一陣異樣的聲響。
比爾猛地抬起頭。
附近一些盜匪同樣察覺到了。
原本正在圍攻商隊的人群開始出現騷動。
有人轉過身朝道路側面的山丘望去。
下一刻，一名騎兵從坡後出現。
緊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騎手陸續越過丘頂。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的鎖甲和護鼻盔上，映出一片暗淡的金屬光澤。
比爾的心卻一下提了起來。
騎兵！
接近二十騎！
可他很快就發現，那些人的裝備和附近領主的巡邏騎兵根本不一樣。
不是巡邏隊。
比爾死死盯著山丘上的人影，距離太遠，他根本看不清那些騎手的臉。
如果是另一夥盜匪……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比爾只覺得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外圍那些盜匪顯然也不知道來人的身份，不少人已經停下圍攻，紛紛轉身看去。
騎兵繼續靠近，距離一點點縮短。
隔著並不算太遠的距離，一張張輕弩被抬了起來。
比爾呼吸一滯。
下一刻，弩弦接連震響。